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香炉博弈 ━━
半块玉佩在林默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女子尖细的惊呼声，侍卫甲胄碰撞的足音如鼓点般急促。灯火摇曳，在梁柱间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林默却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周遭的喧嚣与混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统统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掌心那半块残玉上。玉质温润却泛着冷光，上面的缠枝莲纹路繁复而古朴，与他记忆深处那枚玉佩的纹饰如出一辙。
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掰开。
《姑爷？》赵铁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默收起玉佩，起身：《死者是什么人？》
《厨房的杂役，一个负责烧火，两个负责传菜。》赵铁脸色难看，《看伤口，是一刀毙命，出手狠辣，是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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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
《不超过半个时辰。》
那就是寿宴正酣，丝竹盈耳，觥筹交错间无人留意偏院暗影浮动。烟火轰然炸响，照亮天际的刹那，黑影掠入厨房。刀光闪动，三名杂役甚至未及出声，已颓然倒地，血染青砖。黑影迅速换下染血短打，披上宾客袍服，隐入喧嚣人群。
慕云凰已经检查完现场，走过来时，眼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玉佩我看看。》
林默递过去。慕云凰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认识？》林默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慕云凰没回答，将玉佩收进怀中：《先回厅里。这件事，还没完。》
正厅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宾客们或坐或立，脸色各异。有的惊魂未定，指尖微颤；有的蹙眉不耐，频频看钟；有的目光游移，唇角紧绷，似藏心事。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如鬼魅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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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凰大步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事，慕某定会给诸位某个交代。但在查清之前，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慕将军！》某个武将模样的宾客起身抱拳，《老夫人的安危要紧，我等在此无妨。只是这凶手下毒又杀人，实在猖狂，需得尽快查明！》
《李将军说得是。》另某个文官附和，《只是我等在此，怕是妨碍将军查案。不如……》
《不如什么？》慕云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毒者就在这厅内，杀人者也可能还未走远。放诸位离开，万一凶手混在其中逃脱，慕某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又如何向诸位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文官讪讪坐定，不再言语。
慕云凰转向白芷：《老夫人如何？》
《暂时稳住了。》白芷擦了擦额头的汗，《幸亏老夫人体虚，宴前服了护心药，药性护住了心脉。但毒未全解，需尽快配出解药。》
《需要何？》
《梦蝶散和离魂草的解药都不难配，但需清楚具体分量，以及……》白芷犹豫了一下，《这两种毒物混合后会生出第三种毒性，需对症下药。最好能拿到毒物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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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凰点头，目光落在香炉和酒杯上：《这两样，交给白芷姑娘查验。赵铁，带人搜查厨房、库房，所有经手酒水、熏香的人，一律拘押审问。》
《是！》
安排完这些，慕云凰重新看向宾客：《为免耽误诸位时间，慕某会尽快查清。在此期间，府内已备好厢房，诸位可前往歇息。只是——》她顿了顿，《为防万一，需有侍卫陪同。》
这是软禁的委婉说法。宾客们虽然不满，但没人敢在此时触慕云凰的霉头。
只有三个人没动。
户部侍郎张显，北境粮商周世昌，还有康郡王赵昱。
张显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想说何又不敢说。周世昌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吓傻了。只有康郡王，依然从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三位。》慕云凰走到他们面前，《还请移步，有些事想请教。》
张显腿一软，差点跪下。周世昌更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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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郡王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慕将军有请，自当从命。》
密室在栖凤阁地下，入口隐蔽，机关重重。赵铁和影七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室内只有慕云凰、林默，以及那三位宾客——周世昌被掐人中弄醒，此刻正瘫在椅子上发抖。
《郡王。》慕云凰开门见山，《那半块玉佩，您认识吧？》
康郡王笑了：《慕将军好眼力。不错，玉佩是我给那死者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显倒吸一口凉气，周世昌又开始翻白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何给他？》慕云凰问。
《定金。》康郡王说得坦然，《买北境军需账册的定金。可惜，交易还没完成，人就死了。账册也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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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瞬间寂静。
林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北境军需账册——这才是所有事件的核心。每一页墨迹都染着鲜血，下毒、刺杀、灭口，阴谋如网，层层缠绕。只为掩盖那本薄册中，足以倾覆朝局的秘密。
《账册在谁手里？》慕云凰的嗓音很冷。
《原本该在死者手里。》康郡王耸耸肩，《我付了定金，约定今日寿宴后交易。可现在看来，有人黑吃黑，杀了人，抢了账册。》
《谁？》
《这就要问慕将军了。》康郡王望向她，眼中带着玩味，《能在将军府内杀人灭口，还不留痕迹的，可不是普通人。》
慕云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郡王为何要军需账册？》
《好奇。》康郡王答得轻松，《北境军需年年超支，朝廷拨的银子如流水，总得看看花到哪儿去了。慕将军不会连这点好奇心都不许有吧？》
这话半真半假。慕云凰没再追问，转向张显：《张大人，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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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扑通跪下：《下官冤枉！下官何都不知道！是、是有人逼我……逼我在粮价上做手脚，说、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谁逼你？》
《是、是……》张显哆哆嗦嗦，正要开口，密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影七的嗓音传来：《将军，二爷书房发现密道，人已失踪。》
慕云凰霍然起身。
康郡王笑了：《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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