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惨惨天寒独掩扃，纷纷黄叶满空庭。
一切都很安静，静得可怕、静得凄凉。
她能感觉到庭院外边的热闹。值此佳节，国舅府自是一片喧嚣。可是，此时的她，就如一个局外之人，被这样东西偌大的庭院给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她来到萧府已然三rì了。尽管，萧鼎柏同意让她在萧府内四处行走。可是，不论她走在哪里，遭到的都是众人鄙夷的眼神。
一介青楼女子，又何德何能，竟能成为当朝国舅的义女？
谁都看得出，她只但是是被国舅利用的工具罢了。因此，别说是萧鼎柏的妻妾们，就连萧府的丫鬟，都一脸瞧不起她的神情。
她走到桌旁，拾起桌子上那壶菊花酒，徐徐地将那纯白的酒杯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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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无心在这萧府上下闲逛。某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庭院里，虽有几分凄凉，倒也正合她意。
这壶酒，是此日上午萧洋遣人送来的。连同桌上那一盘重阳糕，就算是对她的节rì问候了。
《萧萧落木秋如许，谁见西风闭疏窗？重九相伴唯孤影，把盏愁情倚阑干。》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杯盏，苦笑了一声，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
推开房门，一阵秋风迎面吹来，腮边的两缕发丝随风轻扬。淡蓝sè的长裙，在秋风的吹拂下，如烟纱般飘渺。
这是怎样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这又是怎样一种惹人生怜的凄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
她迈出屋，将房门轻微地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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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上下一片熙熙攘攘，而她打从心里不愿走进那熙攘之中在庭院西侧，有一扇侧门直通街市。她踱着轻步，徐徐地走到了侧门。
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姑娘这是要去向何处？》
《这大过节的，就不容许我出去走走？》西子看了两名侍卫一眼，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侍卫顿时面露难sè。
注视着他们的神情，西子顿时心知肚明。这萧鼎柏，一定是暗中下过命令，不容许她擅自离开。
联想到这，她轻蔑一笑，对两名侍卫开口道：《这萧大人，究竟是将西子当作义女，还是当作囚徒？》
见她这么说，侍卫们更是面面相觑，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放她出去吧。》
耳边忽然有人说话。西子转过头，见是一位青衣公子站在自己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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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大公子。》两名侍卫见了他，急忙低头行礼。
《你，是萧皑？》西子看着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位公子点了点头。
《在下这几rì公事缠身，难得今rì重阳回府，才听闻府上来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姑娘。正想来后院看望看望，谁知就遇上姑娘与侍卫们闹不快了。》
西子也懒得与他多言。这位萧大公子，虽是而立之年，却已官居吏部尚书，前途自是不可估量，朝中大臣也都对他赞不绝口。只是，在西子的眼里，他和萧鼎柏一般，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这萧府上下，便属他与太子走得最近。可想而之，他今后也必将成为自己的一大麻烦。
《萧大人来得正好。》西子淡漠的口吻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之情，《你们萧府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奇怪是不是住进萧府的人，没经过国舅的同意，都不能擅自转身离去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萧皑没在意她的愠怒之sè，依旧微笑相对，《姑娘是萧府的贵客，大可随意出入萧府。刚才的事，是萧某平rì管教不严，还望姑娘多多见谅。下次这些下人要是再敢冒犯姑娘，我一定重罚他们。》
见他这么说，西子也就没再多说。她对萧皑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如她平rì在妖颜阁中待客一般，虽无半点情感，却依旧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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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言重了。这大过节的，想必萧大人一定很忙吧？既然这样，萧大人还是回前堂招呼来客好了，西子某个人四处逛逛就回来。》
萧皑点头示意。
《姑娘路上小心。》
西子对他微微欠身行礼，之后便转身转身离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皑望着西子一点一点地远去的背影，缓缓地收起面上的笑意，目光也顿时变得犀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详细盯着她，赶了回来后将她的行踪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两名侍卫互视了一眼，之后对萧皑抱拳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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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们便朝着西子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京城本为繁华之都，再加上时逢佳节，更是一片热闹非凡。西子素来不喜欢这种喧闹的景象，因此她也无心在这熙攘的大街上流连，而是径直朝城西走去。
而萧府那两名侍卫，在她身后的不远方小心翼翼地跟着，既害怕被这拥挤的人流冲散，也害怕被她发现。
汴州城西，参差几户人家。黄叶青苔归路，便是方家大宅。
她在门前停住脚步脚步，抬头注视着梁上的《方府》二字。
按照莹烛信中所述地址，便是这个地方了。
她轻微地叩响了那扇红漆木门。
过了片刻，一位白发老妪轻微地打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便徐徐问道：《请问姑娘是？》
西子对她微微一笑：《在下名唤西子，乃是方夫人的旧相识。今rì特来探望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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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那老妪对她致以歉意一笑，《老爷今rì携夫人到齐王府做客去了，估计要午饭后才赶了回来。》
《这样啊？》西子面露心灰意冷之sè。不过自己难得出来一趟，今rì不论如何也得见到莹烛与方凌卿。
《不知能否让我进府内等方大人和夫人赶了回来呢？我可是走了好远的路来到这儿的。》西子面上挂着微微笑意，那似哀求的眼神也着实令人难以回绝。
那老妪见她这么说，便也不好意思回绝，便缓缓打开了大门，将她迎了进来。
《既然这样，就请姑娘先到堂内歇息片刻吧。》
《打扰了。》西子感激地看了那老妪一眼，抬脚迈进了方家宅院。
身后，老妪将大门徐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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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来到正堂，仔细地环顾着四周。这方凌卿，想来必定是官运亨通。才中了进士不久，家中摆设便如此奢华。看来，齐王爷定是极其器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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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的一隅种着一片翠竹。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这萧条的深秋形成鲜明对比。穿过宅院，便是正堂了。
正当此时，身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茶碗破碎的声响。西子立刻回头，发现一位下人装束的女子正愣愣地看着她。
西子的眼睛陡然一闪，诧异地注视着那女子。
《莹，莹烛……》
顾不上收拾碎了一地的茶碗，莹烛快步走上前，扑到西子怀里放声痛哭。
西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作何一回事，只能轻微地地搂住怀中女子，怜惜地注视着她。
《莹烛妹妹，这，究竟是作何一回事？》
莹烛顿了顿，刚想回话，便听见门边传来一声叫骂。
《你这小娼妇，竟敢对夫人的客人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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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与莹烛与此同时望向门边，只见之前看门的那位老妪正怒气冲冲地注视着莹烛。
《老婆婆，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了吧？》西子对那老妪轻微地一笑，《这位，不正是方夫人吗？》
《方夫人？啊呸！》那老妪鄙夷地瞥了莹烛一眼，《就这小贱人，算哪门子的夫人？方老爷肯将她留在府内，就是对她莫大的仁慈了。》说到这，她又将目光转向西子，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说你是夫人的旧识，难道，你口中的‘夫人’，就是指这样东西小贱人？》
《婆婆，你别说了。》莹烛对那老妪喊了一声。谁知这一喊，倒令那老妪更加气愤。
《谁是你的婆婆！你不想活了是吧？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的。》老妪走上前，对着莹烛便是某个耳光。别看这老妪骨瘦如柴，这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一巴掌下去，莹烛顿时摔倒在地。
眼看这老妪还要继续，西子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老太婆，你快住手。》
老妪瞅了西子一眼，随即将手用力一甩。
《看你一脸妖媚样，原来跟这小娼妇是一伙儿的。见谅，这方家大宅不欢迎你们这群娼妇，你还是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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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看了一眼跪在地面低泣的莹烛，再看了看面前这位脾气乖戾的老妪，心中不免一阵恼怒。
《此日不见到方凌卿，我是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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