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三月底就热得像蒸笼了, 还常常下雨，要是天色将暗下雨还凉快些，要是白日下雨, 雨一停, 太阳出来, 整个城市像个大桑拿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收房后第某个休息日, 四个人一大早到了家属院, 一打开门，差点又给薰得倒退，那股骚臭的味加上几天下雨后的潮气, 杀伤力翻倍。
进去一看，上次洒的鼠药驱虫药委实见效了。老鼠蟑螂一家子整整齐齐趴了一地。
清理完这些不速之客的尸体, 除了把门窗都打开通风，他们也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这屋子，且得打扫呢！
上次只是扔掉了看得见的垃圾，堆在卧室里的桌椅都还没擦洗，犄角旮旯里脏东西怕是还多着呢。
秋凤跟隔壁杂货店老板买了几把新扫把，说起房子里的臭味, 老板娘支招：《你去农贸市场卖皮蛋的那处搞点生石灰, 撒在屋子里几天，看看管不管用。一楼就是这样啊，潮虫鼠蚁，一样不少。》
余自新心中暗道，这要是二十年后，搞几袋猫砂满屋子一撒，第二天一大早扫走，味道就没了, 现在还得去搞石灰。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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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房子也给他们留有惊喜。
把厨房里的破烂和垃圾扔掉后，宋诗远发现原先的垃圾堆下面藏着一台冰柜！
打开一看，还通着电呢！
幸好还通着电，不然里面扔的几个鸭骨架就臭在里面了。
大家赶快把冰柜推出来，不清楚冻了多久的鸭骨架扔了，断电，打开门化冻，好好清洗干净。
这是台容声牌的200升冰柜，二手的也要几百块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除了冰柜，他们还找到某个大电饭锅，至于其他锅碗瓢盆，那就更多了，还有某个双灶的煤气灶，黑油泥糊得像涂了层沥青，不过洗干净了都能再用，就连液化气罐子掂一掂还有大半罐呢。
这可省了好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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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惊喜了！
院子里堆的那堆破烂下面侧躺着一辆三轮车！还改装过！有个电动机！
徐山平和宋秋凤两人都乐傻了，这真是正瞌睡呢就有枕头啊，刚听隔壁杂货店老板娘说大学附近最近的农贸市场也有三公里，这就找到车了？！
宋诗远更正他们，《你们这是三轮车，不是车！》
宋秋凤可不管，能跑就行，《赶快看看还能不能用！》
有了这辆三轮，他们接下来买菜肉米面什么的可就方便多了。
他们给三轮车的电动机充上电，又找到气筒，轮子打满气，干脆仔细翻起储藏室的杂物。现在这感觉不是在清扫，是在寻宝呀！
大家把三轮车扶起来，推出院子，再打开储藏室的铁门，某个大电池模样的充电器大喇喇就在那儿搁着呢！电源电线都是齐备的。
这一翻还真找到好东西了，一副床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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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刘阿姨这房子原先配了两张单人床，就是不清楚床板在哪儿扔着呢。
四个人又找了一会儿，把储藏室搬空了，总算在贴着墙的角落找到了挂满蜘蛛网的床板。
宋诗远顿时安排好，《我们厂子有淘汰的上下床，还能用，就是铁架子生锈了，咱们拉赶了回来刷刷漆，我跟小妹用，你俩一人某个小木床。》
秋凤一听，看徐山平一眼，害羞地低下头。
折腾到快正午，太阳出来了，大家赶紧把堆在卧室里的桌椅全搬到街道上，打了几桶水，破抹布蘸上洗衣粉，好好洗刷陈年油垢。
臭味的来源也找到了。被徐山平用两根树枝夹着扔到垃圾箱。
这时候正赶上饭点，不断有学生经过，有人好奇：《你们把黑叔的店盘下来了？》《打算卖何啊？》
余自新笑眯眯说，《可能不卖鸭饭了。但是，敬请期待！不会让大家心灰意冷的！》
她正擦着桌椅，有个男生跑过来问她要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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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远跳出来，《喂，我妹妹还小呢！》
那男生脸一红，跑了。
正午四个人又去考查同行水平了。
吃了午饭，徐山平说，《妹妹们在家休息一会儿，我俩去农贸市场卖点石灰，再卖点菜肉，咱们夜间就在家里吃第一顿饭啦！》家里还有黑叔留下的半袋米，放在一个大陶缸里，倒是好好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能再在外面吃了，太贵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俩人开上电动三轮，先在院子里试着骑了两圈，中间还得到了清洁工大婶的指点作何用三轮的刹车，两个人都开得比较自信了，秋凤在车肚子里放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面抓着徐山平的腰，就这么骑上马路了。
这时候电动三轮车、摩轮车、改装自行车满街跟着轿车跑，车不多，马路也窄小，余自新仍然看得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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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一去就去了一个多小时，余自新都有点坐立不安了才回来。
秋凤抹把汗，《市场那边一大片平房扒掉了，拆迁呢，我们绕了好远的路。》
余自新一怔，《拆迁？拆的民房？》
《对啊。》
余自新扔下抹布，叫二姐，《走！一起去一趟！》
现在城市里拆迁可没像后来那样把工地用铁板隔起来，农贸市场和中大之间那片老街区拆得遍地是破窗户破门砖头瓦片。
她跳下三轮车，《还愣着干嘛呀？这遍地的砖头，赶快！哎，那边——有个囫囵的窗边！二姐，咱俩把它抬过来！》
余自新本来还想着得找个管事的人递点小钱买个汽水啥的，没联想到根本没人管。大太阳下尘土飞扬，两架小推土机里也没司机。
刚才一听《拆迁》俩字，余自新立即联想到《免费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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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这个小院白放着不用多亏啊！盖个小屋子，甭管是当厨房还是当卧室，四个人的居住空间不就更大了？
这片废墟早被拾荒的人翻过一遍了，微微值财物的钢筋铁条之类的早被捡走了，但是没人捡砖头和破窗边。
数个人迅速装了一车《建材》，车轮都压得要扁了。
回程的时候大姐三姐妹轮流骑车，徐山平在后面推车，车子走得居然也不很慢。
回到家属院，大家把建材卸到后院，余自新建议直接把砖块垒成四堆，待会儿要是能再捡个门板就更好了，盖上门板，先搞个小棚子，再捡赶了回来的建材就堆在下面，不怕淋雨。
卸完货，四个人又奔回去。
这时干活儿的工人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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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余自新提醒徐山平到杂货店买了包烟，他赶紧递给工头，《老板，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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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头接住烟，还叫人帮他们搬砖头，《你们回去送东西吧，我叫人给你们先捡好，待会儿你们直接拿走就行了。》
宋秋凤立刻要来他传呼号，《此日来不及了，过两天我们收拾好院子一定请你们帮忙。》
他们第三次赶了回来，包工头问，《你们盖房子，要不要人啊？》
这一天忙下来，四个人搬砖搬的灰头土脸，幸好早有预料都带了换洗衣服。
大家轮流冲了凉，又一起做了简单的饭菜，西红柿蛋花汤，青椒炒肉丝，菜脯蛋，一大锅米饭，再买瓶1升的大可乐，坐在客厅里，电扇开着，就着夕阳美滋滋吃了顿晚饭。
他们边吃边商量，作何改造房子。
原先的阳台和卧室还用来当店面和店堂，重新粉刷后再好好弄个店招，搞点小妹说的《软装潢》——就是花财物少见效快还好看还能引起注意的装饰；原先的客厅就当三姐妹的卧室；打烊后徐山平行先睡店堂，等院子里的屋子扩建好了，他就能睡在那儿，或者扩建的屋子当厨房，原先的厨房改造成他的卧室。
余自新还建议，《咱们既然都扩建了，就把厕所也搞一下吧。》厕所一面墙对着院子，开个窗户，通风又透亮，要是能扩建一块出来，在里面冲凉也行呀！反正是在自己家院子里，隐私有保障。以后再买个燃气的热水器，安个淋浴喷头，咱就能在家洗热水澡了！
四个人越说越热闹，没喝酒，都觉得醺醺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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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远遗憾，《该买两瓶啤酒的。》
《不急，趁着没喝酒，说说正经大事。》余自新问，《你们打算何时候辞职啊？》
这三人互相看了看，宋秋凤说，《不是说好等到五一以后么？》
宋诗远垂眼沉思。
《要让我说，这样东西月就辞职！》余自新给大家算账，《咱们在厂子打工某个月赚多少财物？不算加班费也就七八百，加班了，也就一千出头，咱们几次摆摊，一天赚多少？幸亏咱们现在这房子是自己的，不用出租金，不然在厂子打着工，一天还得倒赔几十块！》
她直截了当地问大姐和徐山平，《你俩商量好以后要卖何了么？》还有二姐，《你怎么会不主动联系林通求？他朋友的服装店你到现在还没去看！》
她恍然大悟这是为什么。
大姐、二姐、徐山平，他们在工厂工作了七八年，人生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花在流水线上，现在要离开了，心里难免会生出恐惧——未知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工厂里的生活是安稳的，按部就班的，可是收入低，没前途，厂子外面的生活充满动荡，到处是风险，可是收益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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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自新毫不留情地继续质问，《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何时候是正好的时机？就没有‘正好的时机’这么个东西。本财物少，那咱们就做点本钱小的生意，等又攒了些钱再扩大生意呗！》
谁都想要又安稳，又能赚财物，可世上就没这种美事！即使有，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手一停唇就得跟着停的人。
《别的不说，咱们在厂里打工，一个星期才放一天假，这屋子何时候能收拾好？能搬进来？哪怕是放假那天，咱们来回在路上就要花三个多小时，夜间还得赶着回去。》
她问二姐，《下一期绘画班什么时候开课？你本来要报名成教的平面设计课程，只因基础太差不敢报，现在基础班也没开始上呢，能赶得上明年报成教么？》
她再说大姐，《想做吃食，你们俩得去办健康证，得体检，得抽血，还要办营业许可、工商许可一堆证，你俩打算啥时候去办？难道政府办公的地儿专门休息日开门给你们服务？》
她最后下个结论：《与其动不动请假，一个月就拿几百块基本工资，不如现在就辞职，专心把店开起来！》
这仨人让她训得抬不起头。
他们年纪都比她大，可是每某个敢开口反驳她。
详细想想，委实是这么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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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初摆摊卖发夹、摆摊卖衣服的时候，他们哪有什么本钱？现在哪怕买完了房，剩下的财物也比当时要多一点呢，他们究竟在怕何？
宋诗远反省后说：《我回去就辞工。》
宋秋凤看看徐山平，《小妹说的有道理。我刚才想到，咱刚才不是在后院找着两个小石磨么？哪怕买点黄豆磨豆浆，或者做豆花也行啊！这本财物可不高。》
徐山平还是没表态。
秋凤推他，《正午咱们去别人店里吃饭，看见人家生意那么红火，你就不羡慕，不着急？》
《作何不羡慕啊！》徐山平叹气，《我跟家里说了咱俩想辞工做点小买卖，想叫我爸妈拿些财物出来，可是——》
可是他们不同意呗。
他没讲完余自新都能猜到徐山平家人说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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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平的大伯是徐河村的村长，他们一家仗着村长的势，走到哪儿都没人为难，安稳顺心日子过惯了，谁还愿意冒险呢？
儿子去城里打工，安安稳稳多好，做小生意？个体户呀？哎唷，那风险得多大？好好打工作何就不行了？你这是城里馍馍吃多了，撑的！
徐山平一听这种话，自然也没敢跟他们提房子的事。
你还敢拿私房钱买房了？！你究竟藏了多少私房钱？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媳妇还没进门呢就这样了？
按他妈孙桂兰的说法，爹妈还没老糊涂呢，孩子们存私房钱那就是不孝！搁过去要拉到祠堂里扒掉裤子打板子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厂区的路上，秋凤又失望又憋屈，一眼都不看徐山平。徐山平自己心里有愧，只得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诗远看这两人的样子，也没法替他们出主意。路都给你铺到脚前面了，你自己连这一步都不愿意迈出来，别人还能怎么帮你？
倒是小妹，真是个成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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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跟妹妹说，《小妹，我有时候觉着你比我们年纪大多了……》
余自新噗嗤笑了，《你是想说我比你们成熟吧？》
宋诗远头靠在小妹肩上，《嗯。我觉得你今天这话说得特别对。还有，每次我感觉正需要有人拉我一把，在我迟疑的时候推推我，你就会帮我。你呀，大概就跟那个韩剧里说的似的，是老天派给我的守护天使！》
余自新搂着二姐双肩，和她头靠头，《二姐，你也是我的天使。》
回顾过去时她常想，要是那时能有个人能拉她一把，推推她，让她勇敢地跳出去那一步，该多好啊……
兴许，她重生的意义，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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