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夜探惊魂 ━━
七月廿二，子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默是被一阵轻微的心悸惊醒的。
那感觉不同于前几次濒死预警的强烈，更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不致命，但异常。
他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月色黯淡，只在地面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万籁俱寂，连夏夜的虫鸣都听不见。
太静了。
他赤脚窥窗，见院中树影摇曳，忽瞥见一黑影如夜猫掠过西墙。
不是侍卫。侍卫巡逻有固定的路线和节奏，而那道黑影的移动轨迹诡异，贴着墙根，时走时停。
林默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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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在院门处停顿瞬间，好像在确认何，随后迅速闪了出去，消失在回廊转角。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预警，是某种直觉在催促他：跟上去，看看。
跟踪高手是送死，可他更想知晓，这铁壁府邸中暗藏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轻微地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林默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移动。
夜风侵肌，他蹑足潜行，月光偶露，影现即隐。
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后花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地方是将军府最偏僻的角落，假山嶙峋，树影幢幢，白天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显阴森。那道黑影在假山前停住脚步，四下张望。
林默躲在一丛矮竹后，借着夜色掩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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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等了片刻，另一道身影从假山另一侧转出。这人穿着灰衣，作仆役打扮，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竹筒。
两人影中交接，递筒还袋，五息即毕，默然无言。
交接完毕，黑影转身欲走。灰衣人却忽然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默心中一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就是这样东西细微的动作，让一片竹叶擦过他的脸颊，发出极轻微的《沙》声。
灰衣人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竹丛。
被发现了！
心骤狂跳，预警如锤，杀意凝针，双袭而至。一来自灰衣人，一来自黑影。
跑！
他回身疾冲，黑影紧追，刀光一闪，直劈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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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本能左扑避刀，翻滚即起狂奔，唯念：不可连累静轩居的春桃与侍卫。
便他转向花园深处，那里假山更密，树丛更茂，或许能周旋一二。
《找死！》黑影低喝一声，如影随形追来。
林默闯入假山七拐八绕，追兵逼近，刀风频掠，全凭本能预警险险避过。
第一次，刀锋从颈侧划过，削断几缕发丝。
第二次，他矮身滚地，刀尖刺入假山石缝，溅起火星。
第三次，他背靠一块山石，刀锋贴着脸颊劈在石面上，石屑飞溅。
三刀落，林默被逼死角，四面石壁，黑影持刀，月照冷眸。
《运气不错，躲了三刀。》蒙面人嗓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可惜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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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起森寒的光，对准林默的脖颈。
心悸欲绝，林默如见刀锋斜斩，刁钻封路。
躲不开。
除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刀锋临颈，林默忽扑蒙面人下盘，反常理，如赴刀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刀势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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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金石交击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刀锋被击偏三寸，擦着林默的左臂划过。
剧痛传来。
林默中刀闷哼，血浸衣袖，仍撞飞蒙面人，滚避假山喘息。
月光下，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不久在地面聚成一摊。
蒙面人稳身，察刀血，警视四周，疑惑石子非赘婿所发。
《谁？！》他低喝。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吹过假山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蒙面人迟疑，感暗处有眼凝视却不动，而林默虽伤，眼神清明，死盯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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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隐约传来足音——是巡逻的侍卫被刚才的声响惊动了。
蒙面人当机立断，转身数个起落，消失在假山深处。而那灰衣仆役，早在打斗开始时就已不见踪影。
林默靠着山石，大口喘气。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目前发黑。但他咬牙撑着，目光扫过刚才石子飞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树丛，此刻静悄悄的，仿佛何都没发生过。
但林默清楚，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红了假山。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面上只剩下惊慌和后怕。
《来人……来人啊……》他虚弱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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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一道红衣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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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凰。
她匆披黑氅赶来，发绾木簪，碎发散额，月光下脸白如纸，目冷似冰。
《作何回事？》她问，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有、有刺客……》林默指着左臂的伤口，嗓音发颤，《我夜里睡不着，来散步，撞见有人鬼鬼祟祟……他们就要杀我灭口……》
说话间，侍卫们已然赶到，迅速封锁了现场。赵铁蹲下身检查林默的伤口，脸色凝重：《刀伤，深可见骨。再深一分，这条胳膊就废了。》
慕云凰的目光从伤口移到林默面上，又扫向四周。她的视线在假山某处停顿了一瞬，那处有一枚嵌进石面的石子，入石三分。
《先扶姑爷回去，请李大夫。》她下令，随后望向赵铁，《搜。假山、花园、府内所有角落，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侍卫们散开。慕云凰亲自扶起林默——她的手掌很有力，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林默半个身子靠在她肩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柏的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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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她问。
《能。》林默咬牙。
两人慢慢往静轩居走。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快到院门时，慕云凰忽然开口：《下次夜里别再乱走。》
林默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她补充道，语气依然平淡。
林默心里一动。这话听起来是责备，但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知道刚才暗处有人出手，并且那人很可能是她安排的。
《多谢将军。》他低声说。
慕云凰没再说话，将他交给迎上来的春桃和李大夫，回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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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处理伤口时，林默疼得冷汗直流，但一声没吭。直到伤口包扎完毕，春桃端来汤药，他才开口问：《李大夫，我这伤……多久能好？》
《伤及筋骨，至少得养某个月。》李大夫收拾药箱，《这某个月切忌用力，否则留下病根，以后阴雨天会疼。》
林默点头，目送李大夫离开。
屋仅余他与春桃，她面色惨白，后怕愧疚交加，自责失职。
《姑爷……》她欲言又止。
《不关你的事。》林默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去歇着吧，我想静静。》
春桃退下后，林默从床底摸出账册。伤口疼得他握笔的手都在抖，但他还是坚持写下：
《七月廿二，子时，心悸预警，后花园，刺客。》
《左臂刀伤，深可见骨。暗处有人相助，疑为慕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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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灰衣仆役交接密信，容貌未清，但身形似见过。》
写到此处，他笔尖一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几天前在花园，他见过某个灰衣仆役在修剪花枝。那人身形瘦高，左耳后有颗黑痣。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现在想来，与今夜假山前那人的身形极为相似。
林默在最后添上一行字：
《查花匠，左耳后黑痣。》
写完这些，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窗外，夜色深沉。
栖凤阁三楼，慕云凰凭窗，把玩一棱石子，嵌屑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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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了三刀。》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全凭本能，毫无章法，但每一次都躲在了最刁钻的位置。最后那一扑，更是以伤换命的路子。》
慕云凰没回头：《你作何看？》
《不像练过武。但反应迅捷、判断力，远超常人。》暗处的身影顿了顿，《还有，他受伤后一声没吭，忍痛能力也强得不像书生。》
《继续盯着。》慕云凰将石子抛起，又接住，《此外，查查府里所有花匠，特别是左耳后有痣的。》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慕云凰望着静轩居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道裂痕。
今夜之事，巧合太多了。
她轻微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空气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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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交接是巧合，躲过三刀是巧合，暗卫出手相救也是巧合——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还是巧合吗？
这个赘婿身上，到底藏着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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