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誓言 ━━
两人就维持这样东西姿势抱了一会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到玉扇内的魔气平稳, 白芨抬眼控诉道：《师兄不是也没说吗？》
喻永朝凝视了阵玉扇一会儿，最终将它收了起来。玉扇撤离之后，白芨的手亦是能够移动了, 她瞪了一眼师兄, 将手藏在袖中。
喻永朝瞧见她的小动作, 勾了勾唇角：《说什么？》
白芨动了动唇, 不知该如何去问。
她在寒冰潭时，听说那残魂曾经屠了某个村子。从师兄渡雷劫的表现来看，融魂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何。
只是师兄没有跟她讲。
她盯着那被帘幔遮住的窗，挡去了大部分的光亮, 亦是像那被遮盖住的真像。而自己正身处于迷雾之中, 摸索不到通往真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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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 喻永朝轻叹了口气。
《我清楚师妹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声音忽而有些茫然, 抱着白芨的手臂紧了紧：《倘若师妹发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由别人操控, 要如何做？》
白芨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打破它。》
她抬起眼，看不到大师兄的表情, 只好用手轻抚着他的背部，低声说道：《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控制别人的命运……就算连自己也不可以。》
那后半句说的很轻很轻，是她在说给自己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在顾初衍的口中确定了自己是妖族那位陨落千年的巫祖——可是她是巫祖又如何？
她现在是白芨，她也只想当白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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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她去推喻永朝的身子, 让他能够直视她的目光, 《我们结为道侣吧。》
喻永朝罕见的一愣，随即神色变得极为认真。
道侣这样东西词他最近听了太多次了。
在同傅正卿转身离去庭院时，两人谈论的恰巧是这样东西话题。
傅正卿详细打量着喻永朝的神色, 忽而去问：《怎得不同小师妹结为道侣？》他意有所指般地讲道, 《我听闻, 演武场里可是有不少魔修喜欢小师妹。》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顾初衍所在的位置：《不过，只因小师妹太能打了，基本上没数个敢靠近的。即便是有好战的，被揍过几次之后也没了想法。》
喻永朝没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师妹向来都很强。》
《你当真一点也不忧虑？》
喻永朝随手折了一段树枝，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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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卿又道：《你不忧虑是吧？我看顾初衍离师妹就挺近的。他注视着师妹的眼神，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况且今天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在魔界亦是很正常的现象……》
《傅正卿。》
喻永朝面色淡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树枝向前一掷，准确无比地被投回了树上，惊起了鸟雀。
《你说的的确如此。可如今我连自己的仇人都找不到，若是就这样把她牵扯进来，牵扯进这段仇恨里，我做不到。》
喻永朝闭了闭眼，企图避开白芨眼眸中的自己。
傅正卿当时是作何回答的？
《道侣之间一起承担对方的情绪不是很正常的吗？不然为何要结为道侣？》
他喉头微动，即便闭上了双眼，也能感受到白芨灼烫的视线。
她又重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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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既然有些事情你无法同‘师妹’去说，那总会对道侣说吧。》
《我不清楚师兄到底在融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想替师兄分担几分事情。》
见喻永朝仍未开口，白芨笑了笑。
《兴许明天天道就会灭世，也许此世千万年后依然安稳，但我只希望师兄能够开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用指尖轻微地推开师兄微微皱着的眉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将帘幔吹起，露出细碎的光。
她看见师兄微微侧过头去，发丝被那束光照亮，显得无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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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师兄会去同她讲的，便静静地等着师兄的回应。
随后她——
等到了一吻。
凌乱的魔气肆意地被这一吻传入她的经脉之中。与外溢出的两股魔气间的互动有所不同的是，这股魔气在身体里游走着，顺着经脉往识海处钻。
识海是修士至关重要的地方。
因此，修士们基本不会去窥探他人识海，自己也对识海深处严加防范。
那股侵入的魔气停了下来。
脑中是酥麻的感觉，白芨此前从未与人通过识海接触。在经脉之中，她能感受到师兄传递过来的那股魔气的情绪。
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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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情绪尽在魔气之中，游走到她的识海前，止住了步伐。
《白芨。》她听见师兄的声音微微颤抖，复而变得坚定，《你信任我吗？》
喻永朝控制着魔气停顿下来。
识海是脆弱的，经不起冲撞，要得到她完全的肯定与不设防备方可将他的记忆片段传输进去。
白芨没有回答。
阻拦在魔气之前的重重阻拦尽数消失，当魔气彻底融入在识海的那一刹那，一重重画面闪过她的目前。
漫天的飞雪和火光交织在一起，她看见了师兄流出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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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顺着面颊留下，而她睁着眼瞧见了师兄的统统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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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漫长的一吻。
夹杂着血与泪，仇恨与疲惫的一吻。
那魔气却没有消失，在识海深处不断地移动着。陌生的酥麻感将她的感知化为一片虚无。
那一吻带着师兄的力场向她侵袭而来。
《师兄……》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想要阻拦，手却感到空虚，直抓着那片衣角，揉到褶皱也未曾停下。
识海处，师兄操纵着那股魔气灵活地越过重重防备，与她的魔气挨在了一起——
两股迥然不同的魔气在识海之中交缠着，白芨身子一软，正要滑落，却被师兄的另一只手轻微地拖住。
衣料之间的摩擦声愈来愈大，她被逼到靠在墙角处方能维持着自己的站姿。
师兄的唇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将她的衣领蹭得十分凌乱。继续下移时，撑在身体前的一双手触及到了师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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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化作的丝线将两只手的手腕缠起，白芨茫然地睁着眼，不知师兄是何意。
一双手被举在头上，靠在冰凉的墙角上。
而她的身体滚烫。
*
从师兄的住处出来时，天色已经变得昏黑。
泪滴在时间的流逝中干涸成一道痕迹。
白芨与师兄漫无目的地走着，从来都走到那棵魔树前，喻永朝方才停下脚步。
白芨不理解师兄为何会在这个地方驻足：《这树有何问题吗？》
白芨借着月光去望师兄的神色，观察了一会也没猜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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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之中，唯有月光恒久地映在庭院之内。
便便走上前去。
《是这里吗？》
《何？》白芨微微睁大眼睛。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喻永朝指尖而出，他牵过白芨的手，那魔气便又顺着经脉在白芨体内游走。
白芨连忙倒退两步，打算将手从师兄手中抽出。
不是吧，还要来？
而喻永朝见到白芨去躲，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用魔气一遍遍冲刷着白芨的手掌：《顾初衍，吻的这个地方？》
魔气将他过往的记忆带入了白芨的识海里，识海亦是承载着修士记忆的地方。魔气交缠之中，白芨能瞧见他的过往，与之相对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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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亦能看到白芨的记忆。
便无法避免地瞧见了那一幕。
在他离开的时候，顾初衍趁机将他师妹的意识拉入了须臾空间里。
而顾初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去吻了师妹的手。
喻永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白芨的反应，在她微微惊恐的表情中，手指用力地揉搓着她的手。
但那又如何。
——师妹现在属于他了。
妖族的青蟒，在他印象里也只有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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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如今由妖皇与族长所掌管。妖皇是应龙一族，会打压蟒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蟒族最有名的那条青蟒正属于大祭司麾下。
《师兄。》白芨最终没有忍住疑问，《你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魔气顺着经脉游走，隐隐停于识海之前，她这才恍然大悟。
识海之间的魔气接触亲密无比，既然她能瞧见师兄的过往，那么师兄亦是能够瞧见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低下头，正思索着，却被师兄拥入了怀中。
他道：《我只看了这些。师妹不愿让我知晓的……我等师妹主动与我说。》
喻永朝说完便沉默下来，亦是不再有所动作，连识海间的魔气都撤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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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前世所有的记忆平淡如水，宛若一场梦境。她早已从阴冷的噩梦中脱出，自从选择了魔渊开始，便走上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重要的是目前之人。
白芨笑了笑，却开口追问道：《如若我不是我，师兄还会喜欢我吗？》
她这话问得颇为怪异。
连她自己问出口后都忍不住皱眉，何叫《我不是我》？
喻永朝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面前的少女笑容清澈，神采奕奕地回道：《我可厉害着呢。》她附耳过来，带着清香的气息，小声说道，《你听说过巫祖吗？》
十万大山的巫祖？
喻永朝抚着她的发丝，轻微地嗯了一声，似是毫不在意，又听得极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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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靠在耳边，故而微微发痒。
白芨小声开口道：《我就是巫祖哦。》
话音刚落，她就期冀地等着师兄的反应。
喻永朝……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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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挫败地收回了视线，却发现头上被安抚似得拍了两下。
《无论你是不是巫祖，此刻你都是我的师妹。》喻永朝嗓音淡漠，夹杂着一丝柔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说不定几十年几百年以后，白芨的名号压过了十万大山的巫祖，成了千年来成功飞升的第一人呢？》
白芨伸手摸了摸鬓边的黑荆花，眼神中亮晶晶的。
喻永朝抵抗不了这样的视线，却听见白芨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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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等到一切结束……我们便结为道侣吧，师妹。》
想了想，他指尖溢出一点魔气，在面前落下了数个字。
白芨觉得新奇，从未见过，故而瞧了一阵。
她并未出声打扰，只在身前看着。师兄落下的数个字在空中经久不散，直到一道金光闪过，那字才渐渐淡了下去。
《我立了誓言。》喻永朝低声解释，等字迹彻底消失，化作了一道印记，才用食指接住。
那印记主动贴合手指，缠绕了上来。
《誓言被天道认可，倘若违背，神魂俱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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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怔怔然地去触着师兄的手指，摸着并没有何不同。心里有一种发堵的感觉，她抬起头：《可有悔过的方法？》
喻永朝应道：《无悔。》
他无悔，誓言亦无悔。
誓言是八个字。
——前路迢迢，与白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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