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那就没得谈喽 ━━
一辆豪华轿车开进了国营服装厂的厂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轿车穿过两排车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驶去——国营服装厂的办公楼区，其实有专门的办公楼出入口，但那个出入口在小路上，许多初次来访的车辆，找不到那出入口，就会从厂区的正门开进去。
豪华轿车平稳行驶着，两边车间整齐，墙上巨大的标语清晰。
卓一梵坐在轿车后排，紧盯着墙上的标语，他面无表情。
多么的落后……贫穷……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就要和这样落后、穷酸的破国营工厂打交道，卓一梵心里就涌起一阵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看着窗外。
厂区里，红色的砖墙上，粉刷着《热烈庆祝香江回归祖国怀抱》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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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梵露出一丝微讽的嘲弄笑容。
他敲敲司机靠背：《抓紧点。》
轿车加速，不久在办公楼前停住脚步。
张副厂长早已带着办公室秦主任等在入口处。
卓一梵下车，张副厂长迎上来，双手和卓一梵握了握手。
《卓先生，请！》张副厂长迎着卓一梵朝会议室走去，一旁陪着卓一梵说话，一旁冲秦主任使了个眼色，《去把老温叫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主任安排人去了。
不一会儿，温主任来了工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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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厂长开门见山道：《老温啊，你之前给咱们厂下的军令状……白展那件事，办得作何样了？》
温主任皱起眉头：《我只是答应去办这件事……何时候下军令状了？》
张副厂长有点不悦：《别说这些，你就说你这件事办成了没有！》
温主任摇摇头：《白展同志很不配合，不愿意把品牌交回集体。》
张副厂长皱着眉：《那他本人，有可能接触组织关系，去给卓先生当助手吗？》
温主任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连把手里品牌交回集体都不愿意，就更不可能接受去香江人的单位上班这种事了。》
《那这……》张副厂长话没完，卓一梵开口了。
他淡淡地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可以退而求其次……希望贵厂能帮我此外某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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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厂长精神一振：《卓先生，请说！》
《我希望贵厂行把之前那款裤子的设计图拿出来，让我学习一下。》卓一梵道。
他表情很真挚，摊开双手：《你们放心，我只是观摩学习一下，我不会把那图纸据为己有的。》
张副厂长望向温主任。
温主任摇头：《抱歉，这件事我办不到。》
开玩笑，已然和白展关系搞这么僵了，还让我去……而且，哪有人直接要别人设计图的？这像话嘛！
哪怕是内地这么混乱、原始的服装行业市场，也清楚规矩——图纸，不能随便打听。
服装业门槛不高，大部分衣服，只要拿回去拆几件，就完全可以逆向出图纸。
现在，竟然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问问别人要原始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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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主任看卓一梵的眼神，有点不善了。
温主任摇头，补充道：《白展那人，油盐不进，图纸，他是不可能交给厂里的。》
《你们内地人，连自己厂里的职工都管理不好吗？》卓一梵摊开了一双手，《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领导问职工要东西，职工竟然敢拒绝的！》
他摇摇头：《既然没得谈，那就不谈喽……我会回去告诉苏总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卓一梵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出走，张副厂长急忙拦住了他：《唉唉！卓先生留步！留步留步……我再去做做他们的工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卓一梵又坐回去了。
张副厂长扭头，压低嗓音对温主任道：《石儒同志！这么简单的事，你作何就做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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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主任也恼了：《那白展油盐不进，我有何办法？》
他凑到张副厂长旁边，压低声音：《并且，你这么一门心思帮着个外人，对付咱们厂的人，你感觉合适吗！》
《温！石！儒！》张副厂长压着嗓音低吼了一句，《这事儿，你务必办到！》
《我办不到！》温主任也低吼道，《想办，你自己去想办法！》
《你必须去！》张副厂长的嗓音快压不住了。
《你‘务必’不了我！》温主任用力一挥袖子，《咱们厂，已然是条快沉的破船了！鬼知道还能苟延残喘几天？你少拿你那职位来压我！》
说完，他用力一挥袖子，转身走了。
砰！
他重重摔上会议室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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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许久，卓一梵发出一声轻笑。
张副厂长叹了口气：《抱歉啊，卓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不，张副厂长，卓某没有别的意思……》卓一梵嘴角微扬道，《卓某只是感觉，你们内地人，管理下属，好像不太有经验……》
《在我们香江，下属是绝对不敢这样忤逆上级的命令的……》
张副厂长脸色很难看。
秦主任急忙打圆场，他满脸堆笑：《卓先生，这也是事情特殊，我们厂有几分政策性的东西比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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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梵没有听完秦主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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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着张副厂长和秦主任笑了笑，站了起来。
《我已经清楚贵厂的情况……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这次没有等待，而是径直朝入口处走去。
张副厂长浑身某个激灵，高声道：《卓先生，你再稍等一两天，我一定亲自给你搞到白展的手稿！》
卓一梵脚下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转过身，冲着张副厂长笑了笑：《好，那我再等一两天……你清楚我电话号码的，对吧？》
张副厂长咬着牙：《对！》
他和秦主任把卓一梵送出会议室、送上车，目送对方的车远去。
《张厂长……》秦主任观察着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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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厂长咬着后槽牙，对秦主任重重道：《此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秦主任急忙点头：《是，张厂长，您放心！》
当天夜间。
厂里所有人都下班了。
只是办公楼里，张副厂长的办公室，向来都亮着灯到了很晚。
大约八点半过后，即使是夏天，夜间厂里也已经全都暗下来。
张副厂长朝窗外瞧了瞧，所有车间的工人全都下班了，整个厂区一片黑暗。
张副厂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漆黑，沉默了许久。
他起身，朝办公楼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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