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北原岩是谁？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伴奏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狭窄的集装箱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蒲池幸子气喘吁吁地摆在麦克风，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此时她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像是刚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可从来都压在心口的巨石，却奇迹般地随着嘶吼烟消云散了。
《这……这样行吗？》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蒲池幸子有些忐忑地望向北原岩道：《会不会……太粗鲁了？》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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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而有力的掌声，打破了沉默。
《幸子。》
北原岩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毫无保留的赞赏：《以后去试镜，就这么唱。别穿那些为了讨好评委的蕾丝裙子，就穿最简单的牛仔裤去。》
蒲池幸子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芒，可接着又被不安所取代：《可是，倘若评委不喜欢……》
《倘若他们不喜欢，那是他们聋了。》
北原岩起身，将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放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没人懂你，那我就给你写歌，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二月下旬，这天黄金周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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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神乐坂，新潮社总部大楼。
主编工作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惶恐的力场。
负责午夜凶铃出版项目的年轻编辑町田，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一双手紧贴裤缝。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执掌新潮社文艺部三十年的老主编，佐藤主编。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翻阅着一份厚厚的大纲。
这便是北原岩交上来的续作螺旋。
此时屋子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终于，佐藤主编翻到最后一页，接着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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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町田吓得一激灵。
《这样东西北原岩……》
佐藤主编的嗓音有些沙哑，手指在那份大纲上轻微地敲击着道：《是个恶魔啊。》
《诶？》
《我原本以为，午夜凶铃只是一本运气好的恐怖小说。但看了这份螺旋的大纲，我才发现我错了。》
老主编站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外面阴沉的苍穹道：《把贞子的怨念解释成环状病毒，把灵异现象解释成医学病理，甚至还引入了DNA双螺旋结构和克隆技术……》
《他这是在把我们熟知的恐怖小说，强行拔高到硬科幻和医学悬疑的层次！》
《并且，他构建了某个完美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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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主编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第一部负责制造迷信，第二部负责用科学解释迷信。》
《这两本书加在一起，就是平成年代的圣经和启示录。他把读者的心理玩弄于股掌之间，先吓死你，再用冷冰冰的科学告诉你，这不仅仅是恐惧，这是进化的必然。》
《主编，那……》
《通知发行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佐藤主编大手一挥，做出下定决心道：《午夜凶铃的首印数，从一万册追加到三万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外，给北原岩的合同等级提到最高S级。绝不能让他被讲谈社或者角川那边挖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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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就在新潮社决定全力造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几天后的天色将暗，北原岩正在世田谷的新公寓里看电视，忽然接到了町田打来的紧急电话。
《北原老师！出事了！》
电话那头，町田的嗓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埼玉县那边的印刷厂……停工了。》
《停工？》
北原岩挑了挑眉，有些疑惑道：《机器坏了吗？》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町田急促地解释道：《只因赶工期，印刷厂安排了夜班。》
《结果负责校对的一名老工人和两个排版员，在半夜读了刚印出来的样书……尤其是读到那看录像带就会死的段落时，印刷机的红色警示灯刚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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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
《随后那老工人当场吓得休克，送医院了！》
《剩下的工人说这书被诅咒了，谁印谁倒霉，现在正闹罢工，死活不肯上夜班！》
《社里公关部急坏了，感觉这是丑闻，正想办法压下去……》
《为什么要压？》
听到这个地方，北原岩连忙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北原老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町田编辑，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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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徐徐解释道：《恐惧最好的助燃剂，就是真实。》
《告诉公关部，不要压。不但不要压，还要把这件事透露给那些八卦周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北原岩注视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着说道：《就叫：《吓坏印刷厂！一本连工人都拒绝印刷的诅咒之书》。》
《这也行？！》
町田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刻，在他看来，北原岩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但精通写小说，就连炒作也玩得炉火纯青。
早知道上次就应该让北原岩也参与到营销之中了。
《相信我。在这样东西无聊的和平年代，人们为了追求刺激，连河豚的毒都敢吃，更何况一本被诅咒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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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
随着读卖新闻正式刊登《第一届日本奇幻小说大奖》的获奖名单，以及某家八卦周刊耸人听闻的独家报道，整个东京的舆论场也被引爆开来。
早高峰的JR山手线电车上。
拥挤的车厢里，到处都是翻阅报纸和杂志的上班族。
《喂，田中，你看此日的早报了吗？》
某个上班族指着报纸娱乐版头条，一脸纳闷道：《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的得主公布了，大赏获得者……北原岩？这是谁啊？》
《没听说过，完全是陌生的名字。》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道：《新人？并且是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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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宣传不是说这次有大量成名作家投稿吗？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拿走了五百万大奖？》
《该不会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就没含金量吧……》
《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黑幕？》
相比于上班族对奖项含金量的关注，在涩谷的女高中生和青春OL群体中，流传的则是另某个更令人背脊发凉的版本。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
数个女学生正围着一本最新的八卦周刊《Friday》，窃窃私语。
《呐，你们听说了吗？那拿大奖的小说午夜凶铃，似乎很不吉利……》
《你是说那个‘印刷厂诅咒’的传闻？》
一个短发女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杂志上写了，埼玉县那边的印刷厂，有两个负责夜班校对的工人，读到一半直接口吐白沫休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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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据说是因为书里的描写太真实，把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是出版社的炒作吧？》
《但是……杂志上连救护车的照片都登出来了哦！》
《并且据说现在那家印刷厂的工人都拒绝在夜间印这本书，说是只要机器一开，就能听到奇怪的女人哭声……》
《好可怕……》
胆小的女孩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好奇的光芒。
《只是……越听越想看是作何回事。》
刚才还在说可怕的女孩，忽然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把人吓晕啊？微微有点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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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我也想看！反正我们是白日看，理当没事吧？》
《那发售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如果不看的话，感觉在班级里都要跟不上话题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看看这个叫北原岩的家伙，到底写了什么魔鬼的东西。》
正如所料如北原岩所料，恐惧，成为了这样东西无聊时代最好的调味剂。
《北原岩是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午夜凶铃真的被诅咒了吗？》
这些疑问和窃窃私语，像病毒一样在东京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如今书还没有上市，读者的胃口就已然被吊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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