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初显端倪 ━━
三天过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默已然基本适应了静轩居的生活。每日卯时起床，辰时用早膳，午时午膳，戌时就寝。规律得近乎刻板，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囚禁。
唯一的变化是送饭的人固定成了某个老仆。这人约莫五十来岁，姓陈，府里人都叫他陈伯。他话不多，但比起春桃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陈伯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这天午时，陈伯照例提着食盒进来。四菜一汤，比前两日丰盛了些。
《姑爷慢用。》陈伯摆好碗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即退下，反而垂手站在一旁。
林默拾起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陈伯在府里多久了？》
《回姑爷，老奴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将军府。》陈伯的嗓音有些沙哑，《伺候过老将军，也见过小姐……就是现在的将军，从小丫头长到现在。》
陈伯沉默了瞬间。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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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夹了一筷子青菜：《那将军府近日可还安宁？》
《老夫人病重有段时日了。》他总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年纪大了，只能徐徐调养。二爷和三爷……就是将军的两位叔父，这些天来得勤，说是探望老夫人，可每次都往账房和库房那边去。》
林默慢慢嚼着饭菜。大宅门里的龃龉，古今并无不同。
《朝中呢？》他问。
陈伯的头垂得更低了：《前日有御史弹劾，说将军拥兵自重，府里用度逾越规制。将军从宫里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他顿了顿，《姑爷，这些话老奴本不该多嘴，只是……》
话还没说完，林默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剧烈，像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向下一沉。他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子上，紧接着整个人向后一仰，右手下意识地扫过桌沿——
汤碗被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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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汤汁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林默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姑爷！》陈伯连忙上前搀扶，《您这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足音。某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看打扮像是膳房的人。
《陈伯，膳房说今日炖了银耳羹，让给姑爷添个甜点……》丫鬟说着，目光落到洒了的汤碗上，《哎呀，这汤作何洒了？奴婢收拾一下。》
她放下托盘，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汤匙，舀了一点残汤送进嘴里尝了尝：《咸淡倒是合适，就是可惜了……》
话说到一半，丫鬟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下去。目光瞪得极大，嘴角开始冒出白沫。
《小翠！》陈伯惊叫出声。
林默注视着地面抽搐的丫鬟，又看了看桌上那滩汤汁，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倘若不是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倘若不是他失手打翻了汤碗，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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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大夫！》他厉声道，《快！》
陈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林默蹲下身，试图扶起小翠，但她的身体已经僵硬，瞳孔开始涣散。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窗外的蝉鸣声变得刺耳，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林默盯着自己的手——这一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约莫一刻钟后，杂乱的足音由远及近。
率先冲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侍卫，腰间佩刀，神情冷峻。他们只看了一眼地面的小翠，便一左一右护在林默身前。紧接着是府里的李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李大夫蹲下身，翻开小翠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脉，脸色凝重：《是鸩毒。》他从药箱里取出某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小翠口中，又用银针在她几处穴位上扎下。
《能不能救？》某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林默抬头，看见入口处站着某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穿着暗青色劲装，腰间佩刀比侍卫们的更加精良，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
《秦统领。》陈伯低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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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没应声，径直走到桌边，用银针试了试残汤。银针迅速变黑。他又检查了食盒里的其他菜肴，均无异样。
《毒只下在汤里。》秦统领转向林默，目光锐利如刀，《姑爷为何没喝？》
林默定了定神：《正要喝时，忽然心悸手抖，失手打翻了碗。》
《以前可有心悸的毛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统领盯着他看了半晌，好像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挥了扬手：《将小翠抬去厢房，李大夫好生医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侍卫们动作利落地抬人、清理现场。秦统领又对林默道：《从今日起，姑爷的饮食会由专人试毒。静轩居内外也会加派人手。若无要事，还请姑爷不要离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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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抱了抱拳，回身离去。
整个下午，静轩居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安静中。林默坐在书房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午时那一幕。
那阵心悸来得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他想起了穿越前最后加班的那夜晚——也是类似的心悸，随后目前一黑，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难道说，这具身体在濒死边缘走了一遭，反而觉醒了某种预警的本能？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晚饭时，送餐的换成了两个陌生侍卫，他们当着林默的面用银针试了每一道菜，又各自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才退到门外。
林默食不知味地吃完，早早熄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目光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下毒的人是谁？目标是他，还是想通过他打击慕云凰？如果是前者，某个无权无势的赘婿，有什么值得冒险毒杀的价值？
窗外的月光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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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坐起身，从床底拖出原主的旧箱子，翻出一本空白的账册。就着月光，他用炭笔在第一页写下：
《七月初三，午时，心悸，避毒。》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
《间隔：约一息。》
栖凤阁，三层。
烛火在铜灯里静静燃烧，将室内映得半明半暗。慕云凰坐在书案后，仍是一身红衣，只是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窄袖骑装。她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没有看。
秦统领垂手立在案前，低声汇报：《……小翠救回来了，但伤了嗓子，以后说话会受影响。下毒的人还没查到，膳房今日经手汤品的有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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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里的毒，分量如何？》慕云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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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致命。若姑爷喝下去，撑不到大夫赶来。》
室内寂静了瞬间。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然子时了。
《他当时何反应？》慕云凰摆在兵书。
《很镇定。说是心悸手抖才打翻了碗，注视着不像说谎。》秦统领犹豫了一下，《但属下总感觉……太过巧合。》
《巧合？》慕云凰轻微地叩了叩桌案。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她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伯说，姑爷这几日除了看书，就是坐在院里发呆。偶尔问他些府里的事，问得很有分寸。》秦统领继续道，《不像是寻常书生该有的样子。》
慕云凰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样东西角度，行远远望见静轩居那棵老槐树的轮廓。院子里的灯早就熄了，一片漆黑。
《加派人手，明暗各一组。》她背对着秦统领，声音很轻，《还有，查查他入府前的事。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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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秦统领退下后，慕云凰又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穿过楼台，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想起三日前那黄昏，她站在这个地方，看见那青衣书生凭窗远眺的身影。单薄，寂静，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躲过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毒杀。
《巧合，还是……》
后半句话消散在夜风里，轻得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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