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道理不是万能的 ━━
黑色桑塔纳驶出建设局大院,汇入长宁街上午的车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青元坐在后座,目光透过侧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2002年春夏交替中展开。
这一切,与他前世随处可见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江州相比,恍如隔世。
《小陈。》
驾驶座传来张建军的嗓音,陈青元收回视线,向前微倾:《张老师。》
《一会儿到临江苑,你晚点下车。》张建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支,没点。
副驾驶的王晨当微微侧头,《兄弟,打过群架没?》
陈青元愣了一下,前世活了四十年,虽然有一米八三的高个,除开几分小摩擦,打架这种事还真没干过,更别说打群架了。
接下来更精彩
《王哥,我周边的人都还比较和善!》
《哎!》王晨当摇摇头,像个拨浪鼓一般,《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在车上待着算了,不丢人。》
被人取笑,陈青元没感到被轻视,反而从中听到了隐隐的关心,心中一暖,笑着道:《不过,真有事,我这大个,抗揍!》
这话出口,张建军和王晨当几乎与此同时都笑出了声。
谁家正常青春人不说自己能打说抗揍的!
《你爸妈经常收拾你?》王晨当戏谑地问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倒没有,父母对我挺好。》
《你这样乖孩子来我们这儿,可来错地方了!》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法制社会,很容易被判定为互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能解决问题就行!》
陈青元适当展露出的一点青涩理想化,却没有让张建军和王晨当感觉孺子可教。
建设监察,可不是动口就能解决的。
利益驱使下的人会有多疯狂,他们是清楚的。
《小陈,临江苑的开发商是瑞龙地产,某个刚进入地产开发没几年的企业。老板是农村出来的,做事……比较直接。有时候,道理不是万能的。》
张建军耐心地解释道:《项目开工快某个月了,工地上公示栏就贴了几张效果图,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这些关键手续,一概没有。》
张建军的描述中,陈青元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画面。
瑞龙地产,这个名字听上去很霸气。
但这样东西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有特殊分量——赵天龙早期最重要的产业,后来天龙集团的地产核心。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没想到,重生后首次执法对象,就与赵家有关。
《这样东西企业老板是不是叫赵天龙?》陈青元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是。法人叫秦瑞,赵天龙是总经理。》王晨当在一边冷哼一声,《以前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做了几年地产,以为这一套还行得通。》
《无证施工还这么嚣张吗?》
《也不完全是,是手续‘正办’,隔壁数个老小区的居民不干,天天举报。》张建军的解释中让陈青元听到无奈。
其实,在陈青元心里甚是清楚,赵天龙早期表面给人的印象就是个恶霸,但其实心头的盘算深得很。
瑞龙地产原本不是他的,可后来却成为他赵天龙的产业,这个地方面的变化或许就是在这一两年。
秦瑞为何会出局?
桑塔纳穿过半个城区,朝着开发区方向驶去。
继续品读佳作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窗外街道的嘈杂。
陈青元坐回后排,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车上工整地写下了此日的日期,以及一行字:
2002年4月29日,报到。监察站,始于《临江苑》无证施工举报。
车子已驶过老城区,进入正开发的滨江片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个地方还残留着大片荒地和老旧厂房,但几处围挡起来的工地已显出热闹,塔吊转动,打桩机的嗓音隐约传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的味道。
这就是2002年的江州,在《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号角下,整个城市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轰鸣着向前狂奔。
精彩不容错过
迅捷,成了唯一的标杆;
规则,往往要为迅捷让路。
而城市建设监察站,恰恰是那试图给狂奔的野马套上缰绳的角色。
难,是必然的。
《张老师,》陈青元忽然开口,嗓音平稳,《《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设行为,是怎么规定的?》
张建军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多看了陈青元一眼:《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违法收入,行并处罚款。》
《那倘若只是‘公示不全’,但手续委实在办呢?》陈青元继续问。
《那属于程序瑕疵,一般是责令限期改正。》张建军说完,补充道,《但是具体执法的时候,得看情节和影响。像临江苑这种,群众反应强烈,哪怕手续在办,该停也得先停。》
陈青元点点头,不再多问。
好书不断更新中
他自然知道这些条文。
前世在发改委,他没少和建设口打交道。
但他此刻问出来,是要向张建军传递某个信号:这样东西新人,不是来混日子的,他至少愿意去了解规则。
王晨当后来一直没再说话,抱着手臂像是在假寐。
说话间,前方不远方,一片蓝色围挡圈起的工地映入眼帘。
围挡上,《瑞龙地产·临江苑》数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围挡外,聚集着二三十人,以中老年人为主,群情激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名保安模样的人拦在入口处,双方正在推搡、争吵。
请继续往下阅读
工地大门内,混凝土搅拌车和渣土车并未熄火,发动机低吼着,显然并未停工。
《还真没停。》张建军掐灭烟头,脸色严肃起来,《晨当,拿着相机。》
王晨当却转头望向陈青元,《会拍照吗?》
《会》陈青元点点头。
《一会儿你就负责在远处拍照。》王晨当也不管陈青元是否同意,从副驾上递过来某个傻瓜数码相机。
张建军停车,还没熄火,王晨当已然下了车。
《干何!都让开!》一声粗哑的嗓门响起,与他在办公室闲散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围挡外瞬间安静下来。
张建军又一次回头对陈青元叮嘱了一句,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陈青元来不及多想,赶紧检查相机,打开镜头盖。
车外,张建军已然追上王晨当走到了人群外。
张建军,亮出执法证:《大家都让一让,我们是城市建设监察站的。请大家保持冷静,往后退一退,我们来处理。》
《你们来得正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激动地挤到前面,《天天半夜都还在施工,你们管还是不管?》
张建军点点头:《老人家,我们今天就是来核查这个事的。》
人群让开一条路,施工入口处,一个身穿条纹Polo衫,腋下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冷眼注视着,开口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事找事!》
王晨当怒目而视,《工地负责人是谁,叫他出来。》
陈青元摇下车窗,镜头对准那片混乱。
《咔嚓。》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快门声很轻,淹没在远方的吵闹里。
这是他监察生涯的第一张现场证据——关于规则与野蛮的最初对峙。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