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注视着他,表情复杂。说实话,年少轻狂的时候曾闯荡所谓的江湖,何样的角色都见过。有真凶狠而少恶言的,八面玲珑而各方通杀的,有狠话一箩筐却从不敢动手的。遇到各色人等,他从来不惧,却都喜欢留有余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日这个梁师兄,看他对师弟的手段,还有他言语中泄漏的宗门隐秘,此事又哪里还有林初一行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不懂心机,只是从不喜欢。看来对付这种人的经验,以后还是得积累一点。
面上一阵阴晴不定之后,其实林初一已然有了主意,只是仍希望能发掘出一丝有用的信息。《梁兄,事已至此,我也是万分抱歉。本来也就是借此地风水灵力练功修行而已,不巧撞破了你们东海堂的好事。你这么一解释,谁都明白了,这事对你我而言,其实都已然是个死局。这死局要活过来,恐怕得先看你有多少诚意了。计谋机锋,巧舌如簧这些把戏,也但是是白白消耗时光而已。我可不想在这待到天亮。》
梁文光眼珠一转,长叹一声说道:《小兄弟,我看您也不是公门中人。东海堂只是门中御下甚严,手段狠辣;其实生意方面,多数也是正常的投资。自然,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不作何光彩的,却也是大家你肯我愿的生意。兄弟倘若是求财,我觉得这也不是您该关心的吧。何况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也是负担。您收了这个地方的财宝,要是还有什么不放心之处,不妨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配合。实际上您也没何可担心的,我余生再碰上东海堂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像我师弟这下场,您刚才也看见了……》
林初一已经很不耐烦。他也看出来了,梁文光在拖时间。也许他还有其他手段未使,在等待个合适的时机;也或者,他还有后援,只是未到。但在入洞之前,林初一曾细细感应,周围并无他人。若有,那对方的修为,比现在的洞中诸人又不知高出几重境界了。他不相信此时此地会出现那么个世外高人。
《嘿嘿,好某个正常生意啊。》黑暗中传来某个伴着冷笑的声音,说话的是瘫坐在一旁的韦永定,《小兄弟,你理当是看出来了,我这人十恶不赦,早该死了,东海堂比我更该死。
我作何会沦落到此日这个下场清楚不?三天前我还在海上遭遇海警,这事估计你刚才也听到了。清楚我运送的是何货不?是人。有女人,孩子,还有身体健康的男人。这些人不是拐来的,就是绑来的。
接下来更精彩
东海堂给我的任务,是把她们运到泰国,交给几个客户,其中有某个是在曼谷的地下医疗机构,需要数个血型匹配的活体器官,为几位来自欧美的富商做器官移植手术。此外有二十多名少女,则是交付给芭提雅一家色~情机构的。
清楚东海堂做何营生了吧?这个只是小意思,还不是最赚钱的那种……》
韦永定还没说完,林初一已然很震惊。有了王北伦的案件,他早已想到对方做的事情肯定匪夷所思,但由韦永定这样一个人自述出来,他依然很震惊。
林初一站在大洞正中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身前梁文光,余光也能看到旁边不远的韦永定。他能感受的韦永定的震怒。
而梁文光这时也没有放弃借题发挥的机会。《师弟,你的委屈,师兄我也感同身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是奉命清理门户,否则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你下得了手。说实话,我宁愿受罚的是自己。东海堂那么大,总有那么几分败类,因此堂主现在也是在努力整顿啊。》
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韦永定竟深受其扰,无法再说下去。梁文光的话音中,故意带了元神侵扰之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初一心头一凛,暗叫不好。尽管向来都凝神戒备,却还是险些中了对方的偷袭。背后一阵阴风袭来,无声无息,其实也无风;只是他的灵觉很清晰地感觉到哪是一种带着生死威胁的阴风!好在提前注意到了梁文光最后说这几句话中带着元神侵扰之功,所以也提防着他的其他手段。
林初一并没有回身,只因他清楚背后没人。倘若有,气息收敛得如此完美的人,他转了身也打但是,因此运足罡气护身,斜斜向前滑出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梁文光。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那股阴风擦着他的护身真气,无声扫过身后方;却并未消失,开始在他身周旋绕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侵扰着他的魂识心神。这阴风绕到身前,他总算看清,那是一股徐徐飘动的淡淡薄雾;稀薄得似有似无。
周身内外气机犹如被一股无形的隔膜全然分离,真气根本无从外发。而那股周身旋绕的薄雾,竟似在快速吞噬自己的元气生机,若非有真气护身,此刻恐已遭不测。
《地煞之气》,林初一暗叫不妙。黎公曾告诉他堪舆宗门擅引天地生煞之气,噬人真元生机,却并未告知破解之法,也许他自己也不懂。
梁文光偷袭得手,占了先机,也心知此时只有拼死一搏。他已经离开洞壁站稳,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的匕首样式竟与黑山堂的匕首颇为神似,不同的是手柄末端为青铜装具,雕着某个龙头。对方法器在手,那一股煞气侵袭之力陡然加强。
林初一运足真气护身,收摄心神,一片清明之中,忽然滑步往对方立身之处弹射而出。但见梁文光脚步横开斜插,并不迅捷,却堪堪能避开林初一的疾如闪电的身形;那股旋绕身周的煞气,时浓时淡,时缓时疾;而侵袭销蚀之力却愈来愈强。
他动作越快,煞气的侵扰之力越强,真元消耗越快。对方有意无意之间,会把他引到了韦永定瘫坐之处。林初一无意伤这可恨却也可怜之人,但每一次尽力避开,都感觉尤其吃力。数次尝试反击未果,林初一已是额角见汗,呼吸粗重。
梁文光看似闲庭信步,却也在暗暗叫苦。须知已堪舆秘法引动天地生煞之气,若提前布阵还好,如此仅靠自身法力机动相击,也是消耗极大;更何况本身已受内伤,此时也是苦苦支撑而已。
林初一无从反击,却也方寸不乱,毕竟江湖经验虽不多,打架经验却不少了。所以他一旁以真气步法自保,一边凝神注视对方。煞气侵袭愈强,他脚踏八卦方位,只是以圆转挪移之道尽力化解。
梁文光见对方以五行八卦步法化解,心中暗喜。他自己的步法也与五行八卦步法形似,所以曾导致大量强大的对手败于这种误判。他不动声色,眼看林初一已一点一点地不支,心中狂喜。忽然快速划动匕首,一道青光,划出某个奇怪的图案,竟汇成一股青淡的刀芒,如扇面散射而出,刀芒之利,眼看就要将林初一连同旋绕着他的那股薄雾一起斩断!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梁文光两眼放光,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也是必杀一击!他清楚对方下一步的方向,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避开的,也再无从分出真气来对抗这片刀芒。
千钧一发之间,林初一却气定神闲,口中喃喃数着:《十,十一,十二,》眼见刀芒散射而至,忽然张口喝道:《好!》。他身形如箭,斜向后方飞射而退,那不属于八卦方位,也不是在避开刀芒!
林初一脚未沾地,已身形一矮,蹲身坐胯,就势奋力一掌击在身前地上。
只见掌下方圆一丈的地面轰然炸开,石屑尘土纷飞,二人的身形,一下子隐没在这浓浓的飞扬尘土中。
刀芒已过,煞气已消,洞内烟尘弥漫,谁也看不见谁。烟尘之中,某个微弱的嗓音断断续续追问道:《你……你不是太极门的吗?怎么懂得十二宫生煞之气?》微弱的话音伴着粗重的喘气,听得出这是苟延残喘的嗓音。
《本来不懂的,但你的八卦步法踏的是十二个方位,对于世俗堪舆之道的十二宫龙砂水法,我略知一二。》这是林初一的嗓音,清晰如常,中气充足,《只是从未见过此法竟然也能引动天地生煞之气对敌,这次倒是长见识了。多谢。》
梁文光的嗓音越来越弱,却依然心有不甘地问道:《你为什么等到我在禄存方位才动手?而且正好自己退到长生位上断我气机?须知你有11个方位可选。》
洞中开始陷入沉默,好半天,烟尘散尽。林初一依然站着,手中多了把电筒。他早已调匀力场,浑身戒备,只因他之前已猜到对方可能还有接应之人。
林初一坦然应道:《我不清楚,只是赌一把而已。我也是最后数个回合才看出这是十二宫,生旺墓三方吊合,你在墓库(墓库即禄存方位),我当然打长生。》
继续品读佳作
梁文光躺在靠近入口的地面,早已气绝。韦永定依然瘫坐一旁,面无血色。他修为本不在梁文光之下,修为被废,未得及时救助,本来也不堪持久了,加上刚才梁文光引生煞之气,数次经过他身边,深受侵袭,生机已消耗殆尽。他似乎在奋力仗着最后一口气说道:《东海堂……总舵……东莞;神仙辉……》
韦永定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也许是不甘,兴许是有悔,但这对林初一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起码他确认了一条信息,东海堂在东莞;此外多了一条线索;兴许有个叫《神仙辉》的是东海堂中的关键人物,搞不好是堂主。
这一战虽然凶险,却收获不少。堆积如山的宝贝还是其次,反正这东西他也无法带走多少,并且既然对方还有后援跟踪,梁文光想必已然沿途留了暗记。也就是,这藏宝密洞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最大的收获是见识了堪舆宗门的秘法手段,看来与世俗风水之理也颇有共通之处,而其手法秘术,却是高深得多了。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遇上此道高手,应该不至于手忙脚乱。
林初一对着四散堆积的金银财宝却皱起了眉头。初时无法专心辨识,此时细看之下,才发现其中珍宝,当真是价值连城。单是大如拇指的南海明珠,就有二三十颗,这应该是几百年前地方官员不知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去收集的宫廷贡品,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最多的是元宝及金银器皿,数以吨计。精品玉雕也不下百件,埋藏在金银宝器之下的可能更多。这其中有几方州府官印,说明当初韦永明打劫州府官库之事,理当并非空穴来风。林初一对古董没有研究,也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韦永明活动在清朝,兴许这些都是当朝官印吧——他这样猜想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何人?》正注视着宝贝的林初一忽然转身喝道。有人穿过入口小洞,他灵觉中才有了感应。此人掩敛生息之功,太过可怕!(未完待续)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