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侍女突然送上笔墨纸砚,冯世荣笑着道:《久闻陈公子文采斐然,值此良辰美景,何不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冯世荣听闻陈昂以前是痴傻庶子,后来忽然变得才智出众,他也是将信将疑,因此故意当众试探。
陈昂心念电转,顺势道:《乡绅盛情,却之不恭。只是小子笔迹拙劣,恐污了诸位眼目。冯小姐文武双全,不知可否劳烦小姐代为执笔?》
冯曼青看了父亲一眼,见冯世荣点头,便走上前,挽袖研墨,姿态从容。
陈昂略一沉吟,吟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正是李白的《侠客行》。
冯曼青笔走龙蛇,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锋芒,与她那清冷的气质颇为相合。
席间众人皆喝彩称赞,毕竟他们这些大夏人没听过李白的诗,《侠客行》一出,震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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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成,陈昂上前拿起诗笺,仔细端详。
他心中已然雪亮——这起笔收锋的习惯,与那警告信上的字迹,虽有刻意变化的痕迹,但骨子里的劲道如出一辙!
再加上那枚形制特殊的飞镖……几乎行确定,之前发出警告的《青叶》,就是目前这位冯曼青!
陈昂不动声色地摆在诗笺,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忽然话锋一转,对冯世荣道:《冯乡绅如此盛情,又派令嫒保护,陈某感激不尽。》
《今日一见,冯乡绅亦是通情达理之人。之前水源之事,想必确是下人蒙蔽。待此间事了,陈某回禀之时,定会向府尊大人说明情况。》
冯世荣大喜过望,他没联想到陈昂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连忙道:《陈公子深明大义,冯某感激不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罢,示意管家端上某个沉甸甸的托盘,上面盖着红布,《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打点上下。》
陈昂觑了一眼那托盘,知道里面定是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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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手正色道:《冯乡绅误会了。陈某秉公办事,岂能收受财物?此事万万不可。》
《若乡绅有心,不如将这份心意,用于补偿受损乡邻,更为妥当。》他拒贿的态度坚决,却又给了对方某个台阶下。
冯世荣一愣,见陈昂神色认真,只好讪讪地让人将礼物撤下,心中却对陈昂的识趣更加满意。
冯世荣亲自送到入口处,笑容满面,冯曼青则跟在父亲身后方,神色清冷,目光在陈昂身上短暂停留。
又寒暄瞬间,陈昂便以明日还需早起查案为由,带着周灵和阿吉告辞。
夜色已深,走在回客舍的街道上,阿吉总算忍不住问道:《三少爷,刚才冯乡绅要送银子,您为啥不收?您该不会真打算在知府面前替他说好话吧?》
周灵也疑惑地注视着陈昂。
陈昂脚步不停,低声道:《那些话,是说给特定的人听的。若不如此,怎能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阿吉和周灵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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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前方巷口阴影处,一个黑衣人影悄然出现,手持短剑,拦住了去路。
夜色中,只能瞧见对方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冰冷的杀意。
《陈昂,你果然与冯世荣这等豪强沆瀣一气,欺瞒官府,鱼肉乡里!今夜我便替天行道!》黑衣人嗓音刻意压低,但能听出是女声。
周灵吓得脸色发白,却下意识挡在陈昂身前,阿吉也惶恐地握紧了拳头。
陈昂将周灵轻轻拉到身后方,面对黑衣人,并不紧张,甚至还略带轻松:《姑娘何人,为何要杀我?陈某自问行事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黑衣人冷笑,《我亲耳听到你答应冯世荣,要在知府面前为他美言!你查税是假,与豪强勾结、欺上瞒下是真!留你不得!》
陈昂非但不慌,反而轻微地笑了:《姑娘耳力不错,冯府夜宴,你正如所料在暗处听着。》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只是,冯小姐,你既是冯世荣义女,为何之前又要用飞镖警告我‘查税须持公心’,岂非自相矛盾?》
黑衣人身体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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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语气笃定,继续说道:《那枚飞镖,镖尾系白布,字迹娟秀,落款青叶。方才宴席上,冯小姐为我的诗作执笔,那笔迹与警告信上的字,虽说刻意变化,但起笔收锋的习惯,却是改不了的。》
他顿了顿,《再者,冯乡绅方才夸你飞镖绝技时,那枚作为演示的飞镖,形制与钉在树上的那枚,一般无二。冯小姐,我说的可对?》
黑衣人沉默瞬间,猛地抬手扯下面罩,露出冯曼青那张清冷秀美的脸:《你早就清楚了?》
《起初只是怀疑,直到你执笔,我才确定。》陈昂看着她,《我只是不明白,你是冯乡绅义女,为何要反对我帮他?不惜发出警告,乃至此刻要杀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冯曼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里夹杂着苦涩:《我本江湖浪迹之人,几年前遭仇家追杀,身受重伤,流落至此,是义父救了我,收我为女,待我不薄。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可是,我住进冯家后,一点一点地发现,义父他并非表面那般乐善好施。他与县衙胥吏勾结,瞒报田亩,垄断水源,将税赋转嫁给贫苦百姓!》
《我亲眼见过交不起税的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我心中不平,多次婉言相劝,他却说我妇人之仁,不懂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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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碍于救命之恩和父女名分,无法亲自揭穿他。得知府衙派你来查税,我本希望你能秉公处理,揭开黑幕。所以发出警告,是提醒你,也是给自己某个希望。》
《可你若也被他收买,与他同流合污,那便是是非不分,与那些蠹虫无异!杀了你,免得你为虎作伥,祸害更多百姓!》
周灵急忙辩解:《冯姑娘你误会了,三少爷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刚才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昂抬手制止周灵,对冯曼青道:《冯姑娘,你心存正义,陈某佩服。但你可知,查案办案,有时需讲策略,而非一味硬碰硬。》
《我若当场严词拒绝,与冯乡绅撕破脸,他必有防备,再查下去将难上加难。》
他淡淡一笑,坦诚地注视着冯曼青:《我且问你,你是真想查明真相,还百姓公道,还是只想凭一腔热血,快意恩仇?》
冯曼青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查明真相!》
《好!》陈昂点头,《那我给你,也给我自己某个机会。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内,我必会查清此案,给你某个交代。》
《若十天后,你认定我陈某人与冯世荣同流合污,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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