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不也对徒儿, 起了那样龌｜龊的心思？不也犯了色｜戒，妄想着不该妄想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他自己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清心寡欲, 无欲无求, 那么，他也不会强迫徒儿一定要斩断情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像他这样东西年纪, 足够当江暮阳的父亲了。他只是外表看起来, 比较青春，但不能欺骗自己说, 他还青春。
要怪就只怪造化弄人，生不逢时，倘若, 他不是江暮阳的师尊，倘若, 他同江暮阳年岁相仿。
那么今日，他必定会为自己，争上一争。
长胤真人忍不住又看了江暮阳一眼，只一眼, 他的心又乱了。
他把目光渐渐收了赶了回来, 神色自若, 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只是依稀想起, 江暮阳小的时候，时常趴在他的膝头, 缠他讲故事的可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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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江暮阳都这样成熟了, 已然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话说, 魔尊这次来势汹汹, 竟然打了个败仗，只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林语声见气氛凝重，只好岔开话题，打破了僵局，对魔尊进行了无情唾弃，《魔尊是天生的魔物，不懂何为礼义廉耻，得不到的东西，宁毁不留。》
顿了顿，他面露关切地望向了江暮阳，担忧道:《暮阳，你此前刺了魔尊一剑，魔尊睚眦必报，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你。现如今，似乎又对你……》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烦忧，魔尊风流成性，男女不忌，从前爱慕晋元，还有锦衣之时，比现在还要疯狂痴迷，想来，对你也只是一时兴起。》
江暮阳巴不得魔尊对他只是一时兴起，才不想跟魔尊纠缠不休，藕断丝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关于玄龙亲生母亲，以及裴清身上的诅咒。
为了云老夫人的病情，他们已然在剑宗耽搁太久了，早就理当踏上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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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了云昭，江暮阳才忽然想起，那厮被魔尊摧残得不成人样了。
林语声话锋一转，又长叹口气:《就是可怜了云昭，年纪轻轻，竟然经受了那样的摧残。只怕要落下终生残疾了。》
昨夜光顾着跟裴清探讨人｜体奥秘，都忘了这一茬儿。
如今骤然想起，江暮阳的脸上没何情绪，既没有冷嘲热讽，落井下石，也没有怜悯悲切之色。
对他而言，云昭已同他形同陌路。
发生在云昭身上的任何事情，已然无法勾起江暮阳的悲喜了。
他依旧清晰无比地记起，当初他是怎么被云昭背刺，作何被唾弃，作何在生死二选一环节，惨遭放弃的。
江暮阳没那么心胸宽广，别人背刺他一刃，他也蛮疼的。
因此，在林语声望向他时，江暮阳两手一摊，漫不经心地道:《嗯，因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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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声愣了愣:《所以……你从未打算过，要原谅他么？或者是，前去探望一番……他理当很想见一见你。》
江暮阳道:《又不是我把他搞残废的，见我做何？有病就去找医师，找我也没用啊。》顿了顿，他又有点乐了，《还有就是，大师兄，你信不信，我过去看他之后，他只会比现在更难受？》
林语声听罢，还真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很罕见地没有责怪江暮阳不近人情，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去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省得云昭回头见了江暮阳之后，还要死要活的。万一说什么，今生非江暮阳不可，难道，江暮阳就要看在云昭可怜的份上，同云昭也假成亲么？
即便只是假成亲，那也不行，苍穹派的弟子，要么斩断情丝，终生不婚不嫁，要么就一生一世一双人，对道侣忠贞不二。
天呐，那江暮阳岂不是要与此同时拥有两个道侣了？
作何能脚踏两条船，一心二用？
林语声现在打心底里祝福江暮阳和裴清，认为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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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管是谁过来横插一脚，他都认为对方是在犯贱。
哪怕横插一脚的人是陆晋元，那也不行。
毕竟生米已然煮成熟饭了。断袖之癖虽然传扬出去名声难听，但薄情寡义，三心二意的名声会更加难听。
林语声现在就希望，江暮阳日后不要变心，毕竟师门行容忍弟子断袖，但绝对不能容忍抛弃糟糠之妻，这种无耻行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尤其裴清从小到大都是个死脑筋，一旦认定了谁，这辈子都不会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万一江暮阳哪一天玩够了，厌弃裴清了，那么裴师弟也太可怜了。
都是同门师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关系太僵了，以后见面多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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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胤真人顺势开口嘱咐众人，对此事守口如瓶。
又说，不日后要回山。并询问江暮阳是否要一同回去。
江暮阳摇头叹息，从前他就说过，一旦离开师门，终生不会回返，他尽管做人没何原则，但说话还是算话的。
说不回去，此生就决计不会再回去了。
他惧怕自己一回到苍穹，往事又会浮现在眼前，但是是徒增伤感罢了。
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何不趁着年少，在外游历四方，锄强扶弱，除魔卫道，倒也逍遥自在了。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把话说太死，尤其不久前，师尊才送了他法器，拿人手短，江暮阳不忍心让师尊难过。便拉了裴清出来搪塞。
《暂时不回去了，裴师兄身上的诅咒，终究也有我的一半责任，还有玄龙，我答应过，要替他寻找母亲，探究身世。既然已然答应了，就决计没有反悔的道理。》
顿了顿，江暮阳又道:《我以往下山游历，近旁总是跟了太多弟子随行，我今年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人总要学会长大的，正好趁此机会，在外历练，提升自身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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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陆晋元，每次江暮阳下山游历，师尊都耳提面命，让他自行历练，不允许陆晋元跟随保护。
但每一次，陆晋元都冒着被师尊发现罚跪的风险，暗中跟随保护。
江暮阳从前就认为，正是只因陆晋元从来都对他袒护有加，把他捧在掌心娇养，却又在他最信任对方的时候，重重背刺，才会令他脆弱绝望到暴戾尖锐。
最终害人又害己，连最亲最爱的人，也毫不留情地提剑就刺。
而首当其冲，受到严重伤害的人，往往都是最爱江暮阳的人。
江暮阳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裴清，谁料，裴清也向来都用眼尾的余光注视着他。
目光相接的一瞬，江暮阳的手心都麻了，双腿之间也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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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胤真人听罢，倒没说何，算是变相的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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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尊的住处出来后，林语声提议，大家一起去探望一番陆晋元。
说到陆晋元的伤势，林语声就直叹气:《小凤凰这次又遭罪了，也不知道作何弄的，师尊替他疗伤时发现，他半身的血都被放光了。》
《他的真身是凤凰，凤凰都娇贵难养，血可入药，极为珍贵，失了那么多血，总不能杀只凤凰，把血补给他。》
《现在又化回原型了，整个人病殃殃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注视着腰都细了一圈。》
《我一大早抱他起来吃饭，都觉得怀里轻飘飘的，他唇又挑食，统共两种东西不吃。》
林语声就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数落起了陆晋元，吐槽他很难伺候。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补血是不是得吃点猪肝？我寻思着，凤凰也不吃素啊，就给他炖了点，结果他嫌腥，还说狗都不喝，倒了个干净。》
说起放血，江暮阳摸了摸鼻子，这血是他放的，当时陆晋元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行，江暮阳才让他上的。
谁能联想到凤凰那么傻，竟然放了半身的血。那委实不能再抓只凤凰杀了给他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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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过度吃点猪肝补补，倒是个主意，但问题是，陆晋元不吃动物内脏。
从江暮阳入山第一天，他就清楚。
结果大师兄却不知道。
江暮阳本想说《那换成红枣》，但转念一想，他犯不着对陆晋元心生愧疚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陆晋元总归是对不起他的。
放了半身血，又能怎样？人还好好活着呢，又没要了他的命。
算不得何。
这才只是开始，重生是江暮阳的幸运，但这将成为陆晋元此生最大的不幸。
尽情地爱上他，为他痴，为他狂，为他迷失自我，摆在尊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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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阳倒是要看看，陆晋元能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绝望的前提是，心中还有奢望，江暮阳要将陆晋元心头的火，一点点踩灭。
佛云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对于陆晋元这样的人来说，生生死死并不会令他多么痛苦，多么畏惧。
人固有一死，死得其所便是好死。他不能白白便宜了陆晋元。
爱而不得，无边孤独，求不得，放不下，永失所爱，与心爱之人形同陌路，这样才更痛苦吧。
清醒地绝望着。
江暮阳淡淡道:《爱吃不吃，给他娇贵得没边，也就你宠着他，要是我啊，我不会搭理他的。我看他还是不饿，真正饿肚子的人，是不会挑食的，哪怕就是残羹冷饭，吃起来也如同珍馐美味。》
这是他前世饿惨之后，得出的一点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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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前世也很挑食的，不喜欢的东西，一口都不肯吃，有时候还喜欢撒娇，吃个东西都要人哄着。
后来，他落魄了，狼狈了，别说吃东西有人哄了，就连口吃的，都是一种奢望。
江暮阳那时，饿得头昏眼花，何自尊心，何礼仪教养，何男儿膝下有黄金，通通都抛之脑后。
他只知道，饿到极致时，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满脑子只有某个念头，那就是想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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