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把推你下去的人……踹下井 ━━
几天后的下午，富士电视台，第三选角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奇妙的事件》之《奶奶》篇的选角工作，在有序地进行着。
作为导演的落合正幸坐在长桌的主位，眉头紧锁，面前堆满了各个事务所递上来的童星资料。
北原岩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更多时候像是某个旁观者，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毕竟隔行如隔山，对于日本演艺圈的这些面孔，北原岩并不熟悉，因此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看不说，除非必要。
《下一个。》
随着落合正幸的指令，一个穿着精致洋装、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是向日葵剧团推荐的种子选手，只有十岁，但已然有了丰富的广告拍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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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的过程非常顺利。
小女孩嗓音甜美，哭戏更是说来就来，让笑就笑，甚至还懂得找镜头。
表演结束后，还礼貌地对着评审席鞠躬，露出某个甜度满分的笑容。
《不错啊……》
等小女孩出去后，落合正幸忍不住在简历上画了个圈，侧头对旁边的副导演开口道：《演技很稳，哭戏爆发力也有，倘若不NG的话，拍摄进度会不久。》
《我感觉这样东西孩子是目前最好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完，落合正幸下意识地看向近旁的北原岩，客气地追问道：《北原老师，您觉得呢？》
《这个孩子形象很可爱，理当挺符合美保让观众同情的人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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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摆在了手中的茶杯，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看着简历，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演技确实无可挑剔，很完美。》
听到原作者也这么说，落合正幸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拍板。
《只是，落合导演。》
北原岩话锋一转，开口反问道：《你不感觉……她太清楚自己很可爱了吗？》
《哎？》
听到这里，落合正幸顿时愣了一下。
《美保这个角色，最大的悲剧色彩在于她的无辜。她是一张白纸，正因为是白纸，被染上黑色的墨汁时才最让人心痛。》
北原岩转过头，注视着落合正幸，一针见血道：《刚才那个孩子，她的天真是一种表演出来的天真。》
《这是大人想看的天真，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倘若让观众觉得她很精明，那么后来她被奶奶夺舍时的那种绝望感，就会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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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个完美的洋娃娃，我们是不是更需要某个……看起来有点笨拙、甚至有点木讷的孩子？》
说到这里，北原岩指了指面前透明的水杯：《只有最纯粹、最不自知的容器，才能装下最极致的恶意。》
《这……》
落合正幸看着桌子上的水杯，顿时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迟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我恍然大悟了！您说得对！》
《太职业化的童星反而会破坏那种真实感！我们要找的不是演员，而是真正的美保！》
落合正幸随即拿起笔，划掉了那童星的名字，转头对副导演叫道：《把刚才那个……就是那个尽管有点紧张，忘了一次词，只是眼神特别干净的那孩子叫回来！我想再看一次！》
副导演连忙跑了出去。
落合正幸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对北原岩感长叹道：《北原老师，还好有您在。刚才我差点就只因赶进度而犯了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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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刚才那孩子演美保，这剧本的味道恐怕真要变了。》
北原岩只是摇了摇脑袋，重新端起茶杯道：《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到时候具体怎么拍摄，还是得看落合导演的功力。》
有了这个插曲，接下来的选角方向瞬间清晰了起来。
不再追求技巧，而是追求特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落合正幸专业的把控下，角色某个个被敲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直到……最后一份简历摆在众人的桌子上。
《三十年后的成年美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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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东西角色只有剧本最后一分钟的戏份，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只需要站在灵堂前哼哼歌，抛抛沙包就行。
但落合正幸很清楚，这样东西角色才是全剧恐怖之处。
他们需要演员演出的不仅仅是中年丧母的悲伤，更要演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酷，一种终于熬死了所有人，获得最终胜利的阴郁与得意。
《刚才这数个演员都不行。》
落合正幸把几份简历扔到一旁，叹了口气道：《面上写满了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眼神也是麻木的。》
《全然没有那种鸠占鹊巢后，把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邪气。》
《再看看吧，倘若实在不行，就只能去那些剧团里挖人了……》
随着选角工作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数个试镜者了。
落合正幸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随手拿起下一份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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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简历上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但见姓名栏上，赫然写着四个清秀的汉字——【中森明菜】。
瞧见这一幕，落合正幸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先是用力眨了眨眼，随后又一次看去。
《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落合正幸指着名字，哭笑不得地把简历递给了旁边的副导演道：《现在的事务所为了博眼球，连艺名都敢起得这么大？》
《就不怕被研音（中森明菜所属事务所）发律师函吗？》
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哈哈，理当是同名同姓吧？毕竟全日本叫这个名字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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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想也清楚，这作何可能是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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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副导演一旁整理着资料，一旁调侃道：《中森小姐可是现在的顶级歌姬，正备战演唱会呢，作何可能跑来我们这种深夜剧组，试镜某个连台词都没有的龙套？》
《也是，估计是个想要蹭热度的新人。》
落合正幸摇头叹息，也没太当回事，随意地挥了扬手：《那就快点叫进来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早点看完早点收工。》
《好嘞。》
副导演清了清嗓子，对着入口处大声叫道：《下一位！第14号，中森明菜小姐！》
话音刚落。
吱呀！
选角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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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略带沙哑，却在全日本都有着极高辨识度的独特嗓音响起，一个消瘦的身影徐徐走了进来。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蹭热度的浮夸新人，也没有穿着廉价的模仿服装。
进入来的女人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黑色风衣，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她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如同破碎黑天鹅般的易碎感。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房间中央，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摘下了墨镜。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苍白精致的脸庞，仿佛藏着万千心事的目光……
啪嗒。
正喝水的副导演手一抖，手里的纸杯直接掉在了裤子上，滚烫的咖啡泼了一身，但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烫，只是张大了唇，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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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落合正幸更是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差点砸到桌子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同名同姓。
也不是什么模仿秀。
《中……中森小姐？！》
他结结巴巴地追问道：《您、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这里是深夜剧《奇妙的事件》的试镜现场，音乐节目的录制在隔壁楼……》
落合正幸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开什么玩笑！
站在面前的可是中森明菜！
尽管最近只因和近藤真彦的恋情风波，导致她状态暴跌，甚至一度传出精神崩溃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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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依然是全日本当之无愧的Top 1歌姬！
这种级别的大明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夜深时分剧龙套试镜现场？
《没有走错。》
中森明菜轻轻摇头叹息。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落合正幸身旁，一脸平静的北原岩身上。
随后，她转向落合正幸，嗓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听说这个地方在招募《奶奶》的演员……我想试试成年美保的角色。》
尽管这一切荒谬得像做梦，但面对中森明菜的主动请缨，落合正幸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拒绝。
简单的清场和准备后，试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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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何复杂的布景，只有一把椅子代替灵堂。
中森明菜脱掉了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裙。
她静静地站在那处，没有说话。
仅仅是某个站姿，落合正幸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时的中森明菜，根本不需要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这种形销骨立的消瘦，眼神空洞中却藏着深深恨意与不甘的状态……
简直就是为了成年美保这样东西角色量身定做的！
中森明菜徐徐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母亲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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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眼泪，甚至没有表情。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熟练地折成沙包，轻轻抛向空中。
《一个……两个……三个……》
此时中森明菜的嗓音轻快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是一抹似笑非笑、充满了讽刺与冰冷的笑。
就像是一个被压抑了三十年的恶鬼，总算在这一刻撕开了面具，对着这个世界发出了无声的嘲弄。
霎时间，整个选角室的气温仿佛下降了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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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演出来的恐怖。
而是真实的绝望转化出的恶意。
《啪！啪！啪！》
就在这时，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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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落合正幸和副导演们也如梦初醒般疯狂地鼓掌。
《太……太惊人了。》
落合正幸一边跟着鼓掌，一边语无伦次地感长叹道：《中森小姐，这绝对是神迹级别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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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众人的惊叹，中森明菜只是礼貌地鞠了一躬，重新戴上了墨镜，出声回应道：《谢谢。》
随着中森明菜的表演结束，这次试镜也随之结束了。
倘若是普通演员，落合正幸肯定会留下来慢慢谈。
但眼前这位可是中森明菜！
是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顶级歌姬！
她能答应出演，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落合正幸很清楚，这种冲动型的决定必须随即落实，否则等她的经纪公司研音反应过来，或者是她自己反悔了，这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快！副导！去把法务部的大岛叫来！不……直接去叫局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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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落合正幸又转头对着中森明菜连连鞠躬道：《中森小姐，请您稍等片刻，只因您的合约级别太高，我务必亲自去向台长汇报，申请最高规格的特邀待遇！》
落合正幸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文件，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近旁的副导演小声道：《这可是惊天大新闻！我们要随即拟定特约出演的合同！务必要在今晚搞定！》
《立马就赶了回来！》
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下，落合正幸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选角室，去搞定繁琐的行政流程。
随着落合正幸带着大队人马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原本拥挤嘈杂的选角室瞬间空荡了下来。
空气中只因兴奋而燥热的因子慢慢沉淀，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这个地方有一台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自动贩卖机。
北原岩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子上的钢笔和文件，起身身对着中森明菜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推门迈出房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明菜桑！该走了！接下来的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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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门口，早已急得满头大汗的经纪人见状，连忙凑上来想要把这位任性的祖宗拉走。
只是，中森明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经纪人的催促，甚至连眼神都没给某个。
她只是裹紧了身上宽大的黑色风衣，径直越过经纪人，走向北原岩。
瞧见这一幕，经纪人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何，却又想起北原岩的身份，最终还是没敢阻拦，只能识趣地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守着。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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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重物落下的闷响，贩卖机的取货口吐出了两罐饮料。
没等中森明菜开口，北原岩已然弯下腰，将滚烫的铁罐取了出来。
接着北原岩转过身，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跟上来一样，神色自然地将其中一罐递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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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无糖的黑咖啡。》
北原岩注视着中森明菜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脸庞，淡淡地开口道：《虽然苦了点，但很提神，正如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谢谢。》
中森明菜接过咖啡，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嗓音很轻道：《自从那天听了您的话后……我去书店买了《午夜凶铃》来看。》
《我看了一整晚，吓得不敢关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时，中森明菜忽然抬起头，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如今却布满阴霾的眼睛直视着北原岩道：《北原老师……我想问您某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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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子被父亲推下井底，在黑暗中待了三十年……她是孤独的吗？》
《倘若……如果在被父亲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反抗了的话……哪怕是用牙齿咬，用指甲抓……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不用变成只会害人的厉鬼了？》
北原岩注视着眼前这样东西濒临破碎的女孩。
他知道，中森明菜在问的不是贞子，而是她自己。
那个被名为爱情的谎言推下井底，正黑暗中一点点腐烂的自己。
《贞子自然是孤独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北原岩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但她的悲剧不在于她是厉鬼，而在于她不敢反抗父亲，反抗了那想要抹杀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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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反抗了，或许她会死，或许会活，结局谁也不清楚。》
北原岩注视着面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女孩，出声说道：《但至少……她不会被困在井底三十年，变成一个只会咒杀无辜者的怪物。》
听到这句话，中森明菜握着咖啡罐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良久，中森明菜徐徐抬起头。
她眼中原本的迷茫与死寂般的灰暗逐渐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中森明菜看着北原岩，嘴角扯动，露出了某个惨然而凄美的笑容道：《你是大作家，心里一定在想：作何会中森明菜，会跑来演这种没有台词，阴暗扭曲的龙套角色吧？》
北原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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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注视着窗外逐渐吞没城市的夜色，轻声开口道：《只因……我想获得美保奶奶的力量。》
中森明菜转过身，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消瘦的倒影：《剧本里的奶奶，尽管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她为了活下去，为了报复儿媳，可以狠心夺走孙女的身体，可以隐忍三十年……》
《她很坏。但她很有生命力，不是吗？》
《现在的我，太软弱了。》
不知过了多久。
《软弱到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在井底等着水漫过头顶。》
《因此我想演演这种坏女人。我想知道……拥有为了自己而活、为了复仇而活的恶意，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为了对抗近藤真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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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忽然开口，直接撕开了窗边纸。
听到那名字，中森明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死死地抠进了易拉罐的铝皮里。
面对看穿一切的北原岩，中森明菜卸下所有的防备，像是找到了某个宣泄口，断断续续地倾诉了起来。
《每个人都叫我忍耐，叫我懂事……家里人把我当成摇钱树，只要我不给财物，他们就会打电话来骂我忘恩负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经纪公司把我当成商品，为了维持形象，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说话。》
中森明菜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咖啡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嗓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而……那男人，比他们更可怕。》
《他总是以‘赛车事业需要资金’、‘想要摆脱事务所独立’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这里拿财物。》
《几百万，几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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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试图反抗，或者拒绝给他财物的时候，他就会用那种心灰意冷透顶的眼神注视着我，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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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菜，你这就是在毁了我。》
《是因为你太红了，抢了我的风头，我的赛车事业才会这么不顺。你难道不该补偿我吗？》
《你这种阴沉又歇斯底里的性格，除了我，这样东西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说到这里，中森明菜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沉沉地的自我厌恶：《我以为那是在帮他渡过难关。可结果呢？》
《前脚刚拿走我辛苦巡演攒下的积蓄，后脚我就在周刊杂志上看到了他在纽约豪掷千金、开着跑车和别的女人夜夜笙歌的照片。》
《北原老师，您知道那种感觉吗？》
中森明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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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打电话去质问时，他反而骂我疑神疑鬼，骂我不但不支持他的梦想，还想用财物来控制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感觉我就像是在井底的贞子。》
《那个男人站在井口，一边往里面扔石头，一旁对我说：你之所以在下面，是因为你有病，是只因你不够好。》
《而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现在我感觉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水漫过了脖子，冷得刺骨……我快要透但是气了。》
北原岩静静地听着，藏在袖口下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地握紧。
这根本不是恋爱关系。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精神虐待和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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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真彦这个渣男通过不断的贬低和打压，摧毁了中森明菜的自尊心，把这位全日本最耀眼的歌姬，驯化成了一个只会吐钱、还要在事后自我反省的提款机。
北原岩清楚历史的走向。
再过不久，就是臭名昭著的金屏风事件。
这个傻姑娘被渣男骗走整整八千多万日元，被榨干了最后的价值。
然后在绝望中割腕未遂后，还要被骗去发布会现场，当众向那个吸血鬼道歉，揽下所有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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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人财两空，一代歌姬就此陨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哪里是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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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就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蛭。
《现在的她，离自我毁灭只有一步之遥了。》
想到这里，北原岩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原本打算投给佐藤主编的信封。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方才完成的《告白》半本复印稿。
《既然想学坏，那就学得彻底一点吧。》
北原岩将信封递到中森明菜面前，徐徐出声开口道：《只靠演戏是救不了自己的。》
《明菜小姐，这样东西东西……或许比《奶奶》的剧本更适合现在的你。》
《这是何？》
中森明菜愣愣地接过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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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复仇指南，或者说……恶女的觉醒书。》
北原岩继续说道：《回去读读看吧。》
《当你读完它，你就会明白。》
《当法律和道德都无法保护你时，除了在井底哭泣，你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爬出井口，把推你下去的人……踹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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