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决定要再见一次李铭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和陆城商量好了，别的东西就不瞎整了，就带上她的照片吧。
女人生前的照片就只有那张在学校里的合照。
另外，还可能会用到某个仪器。
就是沈然用来与人沟通连接意识的那个黑箱子。
《作何会要用这样东西？》陆城问。
《这个……我也不确定需不需要，只是我有一个猜想，或许行印证一下。》
沈然没有明说，陆城清楚那属于他的专业范畴了。他相信沈然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会在旁监督和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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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了日期，会议就此结束。
陆城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自从那晚单独吃过晚饭，又一次见到沈然以后，有些事情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比如，他想走在沈然近旁，以前都很自然，沈然就在那里，他可以过去拍拍他，碰碰他，这些都没问题。
现在一转头，就看见沈然站在距离他一米远的范围之外。
他想伸手，总不自然，也不习惯。
开完会，他问沈然：《我送你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车就在楼下，他希望沈然会答应。
可是沈然只是笑了笑，说：《此日已经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我打辆车很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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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在以前，陆城一定会自作主张，坚持送他回去。
只是现在……
他不知道沈然是真的觉得打车方便，还是根本不想和他一起走。
他在保持距离吗？陆城问自己。
保持和我的距离？为何。
坐在驾驶座里，陆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感觉胸口向来没有这么闷过。
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吗？
除了那天吃饭，陆城想不到还有何原因会造成沈然的变化。
不行，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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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解释势在必行，务必找某个时间和沈然好好解释一下。那天他不是故意安排的，他也不是那个，他不想失去某个朋友，尽管现在也说不上失去了他，只是陆城心里就是有点不安。
他不想要沈然疏远他，也不想要沈然对他有所戒备，他只想和沈然回到过去那样亲密无间的状态，那种状态里，他信任沈然，他也能感觉到沈然对他的信任。尤其是沈然对他信任，那感觉很好。
他还想继续……
两天以后，陆城又安排了一次审讯。
他提前和许光远联系好了，长期租用研究所的那连接设备，所有在这期间使用仪器得到的数据，警方有权自行处理，并且保密。
还有放在审讯室桌上的那张照片。
万事俱备，只等沈然。
那天沈然到得及时，沈然一来就到监控室，瞧见这些安排，点头满意。
陆城：《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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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好。》
李铭宇提前坐在了被审讯的位置上。
他依旧低着头，无精打采，不准备和任何人说话。
沈然和陆城进去坐在他的对面，他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城与沈然对视一眼，接着便把桌子上的照片转到正面朝向他，并把照片挪到他面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瞥见照片上的人，他就抓着照片看了起来。
他紧紧捏着照片，目光圆睁，只是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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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静静地盯了许久，眼看着眼眶里又有些发红，喉咙里似乎有话要说，但就是何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东西状态，沈然和陆城等了极其多钟，也没有什么变化。
陆城皱起了眉头，沈然在这样东西时候抬起了自己的手。
陆城一把紧握了他的手腕。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何。
沈然微微笑着说：《我能让他平静下来，而且，说不定我能在他的意识里看见点什么。》
《那我也做好准备，你倘若有什么情况，我就把你唤醒。》
陆城打开黑箱子，打开某个开关，他颈后处闪现黄绿色的亮光，那是之前许光远在他颈部后侧植入的芯片开启了。
他从箱子里取出了两根接线，其中一端要吸附在李铭宇一侧的太阳穴上，另一段则连接在陆城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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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些动作之前，他先是向李铭宇演示和说明，但是李铭宇并未理会他的话。
而此时，沈然已然一点一点地听不清陆城的嗓音了。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他的目前像在放电影，一帧帧的图景接连不断，他感觉自己正回忆，只是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回忆。
终于，目前的画面和周围的环境都稳定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老公寓楼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扇老旧的防盗铁门。
沈然感觉自己矮了许多，正常情况下，他理当和这扇门的高度差不太多，但是在这里，他只比这扇门的一半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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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两下，没有人应，于是又连续敲了许久，门内总算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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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某个男人粗着嗓门道：《敲什么敲，死人了还是讨债的！》接着就是一个重物从里面扔出，砸向门板的声响。
沈然感觉自己不敢再敲了。
不是自己不敢，而是这段记忆的真正主人不敢，他体会到了忐忑和惧怕的心情。他到现在还不能全然确定，这是谁的记忆。
门里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感觉惶恐，汗毛竖起。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离开，仍旧等在入口处。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沈然猛地后退几步。
沈然听见自己开口道：《财物不够了，爸爸。》
他对这男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挤出门外的硕大啤酒肚，《又来了！有何事快点说。》他的眉眼圆睁着，面上极不耐烦。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娇弱而胆怯。小女孩声音本来就不大，最后两个字更是怯怯地发出的，不仔细听都不清楚她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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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个粗声粗气肥头大耳的男人原来就是她的父亲！
《财物？又是钱！就说你是来讨债的，找你妈要去！》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女孩一下急了，不顾得惧怕，向前迈出一步抓着门道：《妈妈说让我来找你，她说没财物了，要交学费……》
《何嗓音这么吵啊！》屋里又传出某个女人的嗓音，那声音尖利刺耳，十分不耐。
《卖保险的，我立马打发了！》男人扯着嗓子应道，好像很不希望屋里的女人出来，瞧见实情。
男人皱着眉头，毛毛躁躁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某个钱包，又从那包里抽出几张钱来塞进女孩手里，急迫而小声地催促：《就这么多了，别得寸进尺，快走！》
男人用力推了她一把，让她一下从入口处往后踉跄了几步，几乎跌坐在地上。
男人停顿了一秒，见她无事，便一把关上大门，回屋去了。
女孩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顾不得许多，赶紧先抓牢手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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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过，有一张刚才没抓好财物从手中脱落了。
急得女孩赶紧去追。
这股风似乎也在与她作对，她追得越急，它便吹得越急。从门口一路吹过了这一排的老楼，从来都吹到街上。
从这排居民楼的出去，外面就是一条不大的街道。
这楼虽老，地段却不偏，街道附近就有几幢商用的写字楼。
女孩刚跑出老楼，便一下趴在地面，抓住了那张会跑的钱。
这时候街道上有一人大喊道：《李！》
那人边跑边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正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跑过来。
叫我吗？女孩不明因此，赶紧从地面站起来，轻拍校裙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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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李铭宇先生，来晚了，这是你点的外卖。》
那个朝她跑过来的外卖员越过了她，又向着街的前方跑了几十米才停下来。
女孩这才惊觉，不是在叫自己啊。她和那个取快递的男人是同一个姓氏，因此一时条件反射地想要答应。
李铭宇，同姓啊，这样东西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她这么想着，朝前面那男人看了一眼。
没联想到那男人竟也在注视着她。
尽管神情冷淡，但她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在紧盯着自己。
她的心脏猛然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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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占据在女孩身体里沈然，还能够用尚存的自我意识分辨出这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是属于这个女孩的，不是他的。
他只是暂时附着在这样东西女孩身上的一个旁观者。
与此同时，他也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刚才看见的李铭宇，他的身体里面，也有某个旁观者。
是陆城。
大概陆城也进入了李鸣宇的意识世界里，只是他是以李铭宇的视角在看这段记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段记忆里，真正的主角，就是这样东西女孩和李铭宇。
没有任何其他人的位置，因此沈然和陆城都没有以自己的模样出现在这里。
沈然没有联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进入到另一个人的意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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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的话，陆城理当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女孩身体里的沈然。
只是，从外界看来，在监控室里的小美眼里看来，他们三个人现在是同时进入睡梦了吧。
回忆继续。
女孩回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转身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过快的心跳才一点一点地缓和下来。
来不及细想那一刹那是惶恐还是慌乱，大概是突然被人发现，她在偷看对方，产生了一种偷东西被人抓包的感觉。平日里，她总是躲在角落里，不习惯被人注视。
手上攥着钱，还没有细数，加上要分给妈妈的那一部分，她知道，数额还是不够。
是去学校，把学费先结了，还是先回家把钱给妈妈？
家里最近还多了某个陌生的叔叔，她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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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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