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8章 族长 ━━
这日, 本应是晴空万里的天却被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所笼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芨换了一身衣裳，黑袍刻着暗金的流纹，外批一层软纱, 逶迤拖地。披着的长发用桃木簪高高束起, 只余下细碎的青丝修饰在脸庞；伏鹰鞭折了三段束在腰间, 折扇轻飘飘地落在掌中, 正在中心城内漫无目的地逛着。
师兄与她温存了几日，而魔界的众人亦是没有打扰。如今傅正卿传了个讯，魔界又发现了几名行踪诡异、性情囧变的魔修。
这一路从城西走到城东，经过顾初衍开的酒楼时, 发现偌大的酒楼大门紧闭。自那日顾初衍暴露身份以后, 她就再也没在中心城中看见他。
同样的, 江流也不曾在地下演武场出现。
白芨抬头望去, 只与师兄分别数日便心生寂寥之感。想了想，她紧握玉牌, 魔气凝聚于指尖，落下了数个字。
《师兄近日可好？》
那水墨状的痕迹淡淡干涸, 随后一条讯息传来：《有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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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怔然，接着徐徐回着：《是……圣女吗？》
她那日窥探到残魂所携的记忆后，便知晓了整个事情的全貌。师兄是当今圣女之子，而圣女与玉昆宗先前的宁长老宁蔚舟私奔, 双方远离各自的宗门, 落户晋王城。
居于晋王城数年之后，被人所害。师兄亦是在那时被人抽魂，导致自己丧失了部分记忆, 辗转于人界, 最后被婆婆交予玉昆宗。
师兄知晓了这灭门之仇, 定时会亲手了解这段仇恨的。
只是在此之前，要先找回圣女与宁蔚舟的遗骨……
在城主府的那几日，师兄彻底与她坦白了内心中的情绪。师兄颤抖着抚上她腰间的折扇，看着扇钉处翻滚变化的颜色，低声开口道：《看管好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句话旖旎而暧昧，但白芨知道，师兄说的每个字都夹杂着万分的痛苦。
看管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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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我……失控。
喻永朝倚在书阁的墙上，看着目前浮现的几个字，低下了头。
傅正卿此时从架子上又抽出一本书，神识在里面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他深沉道：《这术法在书里本就记载不多……更何况过去了百年，圣女的力场怕是早已消散殆尽。》
喻永朝默然，闭眼之间脑中浮现的是那日冰天雪地中燃烧的熊熊火焰。
圣女若是在他这个地方留下过何气息痕迹，那他与阴护法不至于这么多年也未曾寻到她的踪迹。
傅正卿抬眼去看伫立在魔尊身侧的阳护法，后者摇了摇头。
《若是以亲缘之力去寻呢？》魔尊揉了揉眉心，话语间尽是疲惫。
《亲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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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卿思索片刻道：《善空佛子曾言明我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种种因果。如若两人之间为亲缘关系，那这因果所构成的丝线更甚。只要揪出这道代表着亲缘的因果线，一路追溯过去，想必就能找到圣女……》
喻陵显然更慎重，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分析：《因果之力只有佛子所参悟，而我们若是寻错了代表着亲缘的线，是否会生出其他危险？况且如何去寻这亲缘？》
佛子能瞧见因果线，但他并不会插手他人的因果。
喻永朝抬起头，轻声落下了三个字：《心头血。》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为之一振。
喻陵脸色一变，凌厉地望着他：《你当是清楚心头血对修士的重要性。》
傅正卿皱眉去看他，手指轻点书页，虽未曾说话，却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心头血汇聚着修士的三分气力。修士一旦失了心头血，实力会大打折扣不说，所造成的损伤不可估量。虽说心头血力场浓厚，但也不能用它来追寻。
喻永朝摇摇头，魔气化刃，自心尖轻点，分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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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一滴心头血，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喻陵侧目看他，脸色难看，却还是将那滴血接了过来存入瓶中。
最终还是忍不住道：《若是你师妹在这里，定然会骂你。》
喻永朝低下头，魔气凝成数个字，光线一闪，通讯便传了出去。
《很想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此时白芨看到玉牌前浮现的三个试图转移话题的字，默默移开了眼。她在中心城内走动，真正的目的还是去找寻图腾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中心城来来往往的人大量，她沿着街边的墙根处缓缓前行，感知着那股诡谲的气息。
依她预示所见，魔界未来亦是会被巨大的图腾阵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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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里有内鬼，内鬼不好抓。
江流或许就算某个……
只是内鬼不好找，法阵这种暴露在外的东西她能寻到。
来往的人很多，与她擦肩而过，脚步都不曾停下——她此前便感受到了，魔界的繁荣并不差于晋王城。
《你听说了吗？魔界丢了份至宝，据说那份至宝可是关系到飞升的好东西！》
《作何可能，魔界有魔祖与魔尊坐镇，你听谁说的？》
《人界那数个世家都传遍了，谁会清楚真假。》
魔界至宝？！
白芨猛然回头追去，却发现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而那说话的两人早淹没在人海之中，分辨不出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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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脚步脚步，呼吸微微急促。
上辈子就是只因魔界至宝丢失，魔祖前来玉昆逼问，这才导致双方打起来的。
对了，光团！
她那时得知魔界要打上玉昆的消息，也是这小小的光团放出来的。玉昆何时夺了魔界的宝物？又是如何避开魔尊与魔祖得到的？
周围的魔修回首去看她，好像对她停在路中央一动不动的行为甚是疑惑。白芨稳住心中的疑问，连忙将魔界丢失至宝的消息传给了喻永朝。
《竟有此事？》
他抬眉去看喻陵，后者摇了摇头：《魔界并未有何可以关系到飞升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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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陵自嘲一笑：《若是真有，那为何魔祖已至大乘中后期，却迟迟不得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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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永朝皱眉，将消息传了回去。联想到白芨并不是首次问这样东西问题，末了补充一句：《可是发现了何？》
魔界没有至宝。
白芨却无法说出上一世的实情——前几日，她看了师兄的记忆后，也打算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说出口。
只是她即将张口之时，却发现自己失了音。好像只要她有谈起前世的念头，马上就发不出声音。
天道在阻止她开口。
她有些茫然地去触碰着青鸾镜，试图通过青鸾镜得到答案。只是镜中一片虚无，她亦是没有看到自己想知晓的任何画面。
可天道既然让她重来一世，为何要阻止她开口？
白芨行于人迹罕至之处，燃起魔火，将青鸾镜丢入其中。
这并不是她一时怒意所生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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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与她说，能斩断因果的只有因果。
火舌舔舐着青鸾镜，她闭上眼。
青鸾镜本是巫祖所持之物，再之后她曾反复尝试使用青鸾镜去照映因果，却都失败了。
如今的青鸾镜更像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她此前在顾初衍口中确定了自己是巫祖的转世，而上一世她没有任何有关预示的能力，直到这一世得了青鸾镜，才得以瞧见未来与过去的画面。
图腾阵惧怕这面镜子，普通的术法无法摧毁图腾阵，倘若青鸾镜制成了能够摧毁法阵的武器呢？
是否就能避免邪阵灭世的结局了？
火光之中，青鸾镜被融化又凝聚。淡淡的虚影浮现在魔火之上，徐徐凝成了一把剑的雏形。
那是一柄与之对视就忍不住浑身颤栗的青色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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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睁开眼，神色淡漠地去看那在心中描绘成的剑的样子。
这一刃，可斩万般罪障。
……
重重山峦之中，一女子灵巧地穿梭于树木之间。她步法诡异，踏至树顶。如此重复几遍之后，层层叠叠的树林中自动分出一条极为狭窄的通路。
江流松了口气，确定身后无人跟来之后，这才小心地踏上去。
道路的尽头，一人正背着手等待着江流。从江流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及地的长袍，上面纹着金丝，刻画出飞禽走兽的模样。
树木在她身后方又一次合拢，恍若来时那般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江流的动作有一刹那的僵硬，接着单膝跪地，右手于左肩与右肩之处各自一点，最终按于左手之上，行了族内的礼节。
《致敬授予我们万妖之力的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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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致敬妖皇？》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奇异的强调，《你看看你办的是何事？》
江流惶惶然抬起头。
落日的余晖映在族长周身，令她看不清他的样子。江流思忖瞬间，终是开了口：《父亲大人交代下去的事情，女儿都已然布置完毕。之前在晋王城中收了不少亡魂，伽蓝塔的塔主亦是被吸收了个彻底。而后我在魔界与腾流河之处布下了法阵，就等时机成熟……》
话未说完，只听啪地一声，一阵强力的气流自面前拂过。
她艰难地抬眼，伸手触及面上的温热，手移到目前，触目是一片鲜红。
族长转过身来，冷声而立：《你被人发现了。》
这是父亲发怒的前兆。
江流伏下头，静静地去听族长的训斥。这件事是她办砸了，暴露了身份不说，连法阵差点提前被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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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谋划了这么久，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下尾巴。》族长缓步上前，自高处睨视江流，《都有谁在怀疑你的身份？》
《白芨。》
发丝被一双手扯起，头皮炸裂的痛感瞬间席卷开来。江流强忍住痛意，不让自己叫喊出声来。
《一个修士，解决了便是。》那一双手越来越用力，嗓音也是越发森冷，《你太让我心灰意冷了。》
江流心中的惊惧更甚，连忙解释道：《父亲大人！白芨并不是普通的修士。我潜伏在魔界时发现大祭司一脉的人在暗中保护白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双手骤然松开。
头皮的痛感一刹那麻木下来，江流握紧手，等着面前之人的反应。而她此刻心中却是在想，如若那黑袍之人在此，自己是否会被这样对待？
《哦？》族长转过身去，朝着山中的某某个方向远目，《说起来也是有段时间没同大祭司叙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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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逐渐低沉下去，江流未曾抬头，听见了数下拍手的声音。
一股极为强大的力场自林中缓步而出，每踏出一步，周遭的树身颤动，好像脚下的土地都不安稳。
《那就一起解决了吧。》
《倘若你再办不好事情——》族长放轻了声音，《妖族不留无用之人，你也不必赶了回来了，自己当它的粮食去吧。》
江流低眉，又行了次礼节，在族长的应允之下退出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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