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抱回床上时，沈璁感觉裴筱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前的狐朋狗友说他没有心，他也的确很难产生诸如心软或是愧疚一类的情绪，但注视着裴累得筱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其实有一瞬间他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
他在裴筱身后方躺下，靠着床头，温柔地帮裴筱脱掉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衣，想让对方能睡得舒服点。
之前注视着明明已然昏睡过去的裴筱此时却忽然转身，躲避何似的钻进了沈璁怀里。
这倒让沈璁忽然想起来，昨晚在百乐门第一眼瞧见裴筱时，对方的皮草披肩不经意滑落，曾露出半边漂亮的蝴蝶骨。
真正的骨相美人，每一寸骨骼都是迷人的，只可惜昨夜光线太暗，刚才又太疯，他从来都没机会好好欣赏裴筱那对漂亮的蝴蝶骨。
他攥着裴筱的肩膀，将人转了过去。
起初裴筱还挣扎了两下，但沈璁的动作虽然温柔，却也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他只好一双手伸向背后，遮遮掩掩地抱着自己，像是想要挡下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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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璁并不急躁，也没有说何，只是用自己的大手盖在裴筱的手背上，轻微地抚摸着。
很快，裴筱就放弃了，乖乖松开了双手。
他枕着沈璁的手臂，肩背微躬，蜷缩在沈璁怀里，终于将某个完整的自己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这具身体每一寸完美的线条，沈璁都用指尖感受过，但几次鱼水之欢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用眼睛去看。
完美的比例，匀称的身段，还有天生细淡的体毛和白皙到泛光的皮肤，让裴筱看起来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
而他向来都极力掩饰的，则是美玉唯一的一点瑕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位于左侧肩胛骨下方的一道伤疤。
感觉到沈璁的手指轻微地抚过那道疤痕，裴筱蜷紧身体，窝在对方的臂弯里，浑身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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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微瑕，但到底瑕不掩瑜。
沈璁躬身吻了吻裴筱的伤痕，随后躺下将这具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
《疼吗？》他柔声追问道。
一瞬间，裴筱仿佛行听见自己心脏失序乱跳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沈璁，兴奋得甚至眼含泪光。
但很快他就清楚，自己又想多了。
沈璁双眸微阖，一脸放松的神态，很显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疼了。》裴筱徐徐背过身去，重新躺回沈璁的臂弯里，《大量年前的事儿了。》
沈璁还是闭着目光，指尖缓缓划过疤痕处的那一点斑驳，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语气，表现了他的礼貌，《作何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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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练功偷懒，让我师父打的。》
裴筱的嗓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回忆起一了段时间久远，并且不那么重要的往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偏头偷瞄着沈璁的反应，然后心灰意冷地发现，沈璁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那时候……》良久后，他才接着道：《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打死。》
沈璁轻拍着裴筱的后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随口追问道：《你师父也经常打你吗？》
每当沈璁说出某个《也》字，裴筱总会莫名觉得话里还有别的含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璁的问题，只能疲惫地笑笑，俏皮地反问道：《怎么——》
《是不是只因太淘气，所以七爷小的时候也会经常被沈老爷揍？》
《不会。》
沈璁的嗓音也一如既然的平静，但裴筱已然回过头去，不会瞧见他蹙紧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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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为了得到母亲的喜爱，小时候的他算是个乖巧的男孩子，并不淘气；而沈克山思想古板守旧，极为重视子嗣，尤其是儿子，因此很少动手。
原本沈克山有十几房姨太太，可当初离开北平时带在身边的，只有生了儿子的。
沈璁其他无所出，或是只生下女儿的姨娘，都在得到一笔财物后，被留在了北方。
这也是怎么会他的母亲尽管不得宠，却能安稳地住进马斯南路现在这栋二层小洋楼的原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为肚皮争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璁时常会想，自己这么薄情，会不会就是遗传了他那刻薄寡恩的父亲。
到上海落脚后，其实沈克山很少到马斯南路的外宅来，沈璁连父亲的面都不太能见到，自然谈不上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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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代表，沈克山不会打他母亲。
只是这些事，他自然不会对裴筱说，事实上，他根本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那你这功夫能练出来，也不容易。》他摩挲着裴筱后背的伤疤，不久转移了话题，《好不容易出师登台，怎么就转行了？》
《呵——》裴筱闻言一阵轻笑，好像随即就回到了百乐门那个风情万种的交际花，万人迷的身份里，毫不遮掩道：《那自然是……》
《为了‘财物’啊。》
《嗯。》
沈璁默默挑眉，点头示意。
果然跟喜伯之前说的差不多。
这样东西答案并不会让他产生任何不快，甚至，还颇为满意，毕竟只要是财物的事，就能避免好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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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筱大概是真的累坏了，之后没有再言语，不久便似乎睡了过去；沈璁也静静地阖眸休息，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他才缓缓睁开目光。
尽管外面关于他风流成性的传言也不算造假，但实际上，他是个极为自律的人，向来不会因为这些《放纵》的私生活耽误正事。
昨晚他只是跟喜伯说，把上午的安排往后挪一挪，但不代表那些事他可以不去处理。
就好像初见裴筱时，不管多么被对方惊艳，他回身转身离去百乐门的脚步也没有过半分迟疑。
之前，哪怕不得已要应酬到凌晨两三点，酩酊大醉，他也没有耽误过第二天的早会；回国这么久，此日还是他第一次推迟工作。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一句老话——
果然，温柔乡既英雄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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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裴筱，他已然一再破例，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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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垫在自己颈下的手臂被抽走，裴筱朦胧中转醒，本能地伸手去找，一把便抱住了沈璁的胳膊，《你要去哪儿啊？》
《公司里还有事要处理。》沈璁转身拉起毯子给裴筱盖上，《你再睡一会。》
《衣服都破了……》裴筱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七爷……你可要赔……》
人在睡梦中或醉酒后，往往会表现出最真实的状态，睡眼惺忪的裴筱双唇微张，眉头轻蹙，双颊泛起薄薄的红晕，声音里带着点睡意朦胧时特有的鼻音，就像在撒娇。
沈璁没联想到，裴筱这样东西样子了还可以性/感/勾/人，当真是骨头里浑然天成的一股子媚劲。
他的手还被裴筱抓着，只好在床沿边坐定，耐心地哄道：《我让喜伯准备好吃的和干净衣服，等你睡醒了，洗个澡，吃点东西，我再安排车子送你回去。》
不管心里在想什么，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总是那么绅士、得体；等裴筱迷迷糊糊地松了手，他还不忘体贴地将对方的胳膊塞进了毯子里，顺带再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走进浴室。
简单冲了个澡，换好一身体面的西装，在转身离去前，他特意拉上了卧室的窗帘，甚至还低头吻了吻裴筱睡梦中那颗漂亮的泪痣。
这样的句点，已经足够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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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卧室后，那一点点罕有的温情彻底烟消云散，沈璁雷厉风行地下楼，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出门了。
《喜伯。》在入口处换鞋的功夫，他接过喜伯递来的外套，顺带追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喜伯一旁侍候着沈璁穿上大衣，一旁道：《少爷放心。》
《嗯。》沈璁点点头，《我到了公司，车子会开赶了回来；你等着裴老板收拾好，再让司机‘亲自’送他回家。》
《这……》
喜伯闻言，手边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
之前不管再作何《胡闹》，沈璁也从来没把自己的车安排给别人单独使用过，更何况他很清楚，现在的司机是沈克山的人。
但他说话时刻意咬重了《亲自》二字，又似乎就是故意要让沈克山清楚。
《少爷……》喜伯忍不住劝道：《你犯得上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老爷置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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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的某些回忆，沈璁觉得，是《犯得上》的。
既然沈克山向来都对儿子花天酒地的事无动于衷，那便让他看看，自己的儿子还可以多混账。
《老头儿不是喜欢儿子跟自己像吗？》沈璁冷声道：《我现在的德行，难道不像青春时的沈克山？》
《可是……少爷……》喜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又不清楚从何说起。
沈璁是他从小注视着长大的，算上在国外的那些年，沈璁也向来没有带过同某个人回家第二次。
他原以为沈璁对裴筱，多少是有点特别的，但没联想到，就算特别如裴筱，也是行被沈璁利用的，并且很可能，仅仅就是为了让沈克山不那么痛快而已。
或许在沈璁心里永远有一杆天平，所有人或事都只是上面的砝码，可以随意称量，计算。
《你就不怕老爷找裴老板麻烦吗？》喜伯担忧道。
《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理由，跟一个在他眼里无比下贱的戏子歌‘女’过不去？》沈璁不屑道：《沈克山好面子，他跟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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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他一旁说着，一边取下挂在衣帽钩上的围巾，回身转身离去前才道：《他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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