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先杀一嘴替。 ━━
一声厉喝炸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大步出列,满脸激愤,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明睿面上:《皇上乃天下之主,岂可轻弃宗庙陵寝、百官万民?》
《太子乃国本,又岂可置于险地?》
《尔等怂恿南迁,是欲陷皇上于不忠不孝,陷太子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
《你!》
李明睿气得发抖。
《难道我说错了吗?》
光时亨转向御座,扑通跪倒,声泪俱下:《陛下!太宗陵寝在此,列宗列牌在此,京师百万生灵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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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走,人心随即崩散,九边将士谁还肯战?》
《流贼未至而先自溃,此取死之道啊陛下!》
《固守待援,方是正理!》
光时亨重重磕头,继续道:《臣请诛李邦华、李明睿,以安军心民心!》
《放屁!》
李明睿也豁出去了:《固守?拿何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宣府大同随时可降,关宁军远在山海关!》
《等援军?左良玉在武昌,黄得功在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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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来,京师早已......》
《够了!》
朱友俭一声断喝。
大殿内瞬间寂静。
光时亨不过陈演、魏藻徳的嘴替而已。
其目的就是不就是为了在李自成破城后,他们行献上天子、太子给李自成换取自保。
朱友俭徐徐扫视下方,心中默默将所有认了某个遍。
这就是大明朝堂。
大难临头,七八成的人不是想着救国,而是都想着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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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忍着心中杀意,望向陈演、魏藻徳几人:《陈演,魏藻德,你们何议?》
陈演与魏藻德对视一眼。
陈演先开口,嗓音沉稳:《陛下,南迁事关国本,内阁尚未商议妥当。》
《没时间让你们商议了。》
朱友俭冷冷道:《今日,现在,就在这皇极殿上,给朕某个说法。》
魏藻德深吸一口气,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光时亨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第一,皇上乃天下共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乃祖训!》
《一旦南行,则威德尽失,南方诸省,谁还奉诏?》
《第二,太子年少,即便南下,无陛下亲临,但是傀儡,何以统御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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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南京必生内乱,未战先溃!》
《第三。》
他望向李邦华和李明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流贼虽众,然乌合之众,岂能久持?》
《我京师城高池深,九门坚固,只需上下齐心,固守待援,待天下勤王之师四集,内外夹击,必可破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届时,陛下坐镇中枢,克复神京,方是中兴圣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若此时南迁,无论皇上走还是太子走,都是示弱于贼,遗笑千古!》
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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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官员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魏藻德心中冷笑。
他岂会不知守不住?
但他更清楚,皇帝若走,自己这些北京城里的官员怎么办?
跟去南京?
那里早已盘根错节,哪有他们的位置?
留下来?
李自成来了,第某个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大明重臣!
不如把皇帝和太子都留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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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自成破城,他带头迎降,并献上皇帝和太子作为投名状,在新朝未必不能谋个前程。
朱友俭看着魏藻德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杀心更甚。
但他没动,只因现在自己是大明朝的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
目前的这帮大臣并未骆养性、王之心之流,毕竟他们是外臣,不像骆养性、王之心那样,权力依赖于皇权。
朱友俭将目光转向光时亨:《光给事中。》
光时亨忙躬身:《臣在。》
《你说固守待援,朕问你如何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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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时亨精神一振,以为皇帝被说动了,随即道:《当征发民壮,上城协防;清查粮仓,统一调配;整肃军纪,重赏勇夫;再令九门提督日夜巡防,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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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从何来?》
朱友俭直接打断了光时亨,他等的就是光时亨这一句。
《啊?》
《征发民壮,要安家银。》
《重赏勇夫,要赏银。》
《修缮城防,要工料银。》
朱友俭一字一顿追问道:《这些财物从哪来?》
光时亨顿时噎住。
《还有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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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继续问:《京师存粮,够百万军民吃几日?若围城三月,吃何?》
《兵呢?》
朱友俭嗓音渐厉:《京营空额,如何补?》
《老弱如何汰?》
《新兵如何练?》
《器械甲胄,如何造?》
光时亨额头冒汗,嘴唇哆嗦:《这...这此乃户部、兵部尚书之责,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朱友俭笑了笑,继续道:《只是空谈误国,不担责任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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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前倾,盯着光时亨:《朕若现在升你为户部尚书,总管京师防务财物粮,你可能给朕一个章程?》
《若能,朕现在就下旨。若不能......》
朱友俭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朕便以妄言欺君、惑乱军心之罪,将你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轰!》
光时亨脑子一炸,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陛下!臣...臣只是尽本分,臣不懂财物粮。》
《臣...》
《不懂?》
朱友俭心中一笑,处理光时亨的机会了:《不懂,就敢在朝堂之上,大言炎炎,指责他人其心可诛?》
《来人,将光时亨拖出,杖刑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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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杖刑六百!》
光时亨双眼突出,头皮都炸了,叩首连连:《陛下开恩!》
朱友俭无动于衷,喝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动刑!》
两个大汉将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光时亨往外拖。
光时亨涕泪横流,惊恐大喊:《陛下饶命!》
《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陛下饶命啊!》
嗓音越来越远。
期间,没有一人为光时亨站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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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陈演与魏藻徳二人。
朱友俭收回目光,看向陈演、魏藻德,二人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朱友俭心中冷笑。
正如所料,刀子开见血了,这帮混账才会害怕。
《今日议事,有些人说得有理有据,有些人纯粹是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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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当头,要的是实策,是担当,不是空话、套话、漂亮话!》
说着,朱友俭目光落到李邦华身上:《李卿。》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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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南迁之事,朕准了。》
《着你即刻拟定随行官员、勋戚名单,太子及永、定二王三日内起程,由诚意伯刘孔昭率水师护送,直下南京。》
《你任南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总领南京留守诸务。一旦北京失守,立刻开监国府,诏告天下。》
李邦华重重跪倒,眼圈瞬间红了:《臣领旨!》
李明睿见状,也随即伏地:《陛下圣明!臣愿随太子南下,效犬马之劳!》
方才还支持固守的一部分官员,眼见风向已定,也纷纷出列表态:《臣愿随行!》
《臣亦愿往!》
这可是转身离去京城的机会。
谁在南迁的名单上,谁就能活命,谁就能在新朝占据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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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朝堂上已有近半数官员倒向南迁一派。
魏藻德脸色发白。
皇帝和太子若分开,他的投名状就少了一半分量......
不,更麻烦的是,太子一旦在南京站稳脚跟,他们这些留在北京的人,将来就算投降李自成,也会被南京朝廷定为逆臣,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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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出列:《陛下!三思啊!》
《太子南行,万一途中......》
《朕意已决。》
朱友俭打断他,不容置疑道:《此事不必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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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藻德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竟某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感觉,此日的皇帝,陌生的可怕。
朱友俭不再看他。
太子南迁,只是第一步。
是给大明留一条退路,也是他穿越者务必完成的任务之一。
太子朱慈烺正统南下,南京便有了主心骨,哪怕北京陷落,南方半壁仍有延续的可能。
如此,便可避免未来南明分而治之,最后被逐个击破。
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便是守城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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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守北京,把李自成拖在城下,拖到关宁军回援,拖到天下勤王兵马聚集,拖出一线生机。
就算最后守不住,煤山那棵树,他也不会去上吊。
要死,也得死在城墙上,死在冲锋的路上。
朱友俭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今日朝会的第二个议题。
也是这次临时朝会真正的目的。
《南迁之事已定。》
《现在,议第二件事。》
百官抬头。
朱友俭徐徐而道:《京营欠饷,累计二百四十万两。九门守军欠饷,八十万两。宣府、大同欠饷,逾一百五十万两。山海关欠饷,二百八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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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七百五十万两。》
殿内鸦雀无声。
《朝廷没财物。》
《内帑早已掏空,太仓鼠雀无粮。南方的税银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但仗要打,城要守,兵要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告诉朕,财物从哪来?》
沉默。
百官默契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上面能看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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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元璐作为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或可加征。》
《加征?》
朱友俭笑了笑,说道:《李自成、张献忠的贼兵怎么来的?》
《就是加征加出来的!》
《你还想逼出第三个、第四个李自成与张献忠吗?》
倪元璐缩了回去。
工部尚书范景文小声道:《或可发宝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宝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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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望向他:《范卿,你现在手中的宝钞还能花出去吗?》
范景文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又一阵沉默。
朱友俭等够了。
他缓缓开口,嗓音平静,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没办法,朕有。》
《就是捐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捐饷二字又一次被提了出来,一瞬间让众人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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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陛下又要逼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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