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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戴果子动作迅速，带了十数个衙役把天香阁的客人统统清理出去，前后门堵住，闲杂人等不许出入。
天香阁本来就是曲阳县最大的酒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头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比当日看通天河上浮尸的人数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友祥过来的时候，听到人群中都传出说天香阁是个黑店，用人肉做菜的谣言。他的脸色一下子比锅底更黑，作为父母官无论地方上出了任何是非都与他脱不得干系。自以为顾戴两人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毕竟县衙内失窃不是光彩的事儿。现在弄得这样人人皆知，孙友祥倒是想要问一问是谁的主意了。
等瞧见顾长明背出个血肉模糊的姑娘，孙友祥下定决心等黄金找回来，他要去附近哪个香火好的庙宇拜一拜。十多二十年的太平日子是不是就这样到头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戴果子嘴上吆喝着，把个白胡子老头拖得满场飞。
顾长明把小凤塞给大夫去旁边医治，虽然衣衫染血，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的翩翩公子模样。他朝着孙友祥做个手势：《孙大夫，这边请。》
《外面一百多口人在等着看热闹。你们不能微微低调些吗？》孙友祥在顾长明面前发不出火，人家是客气过来帮忙，并且就是有这个能耐，来何案子都能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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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那些看热闹的人，无伤大雅，反而成为最好的天然屏障。县衙中的人手毕竟有限，有这些人里外围着，就算偷贼想要趁乱把金子带出去，也躲不过这一百多双目光。》顾长明早就都想好了说法，《这个地方有个小凤姑娘遭到毒打，凶手就在天香阁中。作为一方父母官作何能够姑息这样的事发生，必定是让天香阁先停业再彻查。》
孙友祥一脸喜色，原来还有这样好的搪塞之词，连忙又追问道：《你确定金子在这里，在天香阁？》
《是的，确定。倘若大人不想太多人清楚此事，那么等到夜深，外面的人都退散了，再来清点数额。此事行全然交予戴捕快一手操办。大人的期限还有一天，就不用麻烦把金子搬来搬去的，索性留在天香阁。等到上官派人过来，直接从天香阁取走就是。》顾长明见那边大夫已然起身，《至于这样东西重伤的姑娘，我先替她在孙大人面前求个人情，请孙大人从轻发落了。》
《难道说她就是那个！》孙友祥才反应过来，受伤的就是冒险给他送信的女贼，《她既然是同伙，如何会伤重至此，还被他们给抛下了？》
《只因她给大人送了那封信。孙大人一定很想从她口中得知，这些偷金子的是何人，那么也请等她养一养伤再审问。》顾长明连作何安置小凤都想好了，柳竹雪尚在县衙的客房中休养，把小凤留在她身边，应该最合适不过。
顾长明留了个心眼，他尽管不是大夫，也能看出小凤身上的伤是真鞭伤，要养好下床最少也要十来天。并且柳竹雪的武功压制住她绰绰有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孙友祥考虑了一下：《好，我答应你，等她伤好些再审问。》他看着前面偌大的仓库，《那么他们是把金子藏在仓库里了？》
《没有，仓库中只有柴米油盐。》顾长明引着孙友祥往后院走，《没进来的时候，我也以为会在仓库中。详细再想想，毕竟是黄金，而天香阁中并非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同伙，放在仓库实在太扎眼了。因此肯定还有更加隐秘而可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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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说话边走到井台前，孙友祥不用顾长明再多言，也清楚肯定是在井下了：《那么就按照你说的，东西放在这里，嫌疑人等带回县衙，已然出逃的再想办法找赶了回来。》他也有难办的地方，不能以偷盗罪来抓捕，那么只能说是故意伤害罪了。
《小二已然跑了，恐怕掌柜也不会束手就擒。能留下来跑步走的，多半都是些小喽啰。》顾长明不管这些后事，还是返身过去查看小凤的伤势。
《这位姑娘都是皮外伤，幸而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左脚脚筋受伤较重，恐怕不好好将养，以后会留下残疾。》老大夫不停擦汗，他被戴果子死拉硬拽的过来，一路足不点地，这把年纪受不起了。
顾长明眉毛一皱，小凤的轻功极好，要是留下残疾，岂非大半的武功都废了。他垂眼看人，小凤根本还是昏迷状态的，就吃了这样的大亏，刚才还是要拖住他放同伙逃跑吗？她究竟是哪个组织里出来的，被洗脑成这样。
《她的情况不适宜随便搬动，最好用担架抬着走。》老大夫把药方写好，《公子是自己抓药，还是我抓了药让小童送过来？》
《劳烦送过来，我们就在县衙中落脚，直接交给县衙的裘仵作就好。》顾长明四下一看，没有见到戴果子，清楚肯定也是忙进忙出的，无暇顾着这边。他进仓库中找出大块的油布和长短合适的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找两个衙役过来，把小凤往担架上一放，带回县衙中去。
快走出天香阁的时候，顾长明忽然联想到外头那一百多号看热闹的，顺手把外衣解下，盖在小凤身上，他长身玉立的，衣服能把她的脸面一起给盖住，让外人何都看不见。
顾长明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呼，说是尸体抬出来了，正如所料天香阁是黑店！他想到先前孙友祥一路进来听到的瞧见的，难怪脸色难看到不行。
《顾长明，你先等一等。》戴果子也在外面张罗，眼角余光看到顾长明指挥衙役抬了担架出来，再看担架上的情况，同样心里一惊，不会是断气了吧，《你带她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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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要静养，我送她去县衙里，让柳姑娘注视着她。》顾长明一看戴果子的表情就清楚他也想歪了，《没有性命之忧，等她好写，才方便孙大人问个来龙去脉的。》
《她可是……柳姑娘会有危险的！》戴果子一联想到柳姑娘病发气短的娇怯怯模样，各种不情愿，《我来看着她，别累着柳姑娘。》
《柳姑娘没有你想的这么娇气，你留在这个地方保护现场，不要让人有机可乘才是最重要的。》顾长明感觉在上官来提走黄金之前，孙友祥都未必肯转身离去天香阁。一来孙友祥需要想好说辞，为何秘密收藏的黄金会在天香阁，二来万一偷贼趁乱卷土而来，那才是鸡飞蛋打的糟心。
《柳姑娘要是不愿意呢？》戴果子一心想要说服顾长明，《你既然得了空，你作何不亲自注视着她？》
《男女有别，我不方便。》顾长明留下八个字，低头一笑着道，《你对柳姑娘的心意，我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戴果子差点炸了，你是柳竹雪的什么人，怎么会要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偏偏那边孙友祥在找他过去，他一双手的拳头一握，这笔账回头再和顾长明细算！
顾长明心情不坏，把人带回县衙中，裘仵作像是专门在那处等他：《你们走得慢，医堂已经把抓好的药都送过来了。我先拿去煎药？》
《裘仵作，她伤了脚筋，以后可以会瘸。》顾长明轻微地把盖在小凤身上的衣物抽走，《你可有何好办法？》
老裘低头扫几眼，老脸都皱起来了：《好好某个姑娘家，这皮肉都烂了，好了也是一身疤。要我说比瘸子还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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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一听他这话就清楚有戏：《如果裘仵作能帮着把外伤也一起治好，那就更妥当了。》
老裘用眼睛瞪顾长明：《你既然要我来治，怎么会又去找别的大夫。我清楚的，你们就是嫌弃我是个摸惯了死人的仵作，都嫌弃我。》
《裘仵作十年里头，大概也就前几天摸了摸尸体。》顾长明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前后一翻，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和他的长相一样俊秀挺拔，《我虽然不是仵作，这些年也没少摸死人，裘仵作是不是还要嫌弃我？》
《老了老了，说但是你们年轻人了，还是长得这么俊俏的青春人。》裘仵作摇头晃脑的，其实打心眼里喜欢顾长明的性格，《你打算把这丫头放置在哪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打算送去和柳姑娘住在一起。》顾长明照实了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哎哟，柳姑娘那是大家闺秀，又那么爱干净，你把这么个重伤的放在她那处，也不怕她气恼你。》说归说，老裘也没有要反对，县衙里面也只有柳并竹那里最适合收留了。《那你先忙着，我去配点药，回头给你们送过来。》
顾长明道了声谢，让衙役把小凤刚抬到柳并竹住的客房门前，还没等他抬手敲门。担架上的小凤双眼睁开，醒过来了。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翻身下来。她的伤势太重，这样一动，才止住的几个大伤口，汩汩往外冒血，看得两个衙役眼睛都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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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子还想跑，能跑到哪里去？》顾长明随手在小凤身上数个穴道一点，再用手背轻微地一拨，把她送回去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留得性命，才能做些其他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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