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熊从自己随身带来的挎包中掏出一小瓶香油。这可是他按照刘天一师父口授亲手榨制,里面添加了不少名贵的中药材和香料。如今他把这瓶香油与方才收集来的那施毒之人身上的鲜血混在一起,搅拌均匀后,便用某个铁丝架架起,底部放上酒精灯点燃炙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快,随着小瓷碗被一点一点地加热,里面混合后的液体慢慢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整个病房之内的人全都忍不住用鼻子轻嗅,陶醉万分。这里面尤其是马锦超的表现最为突出,她的脸色赤红,头部摆来摆去,循着香味望向那只小碗,眼神中露出渴求之色。
王梦熊把小碗端起放在她病床头一侧的床头柜上,嘴里轻微地吹气,将那袅袅升起的烟柱向马锦超的口鼻中吹去。似乎马锦超的身体里面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似的,那香气居然丝毫不外泄,百川归海般被她的口鼻吸入。
可是只因距离上的关系,香气尽管很多,只是供应的迅捷远远比不上吸入的迅捷。陶醉其中闭上眼睛躺在病床上的马锦超没有看到,从她的口鼻和耳朵中,无数黑色的小点仿佛蚂蚁搬家般从她的体内涌出,顺着床铺爬到地面,又沿着床头柜的一侧爬到了小腕附近,被那香气一熏,纷纷像是喝醉了一样倒在小碗的周围。后续的黑点则越过这些前辈的身体,继续向瓷碗涌来,很快便钻入瓷碗,不肯再出来。
随着前队进入小瓷碗,这些后队已经跨过地板,向床头柜上攀爬。原本闭着目光的马锦超徐徐睁开目光,侧脸看见这令人惊奇的一幕,忍不住想叫出声来。好在她忽然醒起王梦熊刚刚的嘱咐,随即用手将自己的嘴巴捂住。只是她忽然感觉自己这么大的动作,竟然没有引起一丝的疼痛,恍然觉得这回是被小神医彻底治好,尽管不能痛痛快快地哭出声,可这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等到那所有的黑点全都密密麻麻地在瓷碗中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之后,王梦熊将酒精灯打开,把剩余的酒精全都倒入碗中,顺手把点燃的棉线做的灯捻也扔了进去,整个瓷碗瞬间燃起大火,火苗冒出四五寸之高。一股黑色的浓烟升起,夹杂在青烟之中,但是被王梦熊双手抱球般的劲气围住,丝毫不外泄,最后经过火焰的反复灼烧,化为普通的白色烟雾,这才让他打开屏障,顺着打开的窗边,散入外面的空气之中。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注视着病床上捂着唇哭泣的少女,不明所以。只是只因王梦熊没有发话,大家还是不敢出声,只有郭黛西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替自家表姐擦拭着幸福的眼泪。
《好了,那些毒虫已然被彻底消灭,保证一丝一毫都不会剩下,我师父说过,只要闻见过混着主人鲜血的招魂香一次,没有哪个蛊毒会拒绝这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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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施毒的人已然被我除去,马小姐身上蛊毒涓滴不剩,已然彻底好转,没有任何危险。下一步,便是彻底摸清那施毒者的身份,找到他对马小姐出手的原因,进而找到幕后真正的黑手!》
景定成有些诧异,《那家伙不是独来独往?还有幕后指使?》
《当然!》王梦熊肯定地答道,《没有人指使,就凭某个在苗疆那穷山恶水滚打多年的家伙,会在刚来上海滩不久就能摸清马老板的身家,还能准确地找到这家医院?》
景定成点头称是,这样东西道理说出来大家都会明白。上海滩可不是什么小县城,这么大的地界,人口这么多,没有人指点,那施毒者恐怕连门路都摸不到,就会被上海滩的各种势力一口吞掉,连渣子都不会剩,即使施放蛊毒的本事再大,也不如普通小毛贼在他后脑勺重重敲上一记板砖的本事强上多少。
虽然卧床时间很长,影响了部分肌肉神经的正常功能,只是马锦超还是在郭黛西的搀扶下从病床上做起来,穿上拖鞋来到王梦熊的身旁。她由衷地感谢道:《多谢你,小神医。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恐怕我很快就要被折磨死。见识过你的神奇手段之后,我现在越发感觉小神医这个名字叫起来理直气壮,毫无负担。还要感谢景教授,以及斧头帮的诸位弟兄。因为我的事情,让大家费心了,我也衷心多谢你们!》
王梦熊心里对这些民国的名媛还是比较佩服的,这些大家闺秀不愧是大家闺秀,这身子骨刚好,就能尽到礼数,并且还面面俱到,家教和自身素养缺一不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表姐,表姐,还有我呢?我也有份唉!》
郭黛西见自家表姐病情好转,心情也是跟着雀跃不已。见马锦超表姐感谢这样东西感谢那,唯独漏了自己,忍不住摇动着她表姐的胳膊,主动要求得到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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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王帆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表姐的福星。要不是你推荐,并且主动把人绑来替表姐看病,只怕现在表姐还躺在病床上,说不定何时候便毒发身亡,再也见不到小黛西了呢!》
《哈哈,我是表姐的福星。王帆哥哥,你听见了没有?你说说,是救命恩人大呢,还是救命的福星大?》郭黛西向着王梦熊调皮地眨了眨目光,言语间带着丝丝得意与自豪。
《当然是福星大咯!一个是天上的神仙,某个是凡间的郎中,天地云泥之别,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哼,算你识相。但是你也很不错了。再接再厉,争取把那些坏蛋全揪出来,一个也别放过!》
王梦熊轻微地咳嗽一声,一脸正色地对着马锦超开口道:《马小姐,这个……这个治病的价钱咱们事先已然谈妥,但是这个私家侦探还兼着打手这块的价格,是不是也先谈谈?其实穷感觉做生意就得向令尊马老爷开的先施单位那样,一切都是不二价。只因我提供的也是最好的服务,自然这个价格也不能和普通人一样是不?要不然也掉了令尊的身份,也配不上马小姐金枝玉叶的身份,是不?》
马锦超神情错愕,她以为这位小神医是认真的,仔细看了看王梦熊的神情,又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故意逗弄自家这样东西小表妹。《小神医,我清楚你不是认真的,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你放心,无论你要价多高,我阿爸都会在你的要价上加上五成,毕竟他的宝贝女儿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贝,其他东西都是可以用金财物衡量出来的,唯独我不会!》
王梦熊心中大定,暗自开口道:《其实我还真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但是难得遇见这么爽快的主儿,这生意做得,还要做得敞亮些,没准儿马老爷一高兴,这多加的五成会不会变成七成、十成?这还真不好说!》
王梦熊在听取替那老家伙收尸的弟兄汇报的时候,得到确实消息的马应彪霍庆棠夫妇又偷偷赶了回来。见到几乎痊愈的女儿,他们两口子愉悦极了,纷纷冲到王梦熊的近旁,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语。马老爷到底是财大气粗,直接告诉王梦熊,《此次事了,除了报纸上的赏金翻倍之外,额外赞助10万大洋,就当答谢斧头帮和袁二爷夫妇的谢礼。今后王帆就是先施单位最尊贵的客人,无论是港岛、羊城还是沪上,无论哪个先施,待遇不变!》
王梦熊暗自愉悦,《何是狗大户,这就是狗大户!10万大洋,说送出了就送出来,眉毛都不皱一下。所谓最尊贵的客人,其实就是获得了先施单位高级VIP的资格。可惜先施百货的东西不打折、不讨价还价,否则用这个身份,偶尔去先施百货装装B,也是蛮好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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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锦超张罗着要出院回家,马老爷则过来征求王梦熊的意见,毕竟这位才是宝贝女儿的主治大夫,那何西医大夫,只会拿着听筒装模作样,要么说何不可思议、人间奇迹,哪里像眼前这位小神医,允文允武,还会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能不能回家,还得他说了算。
《马老爷,我也不瞒你,刚刚从那施毒之人身上搜到了一件东西,想必您过目之后便能猜出这个人幕后的主使。倘若不把这样东西人揪出来,那么此日这样的事情没准还会发生。死了某个施毒的,还会有下药的、刺杀的、制造车祸的、直接动手恶心人的,这等事情很可能都会一一出现,因此这后续还要您拿个主意,是我们尽起斧头帮的弟兄来个一劳永逸,还是您用其他手段解决掉,这样令爱才能从这个病房回家,否则我可不想看到某个经我千辛万苦治好的病人又被这些阴谋诡计、下作手段暗害!》
《小神医,就按照你说的办。锦超就在这个地方多呆些日子,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再做决定,总之这件事必须有个了解!倘若讲道理不能解决,那就如你所说动刀动斧子。哪怕是耗费万金,我也要确保我女儿的绝对安全!》
这一刻马应彪老爷子不是那和气生财的大老板,而是变成了一只欲择人而噬的大老虎,护犊之心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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