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到夜间，明月才踩着月光与三人汇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运动服，长发依旧简单绾起，手里提着某个不大的黑色口袋。
《师姐，你作何这么慢。》明心难得开口抱怨，换来明月轻笑：《我来的慢，自然是有些事要做。》
明月轻轻摇头：《没有。安宁疗护中心那边记录显示，前天下午，李轩亲自去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用一辆假牌照的面包车将人接走了。监控最后拍到车子出了城，上了通往西南方向山区的高速，之后就再查到没有影像记录。》
明心目光一亮：《那协会那边查到王秀兰的位置了吗？》
《李浩那天的现身，要么委实是巧合，要么……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明心颓然叹了口气：《上高速了？那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哎，道术发展了一千多年，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快速定位找人的法术吗？》
《自然——》明月拖长了语调，在明心期待的目光中，轻微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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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肩膀一垮。
明月却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以为师姐我作何会耽搁到现在才来？》
明心眼睛骤然亮起：《师姐，你有办法？！》
《活人是没何办法，但死人……可就好说了。》明月拍了拍手中那黑色口袋，语气淡然，《我刚才回了一趟协会，除了取点东西，还特意去查了查李浩确切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明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师姐你的意思是……》
明月点头示意，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李浩死得太轻易了，我那一道‘灵枢剑气’虽能穿金裂石，但又没打中要害，按理说不该当场暴毙才对，因此我去停尸间查看过他的尸身，尤其是残存魂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略微停顿，扫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张云舒和周明慧，耐心解释道：《人之魂魄，分为三魂七魄。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司身体机能与本能。寻常人身死，三魂七魄依其性质、因果与外力牵引，各有归处，或入轮回，或暂留阳世，或受敕封，或遭禁锢，但总有个‘去处’。可李浩尸身残留的魂气，稀薄混乱到了极点，几乎不成形，只勉强感应到一丝代表基础生命本能的‘胎光’魂，以及主司‘警觉’的‘尸狗’魄，而且还都残缺不全，沾染着浓郁的、非其本身的阴邪戾气。》
她看向明心和张云舒：《这就好比某个人，只剩下一点维持心跳呼吸的植物性本能，外加一点对外界刺激的微末反应，除此之外，记忆、情感、思考能力、甚至大部分身体本能都消失殆尽。这绝非正常死亡的状态，唯一的解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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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的时候，绝大部分的魂魄，早就已然不在这具身体里了！》明心接话，《因此那具身体才会那么脆弱，一击即溃！剩下的那一魂一魄，恐怕只是维持身体基础行动和接收简单指令的‘空壳’！》
《的确如此。》明月赞许地看了师弟一眼，《那么，剩下的魂魄在哪里，还用说吗？》
明心面上露出由衷的钦佩：《原来如此……不愧是我茅山大师姐！》
明月对他的马屁不置可否，蹲下身，打开了那黑色口袋。
里面并非罗盘、符纸等常见法器，而是一叠质地奇特、微微泛黄的厚纸，以及几支特制的毛笔和一小盒看不出材质的墨锭。
她动作娴熟地将纸张在地面铺开，那纸张极薄，却柔韧异常，在月光下隐约能瞧见细密的纤维纹理。
但见她手指翻飞，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折叠、穿插那些纸张。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但是几分钟，某个结构精巧、约莫半人高的孔明灯骨架便已在她手中成型。
这灯骨架并非简单的竹篾，而是全然由那种特制的纸张折叠支撑而成，轻盈而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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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取出一张裁剪好的方形纸，用特制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快速写下李浩的生辰八字，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灵动。
写罢，她并未立刻将这张纸放入灯中，而是将其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某个极为复杂小巧的三角符包。
明月站起身，将那个三角符包托在掌心，对明心道：《师弟，借你一缕引魂香的火气。》
明心会意，连忙从自己随身的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香炉，点燃了一小截颜色暗红、气味清冽的线香。香头一点红光在夜色中明灭。
明月将手中的三角符包凑近香头，却不接触火焰，只是让其被那袅袅上升的、带着特殊香气的青烟缭绕。
与此同时，她口中开始低声念诵一种音节古老奇特的咒文，嗓音不高，却仿佛能引动周遭空气的微微共鸣。
随着咒文进行，那三角符包上墨写的字迹，竟开始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而空气中，好像有何看不见的东西，被那香火与咒文吸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融入符包之中。
片刻，明月停止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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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包上的蓝光稳定下来。
她将符包轻轻放入已然制作好的孔明灯底部一个特制的、如同小小莲台般的卡槽中。
《行了。》
但见她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清光凝聚，正是茅山精纯的元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接着屈指一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点清光精准地射入灯底卡槽，如同火星落入灯油。
《幽魄引路，残灵指归；香火为凭，清风相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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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明月一声清叱，孔明灯内部，那三角符包上的幽蓝光芒骤然一亮，竟自行燃烧起来！
但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幽幽的蓝白色，毫无热度，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火焰舔舐着灯壁内部特制的、浸过药液的薄纸，不久，整个孔明灯内部的空气被加热，灯身轻微地一颤，缓缓脱离了地面。
它升得很稳，不快，但目标明确。
幽幽的蓝白光从灯纸内透出，在夜空中如同一盏不太明亮的蓝色星辰。
它并未直冲天际，而是先在空中微微盘旋了半圈，随即，灯头徐徐调整方向，坚定地指向了西南方！
《跟上！》明心和明月师姐弟两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孔明灯飘去的方向迈步。
张云舒心中震撼莫名。
这就是茅山术法的神妙吗？她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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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慧也瞪大了目光，紧紧跟在后面。
张云舒刚走两步，心中的震惊还没有散去，却发现自家老祖居然也在脑海里也发出一声惊叹。
她忍不住心中发问，期待道：《这也太神奇了，老祖，咱们龙虎山没有类似的法术吗？ 》
半晌，张青梧酸溜溜的嗓音传来：《要不还是他们茅山玩的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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