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辉呵斥道:《主子说话你插何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氏借着刘嬷嬷的力站直身子,身寒似冰,道:《刘嬷嬷是我的乳母,老爷说话还得注意些分寸才是。》
这便是明晃晃地在威胁安景辉了。他与沈氏成亲多年,受了沈氏娘家不少帮扶,如今要想分割,也是分割不开了。
沈氏见安景辉不说话了,讽刺一笑,轻蔑的注视着青鸿:《先把礼数补全吧。》
青鸿从安景辉怀里挣扎着起身,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柳叶儿。
沈氏坐在主位上,刘嬷嬷站在她身侧,某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面放了一壶茶和两个茶盏。
青鸿先是倒了一杯给安景辉,茶水烫手,安景辉忙不迭接过,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恍然大悟沈氏是有意为难青鸿。
青鸿看安景辉默不出声的样子,忖度安景辉果然如传闻一样惧内,看来指望他给自己出头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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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又倒了杯茶,高高举过头顶,呈给沈氏:《请夫人喝茶。》
袖子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沈氏故意不去接她的茶,青鸿一双手微颤,咬着牙一声不吭,做足了姿态,看的安景辉一阵心疼。
《请夫人喝茶。》青鸿又重复一遍。
沈氏下巴微抬,刘嬷嬷伸手接过茶盏。
《起来吧,以后老实点。》沈氏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余光瞥见安景辉心急的样子,又是一阵凄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陈妍与安景业。他们成亲多年,安景业一没通房丫头二没妾室,也不去什么青楼楚馆。凭何陈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鸡飞狗跳的一一大早总算过去,青鸿饭后跟着安景辉一起走了,沈氏没心思再管他们,任由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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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寿辰是不是要到了?》沈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刘嬷嬷算了算日子,回道:《是的。》
《若儿到时候也该好了……》沈氏思索瞬间,《派人去找数个裁缝过来,给大小姐做几身新衣裳,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可得好好把紧握了。》
《大小姐才貌双绝,定能在太后寿宴上大放异彩的,小姐且放宽心。刘嬷嬷清楚沈氏在想什么,笑着说。
安景辉捏着青鸿的手,看她手掌心通红一片,给她吹了几下,道:《夫人一时糊涂,你多担待,若是有何想要的只管提,老爷必满足你。》
青鸿缩回手,揉揉目光,勉强笑着:《老爷能多陪陪青鸿,青鸿就知足了,夫人怀着身子,脾气不好,青鸿都恍然大悟的。》
《你是个懂事的,要是夫人能有你一半体贴,老爷我也不至于如此……》说着安景辉就又要动手动脚,青鸿假意推拒两下,又被他揽进怀里。
好在安景辉还要去国子监点卯,没一会儿就放开了青鸿。
《老爷,妾身行去挑两个丫鬟吗?》临走前,安景辉被青鸿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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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没给你派人过去?》
青鸿揉着帕子,有些窘迫的说:《许是夫人忘了。》
安景辉不好多说什么,在自己的妾室面前骂正室,说的难听点就叫宠妾灭妻了。
他双肩塌了下去,疲惫的揉揉眉心,说:《你自己去挑吧,夫人问起来就说我让的。》
青鸿心里暗道这话说了也没何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仍佯装感动不已的模样,朝着安景辉盈盈一拜。
安府前头就是朱雀街,下人腿脚快,带着裁缝向沈氏复命。
裁缝也是老相识了,沈氏没多客套,带着人去了安若云的院子。
这次运气好,没撞见安若云打骂下人,或许是上次沈氏的一番教导被她听了进去,此时她正坐在院子里,望两只雀儿互相梳理羽毛,看见它们依偎在一处,嫣然一笑。
难得在安若云身上看见几分恬静,沈氏有些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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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云抿唇,沈氏又叮嘱:《你这身子可得详细调理着,该用的都用上,莫在太后寿辰上出什么差错。》
刘嬷嬷拍了拍她的手,沈氏回神,看安若云已经起身,走过去紧握她的手,侧身露出后面的裁缝,道:《恢复的很好,娘请了裁缝来给你做几身衣裳,待会你量量尺寸,再看看有何喜欢的样式。》
这话沈氏说了大量遍,安若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子烦躁,再看那裁缝也没了做新衣裳的欣喜。
那两只雀儿看见这么些人,呼啦啦飞走了,树上的枝叶微微颤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若云敷衍的点点头,让茗柳接过裁缝手里的花样图纸,转身进了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裁缝拿着根布绳给安若云量尺寸,嘴上说着恭维话,期间瞧见安若云身上的红痕也只当不清楚,不该问的一句没问。
沈氏看中的就是她的乖觉,有分寸的很,久而久之,安若云习惯了把这裁缝当做透明人,也不避着她,问:《安怜云那死丫头怎么样了,难不成要我眼睁睁注视着她嫁给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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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闲眼瞧着裁缝动作,悠悠道:《太后寿辰之前太子一定会再来咱们府上,你不必烦心这些东西,只要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太子面前就成了。》
《好。》安若云答到。
许裁缝窥见二人神色,心中暗叹外界传闻太过虚假。安家大小姐分明心狠手辣,哪有何温婉模样。
是夜。
安景辉摇摇晃晃的来到青鸿屋里,满身酒气熏得青鸿直皱眉,好不容易摆平了醉鬼,谁知安景辉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青鸿不耐烦,她今儿夜间还有事情,哪有那闲工夫照顾酒鬼。
《茗桃,你过来。》青鸿抬手把丫鬟叫过来,这丫鬟面善,嘴角一颗小黑痣,分明就是一大早那个小傻子。
安景辉同意她去挑丫鬟后,青鸿挑了茗桃和另一个叫茗翠的,其余人某个都没要。
茗桃小跑着过来:《姨娘,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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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指指地上那一摊秽.物,又指指床上睡的死猪一样的安景辉,问她:《有何法子能让他安分点儿,我实在不想伺候了。》
茗桃挠挠头,有些为难:《这……》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瞥见平时浣衣用的木盆,目光一亮,跑过去把木盆端了过来,冲青鸿道:《要不用盆接着?这样就不会弄地上了。》
青鸿默了一下,没忍心打击她,又看了眼安景辉,摆手示意茗桃把木盆放到床边,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安景辉一扭头就能正好对上木盆。又费了老大劲把地面那些清理干净,茗桃困得眼皮直往一起粘,青鸿见差不多了,赶紧把人赶回去休息,自己悄悄出了门。
安景辉浑然不觉,仍在床上睡的沉。
今日轮到青羽守夜,她听见有人敲门,端着烛台去入口处一看,惊讶:《青鸿?》
两人自从吵完架后第一次独处,都有些窘迫,青鸿拢了拢衣服,问:《小姐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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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点头,看她像是偷摸跑来的,吹灭了灯:《早就歇下了,你作何这个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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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咬唇似是懊恼,嘟囔:《都怪那死醉鬼,要不是被他耽搁我早来了。》抱怨完,她从袖袋里掏出一盒香粉,并上一盒糕饼一齐递给青羽:《既然我来的不巧,只好托你把这些东西交给小姐,我先走了。》
青羽接过东西,迟疑了一下,叫住她:《你过得如何?》
青鸿没联想到青羽会这么问,眼眶悄悄红了,她偏过头,借着夜色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道:《挺好的。》
听见她这么说,青羽也没再多问,过日子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自己感觉好就行。
目送青鸿离开,青羽关上门,回头看见安慕云站在屋檐下,静步走过去:《方才是青鸿。》
《我知道。》安慕云颔首。
《她说她过得挺好的。》青羽又道。
安慕云一下子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凶巴巴的瞪着青羽:《跟我说这样东西做什么,我又不关心。》
青羽偷摸的笑,推她进屋:《是是是你不关心,那么晚了快回去歇着吧,东西我放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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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慕云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又感觉越抹越黑,末了又重复一遍:《我才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了小姐,你最不关心这些事儿了,快睡吧。》青羽掩门退出去,回自己屋子里继续守着。
难得安慕云睡了个懒觉,青絮过来叫她起床,安慕云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打呵欠。
《这是何东西?》瞧见昨夜青羽放在桌子上的东西,青絮好奇的拾起来看了看。她看有盒香粉,打开闻了闻。
有股桃花的清香,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勾人心魄。
安慕云清醒过来,看青絮从来都拿着那香粉发呆,双眼迷离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暗道不妙,连鞋都没穿就跑过来,一把夺下那盒香粉。
青絮一惊回了神,也恍然大悟自己刚刚那样子不对劲,戒备的注视着那香粉。
主仆二人都面色凝重,接着.进来的几人看她俩这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何了不得的大事,也跟着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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