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
这个地方已然全然没有度假村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家不知道老旧医院的住院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楼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个木头的护士站，刷的白漆起着皮，像鱼鳞一样，掉得一块一块的。
但是里面现在没有人。
楼梯两边是回字形的走廊，拐来拐去，阴暗狭窄，白墙已然泛黄，刷着大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左一道右一道，满是不知来历的脏污和划痕。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每扇房门上都有个长条形的小窗，旁边是房间号码。
楚酒和韩序找到306。
306病房里，有人正一声接一声地嚎叫着，站在门外就能听见。
楚酒探头进去，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士正拖着某个人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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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体重明显超标的年轻男人，腰上和腮上的肉都蓬蓬勃勃地往外鼓着，正声嘶力竭地喊：《我不要去啊！！我不想去啊！！》
护士牢牢地钳制着他的胳膊，语气冷淡：《你叫何叫，马上就赶了回来。》
楚酒注意到的是护士的脸。
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和楼下登记的护士，身材尽管不同，却全都共享同一张脸。
这两个护士，起码都有一米八，膀大腰圆，从体型和动作一看就是男的，却都穿着纯白色的护士裙，头上戴着护士帽。
脸色青白，眉毛倒挂，嘴唇淤血，五官长得一模一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无疑都是活人，理当是被系统控制，洗脑成了npc，脸也是游戏系统给他们捏的。
楚酒：这么多护士，只捏一张脸，系统你是有多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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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还有另某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人瘦瘦的，佝偻着坐在病床上，目光并没看他们，只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墙，嘴里却在絮絮叨叨：《带走某个……又带走一个……》
胖子更惧怕了，大声喊：《你们是要带我去动手术吗？还是检查？？》
共享脸护士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检查。》
胖子立刻吁了口气，放松了，双脚离地地被护士们架走了。
这间病房里一共有五张病床，都是古老的铁架子床，从窗到门排成一排。
只有靠门的两张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白色的枕头和被子上印着钟山医院的红色标志，床头摆着个搪瓷小盆，里面放着日用务必品，墙上漆着编号，是韩序和楚酒的4床和5床。
最靠窗的一号床空着，被子凌乱，理当属于方才被拖走的胖子。
二号床上就是那个佝偻着的瘦男人。
楚酒看清了，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从膝盖处没了，截断的部分包着纱布，包裹得极其粗糙，血迹斑斑，都已然干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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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床上躺着某个青春女孩，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床边吊着吊瓶，正输液。
他们好像都没有捏过脸，脸上的五官自然，明显是妈生版。
楚酒扫视一圈，目光停在门口的墙上。
那里挂着某个镜框，里面贴着张纸，最上面写着数个大字：《病房规章制度》。
下面是依次几条：
1.所有患者在全然康复前，不得离开医院大楼。
2.病房各项活动均有广播提示，除检查、手术等院方安排的特殊情况外，请严格遵守病房作息时间。
3.本院入夜后只有值班护士，没有值班医生。倘若有人自称值班医生，不要相信，保持寂静，等它转身离去，否则它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4.本院食堂提供订餐，菜品丰富，营养均衡，由身穿食堂制服的工作人员按时送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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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每天白天都有自由活动时间，患者在该时间段内，可在病房区和公共区域随意走动，未经允许，请勿进入医护人员工作区域，一旦进入后被抓住，患者将接受规训。
6.共建和谐医疗环境，严格禁止对医护人员使用暴力，禁止殴打、伤害与胁迫医护人员。
7.除自由活动时间外，值班护士一旦抓住在病房外自行游荡的患者，患者将接受规训。
楚酒刚看完一遍，头顶就有某个机械的嗓音传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药时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天花板上某个小小的扬声器发出来的，它冷冰冰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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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大得吓人。
楚酒心中暗道：您这医院这么拉警报，不考虑一下心脏病人的健康么？
目前出现红色的小字：
【友情提示：请病人回到病房，等待送药。】
伴随着警报声，走廊里传来狂奔的脚步声。
楚酒探头出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青春男人，正玩了命似的从走廊的另一头冲过来，赶在警报声结束前，就像棒球手上垒一样，扑进对面的305病房。
警报声大概响了一分钟才停了。
楚酒心中暗道，这大概就是规章制度里写的《各项活动均有广播提示》。
片刻后，门开了，另某个护士进入来——身材明显是宽肩平胸的壮汉，却也穿着条护士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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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长着同一张幽怨的鬼脸。
这位共享脸护士推着个小推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送药。》
《她》先到二号床，拿了一把药给瘦子。
瘦子不聚焦的眼神总算落到了实处，停在那把药上，一声没吭，接过来全部吞了下去。
护士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吃了，又给三床的女孩换了输液的吊瓶，随后转向五号床的韩序。
《你躺下，做个胎心监护。》
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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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明，韩序顺从地躺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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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推过胎心检测仪，在他腰上绑好两根带子。
一晃眼间，楚酒又看见韩序的腹肌了。
他的腰腹劲瘦，自然什么都没有，系统这次都没劳神给他伪造某个孕肚。
尽管没有孕肚，显示屏上，表示胎儿心跳的曲线却动起来了，一下又一下，跳得挺欢实，似乎他的肚子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小婴儿一样。
护士偏头看了屏幕半天，嘴角忽然一咧。
那张统一制式的脸，愁容满面，笑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的大粗嗓门忽然放柔和了，甜蜜得滴水，《小不点正你肚子里长大呢，明日就把它剖出来哦。》
韩序：《……》
瘦子又在对着白墙小声絮絮叨叨：《生吧……生吧……死了某个，再生某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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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脸护士看了半天胎心图，满意了，交代韩序：《你自己继续做，一定要做到屏幕上报完成，才能停，》她指指床头的按钮，《有事的话按铃叫人。》
好像忽然想起何似的，她伸出手，《住院的时候以休息为主，你们两个的移动电话得交给我。》
楚酒和韩序没跟她争，一起把手机上交了。
护士满意了，回到小车那边，拿了两张贴纸，写上屋子号和床位号，贴在两人的移动电话上。
她推车走了。
她一走，楚酒就先跟瘦子招呼，《你们是作何进来的？》
按上次游戏茧里的经验，副本里的人分两种，一种被洗脑成了npc，维持游戏运作，另一种更像是玩家，保持了正常的记忆。
不清楚这几位是哪种。
瘦子目视前方，恍若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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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床的姑娘一直闭着目光输液，这会儿倒是睁开眼，忽然出声了。
她的声音虚弱，却很清晰：《我是跟单位过来团建的，这人似乎是自己来度假的，你不用问他，他好像已然吓疯了。》
她说《团建》和《度假》。
没人来医院团建和度假，这个地方本来是个度假村，这姑娘还记得团建的事，是个没被洗脑的《玩家》。
姑娘问楚酒：《你们呢？你们刚进来？》
楚酒随口胡编，《我们路过这里，一不小心就进来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楚酒弄清楚了。
这姑娘叫钟瑶，胖子叫薛怀仰，两个人是同一家单位的同事，因为单位组织团建，才到了这样东西度假村。
旁边床的瘦子叫丁奕，听说是来度假村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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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钟瑶他们刚一到度假村，当天夜里，半夜就听见乒乒乓乓的嗓音，好像有人在装修。
楚酒恍然大悟，钟瑶说的装修声，理当是系统在指挥《npc》们调整游戏茧里的硬件设备。
虽然大量道具都行虚拟，只是桌椅和床铺之类的实物还是得搬动，有些东西也需要真的动手改造。
等她真的醒过来，睁开眼睛，才发现周围大变样，竟然奇怪地从度假村变成了一家医院。
《他们把床挪了，强迫我们重新分了屋子，说是病房，》钟瑶说，《他们还非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病。》
楚酒好奇：《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病？》
钟瑶答：《白血病，还好说是没有配型的骨髓，没安排移植手术，就输着液，先这么苟着。》
她伸了伸扎着针头的那条胳膊，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吊着的输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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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管轻飘飘地晃了晃，明显是虚拟的。
《护士每天都来给我输液，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是人还是感觉特别难受，昏昏沉沉的。》
楚酒问：《那些护士是怎么回事？脸一样，似乎还都是男的。》
这个钟瑶清楚。
她回答：《其实都是度假村里的人，听说我们同事里，也有好几个长得比较壮的人，从那天晚上开始，都变成护士了。他们似乎傻了一样，已然不认识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系统挑了最雄壮的人当npc。
钟瑶说：《后来大家发现目前能调出游戏界面，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地方莫名其妙自动变成了游戏茧。可我们全都没戴手环啊？》
钟瑶很奇怪，《我听说过，这种ar游戏，不是只有戴了手环，才能瞧见游戏茧里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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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难解释，楚酒继续问：《那你们往外跑过没有？》
病房条例里，已然给了不许离开医院大楼的规则，楚酒想知道，真逃跑的话会发生何。
《根本跑不了。》钟瑶回答，《这两天想跑出去的人都死了，一迈出大楼的门，就莫名其妙倒了，尸体都被护士用大铁钩子勾回来……》
二床那个瘦瘦的丁奕忽然插话了。
他的眼睛仍然直直地定在墙上，神神叨叨，《……大铁钩子钩赶了回来，送进停尸房……送进去一个……再送进去某个……》
楚酒问钟瑶：《他们说要安排手术，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胖子似乎很怕被带走做手术，吓得不轻。
钟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是真的会给人动手术。》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瘦子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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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立刻过去，摸了摸瘦子断腿前的地方。
她望向韩序，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是幻象的障眼法，是空的。
瘦子的腿是真的没了。
钟瑶说：《他们乱给人做手术，大量人撑但是去，都死了，死不死的，全看你的手术是要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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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
她被心脏病了，需要做开胸手术，韩序得剖腹，都是要命的事。
丁奕在旁边絮絮叨叨：《钻开你的脑壳……划开你的肚子……送走一个……再来一个……》
无论如何，楚酒基本把情况弄清楚了，离明日早晨的手术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需要攻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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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攻略对象试一试，才能知道能不能靠攻略他，拿到关停密码。
如果动作够快，又像上一个游戏茧那么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在明天的手术之前，把这个游戏茧关停。
楚酒认真地问了钟瑶某个怪问题。
《这家医院里，你看到有谁长得特别帅吗？》
钟瑶：啊？？？
钟瑶的眼神都不有气无力了，眼睛圆了不少：在这种地方，她竟然还在找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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