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染病 ━━
《顾大夫，你可诊出我这心脏有什么毛病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柠的手指轻微地搭在他手腕上，像一块上好的白玉，冰冰凉凉的，好像还带着一股淡香。
不过瞬间，江世锦心里又开始想入非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手腕上被顾柠碰过的皮肤有些刺痒，连带着他心里也更痒了三分。
他目光留意着顾柠的神色，放在软枕上的那只手手指却往上勾。眼注视着那截儿白玉似的腕子就要落在他手里，顾柠却手腕一翻，拿起一旁的毛笔。
《脉象细数无力，滑数如走珠，》顾柠声音清冷，《江二公子近日可有皮肤刺痒、遇热则剧之感？》
《哈，顾大夫，你说何呢？作何可……》
江世锦刚要嗤笑顾柠学艺不精，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腕间奇痒无比。他一撸袖子，针尖大小的淡红疙瘩密密麻麻爬了一胳膊！
《这、这些是何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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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锦心中一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旁边有人把他的心里话惊叫出来。
扭头一看，伍居手里拿着不清楚从哪儿找出来的镜子，摸着脸鬼哭狼嚎：《顾师侄！你快帮我看看！我、我这是得了何病啊？》
《伍师叔不是比小姐的师傅还厉害吗？作何像疥疮这种小病，还要问我家小姐？》红药故意倒吸了口冷气，《莫非……》
《莫非何莫非？我当然清楚这是疥疮，我这是在考你家小姐呢！》伍居抱起手臂冷哼。
一旁站着的江世锦听得胆战心惊，两只眼睛斜眯着，详细留意伍居脸上的红疹。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爬在伍居侧脸，和他手腕上的简直一模一样！江世锦更觉腕间痒甚。
竟然是疥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何会是这种晦气玩意儿！
这种平民百姓才会得的脏病，他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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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数日前的情景浮现在她脑海里。赌坊吵闹一片，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哭丧着脸的伍居，与他耳语几句。
难道就是那时候……
《师叔既然生了疥疮，这几日就每日以苦参、蛇床子、百部、花椒药浴，》顾柠不紧不慢的嗓音传来，提笔蘸墨，《兼用硫磺、雄黄、大枫子、轻粉外涂。
《若皮肤红疹密集、水疱、渗液，瘙痒剧烈，则以萆薢、薏苡仁、黄柏、龙胆草、栀子、黄芩煎服。用药期间不可外出，尤其不可再与同患疥疮之人接触，否则旧病复发，难以痊愈。》
不可再接触、旧病复发、难以痊愈？
江世锦摸着自己鸡皮疙瘩似的皮肤，望着杵在宁春堂里的伍居，只觉得瘟神近在咫尺。
晦气！
老头子本来就处处拿他和江映月那庶女比，要是知道他染上疥疮这种低贱病，指不定要把十里街那间草药铺子也给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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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务必把这件事瞒下来，赶紧把病治好！
江世锦左看右看，见宁春堂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伍居身上，他不动声色摆在袖子，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退。
三、二、一……
他刚把一只脚跨过门槛，红药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转过头高声道：《江二公子，我家小姐还没给您诊完呢，您作何就走了？》
《我……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改日、我改日再来找顾大夫！》他三步并两步跨上轿子。那顶银红绣金线的轿子摇摇晃晃，越走越快，作何看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红药笑得前仰后合，拍手笑着道，《小姐，你看他！活该！》
顾柠也弯起眼眸。只有伍居和阿七对视一眼，两脸茫然。顾柠拉开柜台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瓶：《师叔，药我已然给你配好了，这几天用它敷脸，每日两次。记起不要出门，不要吹风。》
伍居拔开瓶塞，一股似有若无的清苦气味飘出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儿。色如白玉，膏体细腻，一看就清楚是好东西。
《顾师侄不错，还清楚事先备药，》伍居满意把药瓶塞进自己的前襟，《既然是顾师侄的一片心意，那师叔我也就不好推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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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春堂里正如所料都是好东西。这疥疮膏到时候他用完了还可以拿去卖，估计能换不少银子，到时候又行去千金坊里逍遥快活一把了，嘿嘿。
不用红药催，伍居心满意足拍拍前襟，一掀帘子回后院去了。
《小姐小姐，》红药凑到顾柠近旁，《您作何清楚用'百足虫'就能吓退那个江世锦的？》
《百足虫》是顾柠这数个月研究出来的一种毒药，症状于疥疮极其类似。只要皮肤碰到，就会异常瘙痒，如百足之虫爬行，非解药三日内不可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柠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瓷瓶，挖了一小块药膏涂抹在指尖：《你还记起前几日我们在十里街江家药铺碰到的那姑娘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您是说……江映月江姑娘？》
顾柠点点头。江映月是江家二房庶女，但天分颇高，那日只是去药铺帮忙就能让江家家主训斥江世锦，足以让江世锦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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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她调查过，江家家主喜洁，又重面子。顾柠轻微地笑道：《因此，我只要让江世锦以为自己得了疥疮，他短时间内就不会来骚扰我们。》
红药先是一喜，随即蹙眉：《可这样的话，月绫花怎么办？》
《月绫花是江家的月绫花，》顾柠在铜盆里净了手，又从药柜里取出几样名贵药材仔细包好，《他不肯卖，总有人肯。》
《小姐是想……》
顾柠把盒子递给红药，理了理衣裳：《走吧，我们该去见见那位江小姐了。》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十里街游人如织。宝马香车，珠翠满头，宛如盛京景象。
顾柠一面走一面留意路边铺子里的衣裳首饰。金累丝嵌宝葫芦耳坠、白玉衔珠虾须镯、盘金绣云肩……
江映月深居简出，喜好无从得知，送药材虽不出错，却也未必能打动她，如果能再加上几样别致的首饰……忽然，她的目光在一处凝住。
《哎，小姐，》红药压低嗓音，小幅度扯了扯顾柠的袖子，《那不是将军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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