柳介过去了好一会儿,子车宜才将车帘摆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袖试探地出声道,《姑娘?咱们回去了?》
子车宜点点头。
她面上的娇羞之色早就褪去,嘴唇抿得紧紧的。云袖知道这是她心情不好,也不再多问,连忙吩咐外头赶车的小厮还将她们送到银楼去。
《此日的事儿回去谁都不许告诉。》过了半会儿,子车宜吩咐道,《我此日一直在银楼里。》
云袖自然点头应是。
这两个都是子车宜的父亲子车渊特意挑选给子车宜使唤的,均是头脑聪明之人。
马车在银楼后门停住脚步,子车宜依旧进了原先那间包厢,她坐在桌边,云袖站在她身后方。下面立着两个小厮,右边一个是方才替她赶车的,眉眼之间极其机灵,左边某个却刚好相反,穿着灰青色衣裳,面目平凡,掉在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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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车宜抿了一口水,方道,《清野,你说吧。》
左边那面目平庸的小厮立即躬了躬身,不缓不急地道,《小的同坚壁一道缀着南定王公子到了安仁坊的一处宅子,一刻不到,就出来一辆马车,坚壁以防万一,就跟在马车后,小的就守在入口处,但是盏茶功夫,南定王公子就出来了。小的探了探门子的口气,又去坊署瞧了瞧,口风很紧,但是那宅子看样子并不是南定王公子的,似乎是他某个好友的。》
子车宜点了点头,又问,《那德顺胡同尾的那处宅子是谁的?》
清野忙道,《户主是姓林,据说是个小官儿,去年下半年才刚成亲搬过来。》
子车宜垂眼想了想,便道,《你们下去吧。》
待二个小厮退出包厢,云袖便笑着道,《对上了!那小娘子不是姓林么?又说南定王公子有个好友,估计就是那林妙小娘子的哥哥。也但是是这样东西关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语气极其轻快的样子。
子车宜闻言一笑,看着她道,《我还没说何,你做什么这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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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袖暗暗松一口气,回道,《奴婢不是怕姑娘有何事闷在心里,闷坏了身子。》
子车宜嗤笑一声,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桌子上一开一合地把玩茶碗的盖子,瓮声瓮气地道,《有什么好闷在心里的?男人不都是那样么?再了不起的男人都过不去美色这一关。你看我爹,后院里头还乱起八糟的呢!我娘一心守着,哭了多少回?就是阿兄,屋里还有两个通房。那些个庸脂俗粉都能将男人迷得七荤八素,更何况林妙这一出水芙蓉,天香国色呢?》
云袖不好接话,只得劝道,《姑娘,你别自个儿在这儿乱想,指不定不是这关系呢!不是说了么?南定王公子在上扬还有好友呢!说不定只是当妹妹一样看待的。》
子车宜笑笑,《我想想,林妙年前从女学早退了几天,今年出了年都好几天了,听说是病了,可巧,南定王公子爷病了,结果今日她病好了,南定王公子也出现了。这两者关系我想想怎么就感觉这么蹊跷呢!》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一股子酸意,云袖心里有些无奈,笑着道,《姑娘,可能就是巧合!姑娘就爱想东想西的,白白费自己的心思,何必呢?》
子车宜坐直身子,微微眯了眯眼,也不去和她争辩,她一双手放在膝上,脑中飞快地转了几圈,忽然道,《方才最后过去的可是工部的柳大人?》
云袖不妨她转了话题,想了想,忙回道,《正是。》
子车宜弯了弯眼睛,悠悠道,《真是再好但是了。》她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慢慢地站起身,对云袖道,《明天散学后,咱们正好去一趟德顺胡同。》她嘴角微翘,歪了歪脑袋,《作何说,也是朋友,生病了,我和表姐也该去问候一声才是。》
云袖愣了一愣,见她俏脸带笑,清楚她必定是拿定了什么主意,子车宜向来主意很大,云袖便不再担心,也跟着摆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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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收拾收拾,子车宜随意挑了几副吉祥头面和一只镶玉的金锁儿——她的阿嫂有了孕,今日出来原本就是给她挑几件礼物的。跟掌柜结了帐,子车宜便回府去了。
第二日夜间一散学,子车宜果然拉着卢可姝跑到德顺胡同的林宅——临去前,她还特意等在南城书院的入口处邀上了散学出来的柳之潜与张信。
红裳注视着这四人一旁两个地坐在正堂里,还有些怔愣。脚下的步子迟疑了一下,才徐徐迈入堂间。
子车宜正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坐在堂中的鸡翅木的高背椅上,心里却暗暗吃惊,她得到的消息,林家阿郎林晃,但是右威卫某个六品校尉,若是在先帝以前,这个位置自然无限风光——天子近臣,镀金的好位置,只不过换成现在的皇帝就没何了。……子车宜的目光扫过堂中央挂着的一副《云山烟雾图》左下角的小连珠印,和屋中疏落有致的精致摆设,心里却是一沉,知道自己原来小看了林家。
那么这样一来,林晃与南定王公子是好友的说法倒是可信了几分。
红裳笑着瞧了瞧四人,目光不着痕迹地多扫了几眼柳之潜——昨日他留给红裳的印象自然很深,忙柔声道,《快坐下吧,哪里用这么客气。》又吩咐新进来的几个小丫头端上点心。
子车宜在这儿想心思,那边柳之潜顾自惶恐,一会儿想见到秦珂该要说些什么,一会儿又担心自己没带何东西就慌慌忙忙上门来不礼貌,一张玉脸都惶恐地红了七八分,反而是两个闲人卢可姝与张信先看到了进门来的红裳。二人连忙起身,与她行礼,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两人忙回过神来,也跟着站起来行礼。
子车宜甜甜地道,《林夫人,妙姊姊的身子好些了么?》
红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怔了怔方才笑着道,《多谢你关心她,不过从南州回来时路上受了寒,有些小风寒的征兆,养了几天,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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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潜一心要在红裳面前留个好印象,他坐直身子,在心里整理一番言语,方想文质彬彬地询问,却被一旁的张信抢了先,《咦?阿衣去了南州吗?难怪咱们好些日子没看见她啦!还想着过完年,阿衣要上学,我和表哥就散学时老等在入口处,等了几天没看见,以为是咱们忽略了呢!此日才晓得阿衣是病了啊!》
一大通话说得飞快,柳之潜涨红了脸,连连朝他使眼色,他都没看见,还笑嘻嘻地轻拍柳之潜的双肩,做出一番原来如此的模样。
子车宜注视着柳之潜着急的模样,心情大好,就扭头笑眯眯地问红裳,《林夫人,咱们今天方便去瞧妙姊姊吗?》
这一回,柳之潜想说的话又被抢了先,但是他倒是不着急了,闻言两眼发亮地望向红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红裳想了想,心里犹豫了一番,便点点头,叫自己的某个丫头樱桃带着他们四人往后院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时,秦珂正站在大案桌后临字,她的头发长了不少,脑后的散发被编成一条粗粗的大辫子,被豆绿色的发带扎紧,斜挽的环髻上插着小朵的玉兰。她微微躬身,右手的袖子被绑紧,执一只羊毫笔,聚精会神地临帖。坐在书案边的人早已从小青变成了昙香。
昙香正拿着一只玉环扣替秦珂配络子,就听到丹瓶掀帘从外间伸进某个脑袋道,《姑娘,有数个陌生人往这个地方来了。》说完就缩了回去,也不看昙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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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心中存疑,将笔搁在桌子上,走到窗边瞧了瞧,正如所料樱桃后头跟着不陌生却意料之外的四个人,她抿了抿唇。
昙香放下针线篓子,走到桌前,飞快地将她桌面上的练字的大纸收了起来,放到一旁带锁的匣子里。
秦珂转身,自己将右手上的绑袖解下来,一旁问道,《丹瓶这是作何了?与你闹别扭了?》
昙香笑着接过她的绑袖,一边道,《姑娘别操心了,哪里来的没影子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奴婢吗?》
秦珂扬了扬眉,微笑着道,《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你受委屈了。你们总得想法子好好说一句话吧,我一天到晚对着你们两张板着的脸,注视着都心累。》
昙香语气平淡,应道,《奴婢回头就和丹瓶说去。》
秦珂拍了拍有些皱的衣袖,往屋外走,掀开帘子,挑眉瞧了瞧立在门边的丹瓶,笑着道,《都听见了?就你个小气的,也不清楚何事,累得我也跟着吃冷气。》
丹瓶嘟了嘟嘴道,《谁敢给姑娘吃冷气啊!》她不好意思地瞅了瞅跟着出来的昙香,小声道,《昙香姐姐,对不住啦!是我脾气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遭呗!》
昙香本来就没生多大的气,但是是注视着丹瓶冷着脸,不和自己说话,自己也不去自找没趣就是了,如今见她主动笑嘻嘻地说话,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道,《哪里敢劳烦你叫我姐姐呢!还是让我唤你一声姑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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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笑一开,就将事情糊弄过去了,丹瓶笑眯眯地不当做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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