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那些大都市的喧嚣和繁华，这座凤凰小城的夜晚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恬静的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古城区更是如此。
复古的街道，复古的建筑，青石板铺就的路面，道路两边都栽种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槐树。回字纹的红色宫灯掩映在枝叶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让这条街更多了几分古朴又深远的味道。
穆正尧一双手插在裤兜里，徐徐的在树荫下走着。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容貌实在太过显眼，特别是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微微大胆几分的还停住脚步脚步和同伴窃窃私语，小声的说一句《这样东西男人好帅》之类的话。
穆正尧走路向来目不斜视，对于这些人的目光和视线都自动屏蔽忽略，直到他下了拱桥，走到北街的某一处才停下脚步。
街对面，深褐色的木制牌匾上，霓裳阁三个黑漆大字让他心如针刺，一种无法言喻的隐痛迅速袭遍他的四肢百骸。
牌匾下，卷门紧闭，只有一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把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店门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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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此日苏芜拒绝他请她吃饭时说的话，穆正尧心里明明早就清楚那只是她的借口。
但此时，却还是觉的心口处像被挖走了什么东西一般，空落落的难受。
穆正尧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那小小的店面看了很久，才回身走进了身后的一家快餐厅里。
他清楚，苏芜是这家餐厅的常客，每天的午餐基本上都是从这个地方买。
一是只因这家餐厅就在她小店的正对面，只隔着一条马路，距离比较近。
二是因为这家餐厅的做的东西味道还不错，量大份足，且价格实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店里生意还算不错，大厅里吃饭的人有好几桌。穆正尧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定，很快就有服务员上前来递上菜单。
来点菜的是个青春的小姑娘，长长的马尾辫扎在脑后，看起来还像个学生般清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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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看清穆正尧的样子之后，随即就红了一张脸，连话都有点儿说不利索：《请……请问先生几位？想要吃点什么？》
小姑娘一怔，明显有些为了难。哪有客人吃饭说随便什么都行的？
穆正尧没有接菜单，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却透过玻璃窗望着对面的霓裳阁，声音淡淡：《我一个人，随便何都行。》
但她反应还算机敏，不久便又说道：《那就把我们店里的特色菜给您来两样，一荤一素，先生您看行吗？》
《好。》
《那请问您有何忌口的东西吗？》小姑娘又问。
《没有。》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淡漠的嗓音飘渺的似乎是从天的那边传来。
小姑娘似是疑惑，顺着穆正尧的目光也望向窗外，那处除了一盏昏黄的路灯和随风摇摆的老槐树，也没有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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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说了句稍等，红着脸退了下去。
菜不久端了上来，一份红烧牛肉，一份是炒鸡蛋，一碗白米饭。
红烧牛肉肉香四溢，白米饭晶莹剔透，颗粒饱满。鸡蛋也是色泽嫩黄，不老不嫩，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
淡淡的鸡蛋的清香味儿混合着一种他说不出的味道，飘进了口鼻中。很明显，鸡蛋里还加了此外的东西。
或许是他盯着那盘炒鸡蛋向来都看，上菜的小姑娘连忙解释说：《先生，这道菜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一道土菜，叫香椿炒鸡蛋。只因这道菜具有很强的季节性，平时是吃不到的。现在正值香椿树发芽的季节……》
接下来，小姑娘说了何，穆正尧完全没听见。
他只清楚，在听到这道菜叫香椿炒鸡蛋时，他的心重重一颤，某个久违的画面忽然闯入他的脑海，伴随着胸口处的阵阵刺痛，一切都是那么的遂不及防。
厨房里，围着围裙的女孩儿在忙碌着，长长的头发被她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还不时的转过头来，对着他笑。
他低头装作看书，心里却在笑她，做个饭也不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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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却发现，自己看了半天，竟然半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香味儿不久传来，女孩儿端着两盘香喷喷的菜肴放到餐桌上，朝他叫道：《正尧！吃饭喽！》
他苦笑一下，索性把书摆在，静静坐在那处，远远的看她在厨房里忙东忙西。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开动。他明显是有些饿了，吃的很大口，但吃相却很斯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女孩儿也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定，趴在桌子上直直的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一脸陶醉的问：《好吃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点点头：《还可以。》
女孩儿笑了：《我做什么你都说行，那你有没有何东西是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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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挑食。》
《这样啊……》女孩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见她徐徐转动眼珠，忽然问：《那……臭豆腐你也吃？》
他倏地停住脚步筷子，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对面的女孩儿，语气很是郑重：《除了臭豆腐！》
笑了好一会儿，她绕过桌子坐到他近旁，还使劲儿往前凑了凑，扬起一张小脸儿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偷偷的告诉你，我也不挑食。》说完还对他猛眨几下眼睛，又来一句，《好养活。》
女孩儿似乎早猜到如此，《噗嗤》一声就笑了，只笑的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女孩儿一句普通的话，他却硬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说她好养活……
他的眼底浸染了满满的笑意，表情却故作严肃：《你某个小姑娘家家的，到底知不清楚害羞？》
女孩儿不解其意，以为他不信，随即摆在筷子，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小时候我连树叶都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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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一口饭卡在喉咙里，猛咳几声，赶紧用汤送下。
原来，不知羞的是他，是他想的复杂了。
女孩儿一边让他慢点吃，还一旁继续喋喋不休：《当然，我说的那种树叶可不是槐树、杨树那样苦不拉几的树叶，而是香椿树的叶子。》她说，《小时候，我住的地方有很多这样的树，春天香椿树发芽的时候，摘取嫩绿的叶子，切碎了炒鸡蛋吃，可好吃了！》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她当时说这话时，一脸陶醉的神情。她还说，等来年春天香椿树发芽时，她一定做给他吃，让他也尝尝她小时候的人间美味。
可是后来，他始终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穆正尧的眼眶发酸，拾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放进嘴里，嚼的认真又仔细。
除了鸡蛋的香味儿，也有树叶儿的苦味儿，还有此外一种他说不出的怪怪的味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嚼着嚼着，穆正尧的眼眶就越来越红，目光里有何湿热的东西已经开始渐渐蔓延开来，就要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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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摆在筷子，抬头望天，把那一丝湿意给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良久，才听见他用极低、极轻的嗓音说：《你这样东西骗子......就算你挑食又怎样？不好养活又怎样？我都养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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