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逃走 ━━
《嘶，轻点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三面上密密麻麻爬着红疹子，小厮阿黑跪在地板上帮他擦药。一旁的水盆倒映出他肿胀如猪头的脸。
联想到在宁春堂外兜头落下来的一篮子桃花瓣，柳三忍不住咬牙。该死的迟砚，竟然背地里使阴招！
《说了让你轻点儿没听见啊？》柳三一脚踹过去，《滚出去！》
阿黑给他踹的滚在地面，闻言，如蒙大赦，着急忙慌跑出去了。
《承望，你作何又拿府中下人出气？》柳老爷背着手走了进来，注视着柳三红肿的脸，颇有些嫌弃的移开目光，皱眉，《之前那几个丫鬟的事我花了好些银子才压下去，你可别又给我惹事！》
《何出气不出气？像这种笨手笨脚的东西，就该打顿板子赶出府去！》
《你不要蛮不讲理！》柳老爷恨铁不成钢，指着柳三的鼻子，《你看看你自己，整日里除了斗鸡走狗、打架斗殴、眠花宿柳，你还能干些何？哦，差点儿忘了，还有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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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爷气得胸脯起伏，在屋子里来回走。
《那天柳管家都跟我说了，你喝醉了酒撒酒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是人家宁春堂的顾大夫不计前嫌救你。你呢？趁人生病去人家医馆闹事，出了事就说人家害你！我们府里的大夫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都说你是花粉过敏！柳承望，你特么脑子和良心都给狗吃了？！》
柳三坐在床榻上，撇嘴踢了脚踏板一脚，垂着头不说话。
柳老爷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头疼：《算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说罢，一甩袖子出去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淡淡的药味在空气里弥漫。
柳三抬起头，眼眸晦暗不明。他趿拉着鞋子走下床榻，拉开抽屉，翻出一小盒膏药敷满全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镜子里，他面上的红疹溃烂，流出猩红的血。然而，望着镜子里的倒影，他却徐徐笑了起来。
《半夏、天南星、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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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星剂量不少，用药人怕是动了杀意。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骨滴落，柳三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这样东西迟砚倒比顾柠更能狠得下心。
但是……他也摸清了他的软肋。
顾柠。
只是，顾柠的软肋又是什么？
《少爷，》门外忽然传来小厮阿白的嗓音，《门外有个叫伍居的人要见您，他说他来自宁春堂，是迟砚和顾柠的师叔。》
柳三的动作顿住。还真是瞌睡送枕头。半晌，他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他过来吧。》
屋子里的帘幔低低垂着，遮住窗外的光线，显得有几分阴沉。门外的小厮们则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伍居不由得缩缩身子，小心翼翼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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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他就满脸堆笑：《柳三公子好。我是替我们师门那两个不懂事的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柳三背对着伍居，冷笑，《把我的脸害成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赔？》
他微微侧过身，面上挂着还没干透的血，活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
伍居冷不丁给吓了一跳，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我……》
老天，他只是刚好听千金坊的赌友们说柳三看上了顾柠，在找人调查她，这才过来碰碰运气、套套近乎、想着拿消息换财物啊！
天清楚那两个兔崽子下手没个轻重，竟把人得罪成这样东西样子！
伍居悔不当初，恨不得扑通一声给柳三跪下：《我实在没钱！柳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要不这样，我给您写张欠条！有了欠条，您就行去宁春堂找我那两个师侄要钱！》
《财物？》
柳三随手从袖子里扯出一把银票，往空中一抛，银票就像雪花片似的，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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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缺钱。》
伍居盯着地面的银票，忍不住吞吞口水。他强行按下心头咕嘟咕嘟冒着的酸意：《那您……想要何？》
《你就跟我说说顾大夫吧，》柳三又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银票，笑笑，《你说一条消息，我给一张。说的好了，地下的这些也都给你。》
伍居目瞪口呆，瞬间转酸为喜，不可置信的盯着柳三和银票，恨不得立马跪在地面给他连磕三个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多谢柳公子！多谢柳公子！小的我今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黄昏时分。迟砚熬药去了，红药进来点灯。屋里十分寂静，只有顾柠轻微起伏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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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人，红药叹了口气，忍不住弯下身子，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然降下来了。
红药稍稍摆在心，刚要转身转身离去，忽然听见，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她赶忙上前。
《小姐？小姐？》
顾柠眼皮颤了颤，徐徐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红药焦急的脸。
《小姐，您可算醒了，你已然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了！》红药喜出望外，《小姐您等着，我去把大公子叫过来！》
《……等等。》
顾柠下意识拽住红药的袖子。她揉了揉针扎似的的太阳穴，挣扎着要坐起来，红药赶忙把她扶起。
《我发烧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何人来了，你先把白日的事情告诉我。》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红药赶忙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联想到白日的事，红药忍不住叹了口气：《是那柳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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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昨天回来不是说有人跟着您吗？我猜肯定就是那个柳三公子！他还说要您离镇远大将军府的人远些。》
记忆慢慢回笼，顾柠想起自己在发热昏迷之前和迟砚闹的不愉快。她按了按痛的厉害的额头，真是病糊涂了，她竟然为了这种事和大师兄拌嘴？
《那柳三有没有说是何原因？》
红药摇头。
《师兄是何态度？》
红药再次摇头。
红药有些心虚：《小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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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顾柠拉着红药的手笑着安慰她，《我们红药啊，一向是最能干的、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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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就清楚安慰我。》
两人都笑了起来。
顾柠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没有态度也是一种态度。师兄不愿意她还镇远大将军府走得近，只是碍于柳三在场，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哦对了，小姐，我想起来一件事……》
红药把那天在珍馐阁听到的事说了。
《你是说，镇远大将军的失踪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顾柠忍不住掐住手心。
这样的话，沈夫人和……沈烬言就危险了。
《小姐，万一是那些人乱说的呢？》红药心里也有些不安，但注意到顾柠苍白的嘴唇，还是劝道，《小姐您别想了，先好好躺着，我去叫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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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顾柠又一次拉住红药的衣袖。
《你帮我更衣。》
她现在就要去镇远大将军府的祖宅。
沈烬言的癔症因她而起，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注视着他这个样子被人害没了命。
但师兄……务必在师兄发现之前。
红药拗但是她，只得为她梳妆。
顾柠才把头发挽起，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迟砚跨过门槛，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笑的温和：《阿柠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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