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府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尚仁手里攥着最新一期的邸报,眉头皱得紧紧的。
邸报上其他内容也还罢了,关键是一篇兵部主事财物元悫弹劾陈卿士的奏章,矛头直指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厂臣魏忠贤,以枭獍之姿,供缀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左右,假以事权,群小蚁附,势渐难返,称功颂德,布满天下》,最后更是要求《即皇上念其劳,贷之不死,宜勒归私第,散死士,输蓄藏。使内庭无厝火之忧,外庭无尾大之虑。》
陈尚仁虽然从未真正入宦,但多年幕僚生涯,让他也有了足够的政治眼光,他清楚,这篇奏章能登上邸报,本身就说明了某个问题。
今上,要对魏忠贤动手了!
想想也正常,魏忠贤虽说是权势滔天,毕竟做不到一统朝堂、隔绝内外的地步,所以陈尚仁行肯定,这位不知收敛的九千岁,这一次死定了,而这些年被魏忠贤死死压制的东林党,必然咸鱼翻身。
魏忠贤倒了,依照大明朝的惯例,以及东林党人睚眦必报的德行,阉党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陈尚仁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在账房里踱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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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位东主王廷试,虽说算不上阉党核心,但这些年来在官场上也没少向东林党下黑手,魏忠贤一倒,王廷试不仅宦途堪忧,甚至有性命之忧!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估计也落不下什么好儿。
不行!务必得找一条后路了。
踱着踱着,陈尚仁一下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交付银票那天,楚凡对自己说的魏忠贤必倒的那番话。
这小秀才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他那时怎么就言之凿凿地断定魏忠贤必然倒台呢?要知道,那时朝堂局面还是一片混沌,即便是几位阁臣,都没法判断魏忠贤的下场。
再联联想到楚凡跑了一趟张家湾,就变成了徐光启徐侍郎的关门弟子,陈尚仁暗暗点头示意――这小秀才,不简单!
看来楚凡这儿行成为一条后路――自己跟着楚凡漂在大海上,超然于官场之外,若是有何不利的变故,让楚凡报一个失足落水何的,自家就能逃过东林党的清算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到楚凡,陈尚仁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孩子总是能在万分凶险的情形下全身而退,看来是个福大命大的人,自己跟紧他,但愿也能沾点儿福气吧。
拍了拍额头,陈尚仁突然想到,楚家那艘船还被王廷试扣在水城中呢,也该帮楚凡要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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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出了账房,陈尚仁打听到王廷试还在二堂,便欲前去找他,想了想,又回到账房把那份邸报带上。
二堂上,王廷试才瞟了一眼邸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肥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嘀咕了一句,《发动啦?》
陈尚仁轻微地摇了摇头,应应道,《发动了!》
无需过多的语言,短短两句话王廷试便恍然大悟了未来朝堂的大势所趋,皱着眉头快速思索起自己的应对措施来,以致于陈尚仁说要把船交还给楚凡时都心不在焉地点头称是,随手在陈尚仁早准备好的手令签字用了印。
走出二堂时,陈尚仁眼角瞟了一下失魂落魄的王知府,心中既伤感又有些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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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翁,别怪我老陈躲开,实在是你太过心狠手辣,再跟着你,只怕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清楚。
盖着鲜红知府关防的手令当天就被送到了湾子口村,楚凡大喜之下,当即楚凡带着葛骠以及新招的二十四个伙计,急匆匆赶到了登州水城,和等在那处的陈尚仁一起,登上了楚家沙船。
这是一艘400料的沙船,方首方尾,首尾均高高翘起,尾部尤高,建有某个望亭,那是船长也就是葛骠指挥掌舵的地方;船中央的干舷不高,尾部建有一层舱房;船的正中央高高竖起几丈长的主桅,再往前一点的舱顶上,则竖着略矮几分的副桅,而在船头,还有一根一丈来高的头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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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竹岛的时候,楚凡忙着和陈尚仁谈判,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家这艘船,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详细察看了。
让楚凡感觉好奇的,是船身两侧的两块形状略呈三角形的木板,用一根粗大的木轴固定在船身上,似乎行旋转,问了葛骠之后他才清楚,这样东西叫腰舵,是用来逆风行船的。
此外船尾的主舵也让楚凡很感兴趣,那巨大的舵板仿佛一面巨大的破蒲扇般,乌黑的木板间满是缝隙,据说是为了转舵更省力故意弄成这样的;并且这舵行通过望亭下方舱室里的某个绞盘升降,只要把舵稍稍升起,沙船就可以在浅滩在行驶了,这让楚凡不自觉为老祖宗们的聪明才智大加赞叹。
沙船两边的船舷后的东西让楚凡大吃一惊,竟然是佛郎机炮!
乌黑的浑圆炮身上箍着一圈圈的铁条,长方形的炮尾中空空如也,子铳不清楚跑哪儿去了。瞧见楚凡四处张望找子铳,他近旁正忙着检查主帆的张小乙《噗嗤》一声笑了,一句话解开了楚凡的疑惑,《东家,别找啦,那就是个样子货……俺们用木头抠出佛郎机的模样,为吓唬海盗用的!》这张小乙乃是原来王家船上的伙计,是负责副帆的头目《副帆头儿》,现在到了楚家船上,便升格成了《主帆头儿》。
楚凡听完不禁哑然失笑,伸脚踢了踢,那《佛郎机炮》正如所料骨碌碌就滚远了,《我就说嘛,民间商船都能装备大炮的话,那不乱了套了?》
就在楚凡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溜达时,葛骠已然招呼着伙计们拉起了石锚,升上主帆,沙船缓缓驶出了泊位,进入了通向大海的水道。
由于人手不足,所以葛骠只升了三分之一的主帆,船行得甚是慢,乌龟爬似的用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了海上,葛骠这才敢让伙计们把主帆全然打开。
到了海上,应楚凡的要求,葛骠向楚凡演示了一番如何利用帆和腰舵逆风而行――当时海面刮得是西北风,葛骠把船头转向了北偏东北方向,而让所有的帆都转到了南北方向固定好,再放下右侧的腰舵,船在风力和腰舵的共同作用下就能缓慢前行了;走一段时间后再全然反转,船头向西偏西南方向,而帆则转到东西方向固定好,收起右侧腰舵,摆在左侧腰舵,同样也能缓慢前行,这样沿着之字形,船就能逆风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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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葛骠操作后,楚凡豁然开朗,想通了硬帆腰舵相互配合的原理,与此同时,有个疑问浮现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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