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了赵王氏，那是越帮越忙！赵成材当即劝道。《娘，您去恐怕不大合适吧？》
《有何不合适的？你母亲生得见不得人么？》
这样东西……赵成材无话可说了。
不要紧，章清亭有话回！《婆婆，您委实不适合去。不仅您不适合，》她瞧着张发财和张罗氏，《几位长辈都不合适！》
不等他们发问，她主动解释，《这生意只是媳妇做着试试的，还不知成不成。若是成了倒好说，若是不成，还劳烦你们几位长辈去店里忙前忙后的，一来外人看着不象样，二来你们面上也不光彩。》
《就是就是！》赵成材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赶紧帮腔，《娘您到年下，还忙着呢！成天张家请李家接的，哪里有空管这些小事？况且今年家里人又多，事事都需要您操心打点。娘做这小本生意，至多让弟弟妹妹们帮着干干就行了，哪里能劳烦您出马呢？》
这秀才还挺可爱的！章清亭心下暗笑，面上却正色道。《相公说得有理，不仅是几位长辈，就连相公都不好让他去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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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也不去！》赵成材忙忙的表着态。
这么一说，赵王氏想想也是啊，自己毕竟是婆婆了，章清亭肯定不会把掌柜一职让给她，难不成到时她坐着，反把自己指挥得团团转？不行！不成体统了！可自己不去吧，那全然就章清亭一人说了算，赚多赚少只有她一人知道。到底不放心，当下就道，《那让你弟妹都去好生着，若有何不会的，成材你这两天赶紧教教他们……》
《姐夫，那我们也来！》张金宝倒是总算也要求进步了一回。
赵王氏横了他们一眼，心中暗道你们来凑何热闹？纵是教会了你们，也不会跟咱们家一条心，想想待会还得私下再叮嘱大儿几句，此时却不好多说，只道，《你弟弟人也机灵，妹妹做事仔细，到时帮你收个钱，招呼客人都是会的。纵然开始有些生疏，历练历练也就好了。媳妇，你可得多帮带着点。》
章清亭心中暗道。这是想在我那儿安两个眼线啊？心下腹诽，嘴上虚应着，《那是自然，到时看有什么合适的，就让他们来呗！》
她已然打定主意，若是要来，就让张金宝和赵成栋跟方德海做小工去！在那老狐狸手底下，他们要是有本事能偷到师，那倒是他们的本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小蝶和赵玉兰这两丫头都好搞定，倒行在前头柜台切肉称秤，招呼下客人。至于银钱，那只能由自己来收才能放心。
章清亭交待完毕，大家都没二话，她自起身出去，张家几口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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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王氏也把数个女留下，开始絮絮交待。一是逼着让赵成材赶紧教会弟妹认数算账，免得章清亭到时有借口不收他们。二是逼着赵成材在章清亭那儿吹吹枕头风，就是弟妹不好，也得给他们安排进去谋个好差事。
《总之，就是得让咱们家的人在那处头注视着！》
赵成材极其哭笑不得，干脆把话说得直白。《娘，娘是开门做生意，不是一家闲着没事闹着过家家。您是要她赚外人的财物，还是想让咱们去赚她的财物？若是想赚她的财物，那这生意也不用做了，干脆让她把钱给您得了，何必还得让弟妹去她跟前闹这些猫腻？您既说拿她当媳妇，干嘛又把咱们家跟她分得这么清楚？那不是还拿她当外人么？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要是这么着，我可没法管这趟事！》
赵王氏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末了只得找借口，《傻儿，我这不是怕她攒下私房来，日后没你的份儿么？》
《娘！您还要我说多少次？这是娘自己出的本财物，自己每天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主意，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好不容易才做成的事情。说句公道话，那财物啊，她愿意给咱们花是情份，不愿给咱们花是本分！我是没脸有二话的。说得难听点，自她进门，咱家出了一财物没？给她扯过一尺布的衣裳没？这几日还大鱼大肉的吃着她的财物，您不常教我们做人得有个良心么？娘算是好心了，从来就没计较何，咱们不能占着人家便宜还不知感激！》
赵秀才难得发挥口才一回，说得赵王氏无言以对。
《孩他娘，儿说得对哩！》赵老实也出言相帮。《这媳妇尽管嘴上不讨你喜欢，但你让她买菜，她不就买了？瞧瞧这几天吃的，怎么对不住咱们？有这样的媳妇，你就知足吧！孩们的事，让她自个儿折腾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赵王氏被二人说得无语，嘟着嘴道，《那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想给家里多攒一点？要是她肯把挣的银交给我，你看我管不管！》
这作何可能？连赵成材都感觉他娘异想天开了，《哦，娘把钱交给您，要做何都得到您手上来取，您这还不叫管啊？这不管得更宽了！人又不岁小孩儿，事事都要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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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氏被儿噎得说不出话来，当下恼羞成怒，《成材，你这作何回事？就知道替你媳妇说好话。是不是你们小夫妻俩成心撇下我们闷声大发财去？》
这也冤枉人了！一次两次的都拿这话伤人，赵成材也真生气了，《娘！您别来来去去的总是疑心这个，疑心那的成不成？我们怎么撇下你们了？亏您还说一家人要同心齐力呢，这买卖还没开张。您倒先担心分财物不均了，既如此，这生意还有什么做头？不如不做，大家清静！》
《你……你还说你没私心？那怎么我一说就急了？》
《我作何急了？分明是您不讲理嘛！》
《我哪儿不讲理了？为何就不许我管钱？分明就是有私心！》
《是是是！我们就有私心了！这生意我去跟娘说，咱家的人一个也别想掺和进去！全归她一人打理！》赵成材赌气扭头就出去了。
《你看他！》赵王氏气得直跺脚，《我真算是白养这样东西儿了！性闹上一场，全都做不成拉倒！》
后头赵成栋忙把气得七窍生烟，要出去寻衅滋事的老娘拉住，《娘！您可千万别冲动！您要是真把哥哥嫂惹恼了，闹着跟咱们分了家，吃亏的可是咱们！》
这也是他的小私心。嫂再本事，挣再多财物，只要爹娘在，不分家，这财物里头就有他的一份，干嘛要在这关键时候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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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好不容易才把哥哥供出来，接了嫂过上几天好日，这眼注视着他们就要开铺做买卖赚大财物了，可千万不能分家！只要他们挣了财物，总在咱们家里，到时短不了咱们的，可要是分了出去，那可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了！》
赵王氏被小儿这么一劝，冷静了下来，现在若是撕破脸确实没意思，小儿说得对，只要不出这个门，这钱始终还是在她眼皮底下，也飞不出多远去。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赵玉兰怯怯的上前劝解，《娘，哥刚才其实说得也有些道理……》
《死丫头，那丫头给你灌了**汤啦？总帮着她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王氏正好有气没地方出，就手给了女儿两下，好巧不巧，就把她藏在袖中那朵小红花给打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王氏一下抢了过来，厉声质问，《这是哪里来的？》
《大……大嫂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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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赵王氏一下扔到地下，踩了个稀烂，《就这种烂货色就把你收买了？真是没点长进！》
赵玉兰瞧着那花，简直象把她的心都踩碎了，《娘——》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烧饭去！》打发走了赵玉兰，赵王氏理理思绪，对二儿道，《成栋，回头你还是找你哥去，好生着点，到时盯着你嫂。凡事多留个心眼，知道么？》
《知道了！哥那脾气你还不晓得？过会儿就没事了！倒是娘您以后在嫂面前注意点，别惹恼她才是真的，毕竟她管着财物呢！》
说得有理，赵王氏点了点头，《还是你懂事，一点儿不象你姐！傻头傻脑的！》
那头赵成材气鼓鼓的回了东厢，却见章清亭冷着脸正把张家一伙往外轰，想来也是为了生意之事磨缠了半天。二人对望，露出某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赵成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这事情还没开张，一个二个都为了利益而着急，要是真挣了财物，那还了得？他狠狠心，《娘，干脆你那生意一个家里的人都不要用，免得碍手碍脚的。》
章清亭却比他想得实际，《！我好说歹说了半天，才打发了你母亲，要是再不让你弟妹进来，你母亲能去拆铺！》
这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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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搁以前，赵成材准不能相信，可如今却由不得他不信，《娘以前不是这样的！咱家尽管穷，但娘从来都教我们做人要有骨气，有志气，作何现在，全都变样了？》
章清亭没见过以前的赵王氏，不好评论。但张家那六口方才来的中心思想也就某个，这生意既是她伸的头，那么张家无论如何就理当占上头一份，别给赵家占了便宜去！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全是人性使然，非关对错，由他们去吧！先把事情做起来要紧。》章清亭在大家族里争权夺利的事情见得多了，倒比赵成材看得更开。
赵成材不自觉叹服，《娘竟有如此胸襟，倒叫我自愧不如了。》
章清亭想了想，自己明日要去取钱，还得接了方老头租铺，近旁不能没个人，这赵成材跟在自己近旁，恐怕这财物的事情就瞒不过他了，瞧他人尚有几分正气，便便道，《明**跟我出去，再不能多带一人，我用了多少钱，回头也别跟大伙儿说，行么？》
赵成材正色道，《这你放心！我可不是那饶舌之人。》
正午吃了顿大餐，晚上但是是把剩菜热热，再炒数个小菜一凑，便是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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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人各怀鬼胎，一顿饭吃得冷清疏离，远没有中午时的热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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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倒是也在庭中摆了张桌，搁上糕点瓜果，泡了壶茶，赏月也就是那么个意思。除了银宝元宝不懂事，玩得愉悦，其他人都是沉默不语。
等圆圆的月亮爬上树梢，远远的响起了游玩欢笑之声，更显得家中气氛沉闷。
赵成材忽地想起，起身道，《娘，要不我们出去放灯吧？》
放灯？章清亭还真不知道是干何。见呆在家中实在无趣，便道，《那好，我进去收拾一下。》
他俩这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了，《那我们陪你们去！》
赵成材气还未全消，管他是哪家的弟妹，一甩袖道，《我们不要你们陪！》
赵王氏不愉悦了，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人家小夫妻要说悄悄话，你们干嘛这么不识趣？》
赵成材借着夜色性老着脸道，《就是！还是娘懂得人情世故！娘，走吧！》
章清亭忍俊不自觉，随着秀才大摇大摆的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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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把赵王氏气得无语，月也不赏了，回房生闷气去。
张金宝和张小蝶一对眼神，《妹、弟弟！走，哥哥带你们玩去！》
《那我也去！》张发财也想跟着，张金宝白他一眼，《您也不看看多大岁数了，还放灯啊？就在家呆着吧！到时大姐瞧见你，非生气不可！》
他带着数个弟妹走了。
这边赵成栋也坐不住了，《姐，要不咱俩也去逛逛？》
赵玉兰摇头叹息，《娘会骂的。》
《没事，有我呢！》
赵老实道，《去吧，一年也就一回，是你们年轻人热闹的时候。你母亲那儿爹去说！成栋，跟好你姐姐，早些回来！》
赵玉兰迟疑了一下，这才跟弟弟一块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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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数个老人也就散了，各自回屋休息。
章清亭随赵秀才出了门，就见他带着自己往河边热闹处而行。
章清亭不懂这是干何，直接又怕露馅，想一想便换了个语气，作了一揖，打着官腔笑问，《赵兄，请问此地这是何等风俗啊？》
就见那河上已经是烛光点点，飘着许多盏大大小小的莲花灯，煞是好看。
赵成材以为她是考自己呢，当下也笑了，回了一礼，《张兄，本地风俗，每逢中秋八月十五，青年男女皆到河边放灯，未婚的祈求佳偶天成，已婚的祈求……》早生贵。
他没好意思说出来，章清亭却猜到了。面上微微一红，把话题岔开了过去，《那不如你我也上前放一盏灯，祝赵兄业有成，尺竿头，更进一步。》
《那我也祝张兄生意兴隆，一本万利，财源滚滚。》
二人说笑着，就来到河边。
卖花灯的生意火爆，花六钱排了半天队才买了两盏小花灯，章清亭不由感慨，《世人能否心中暗道事成自是难料，可这老板却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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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赵成材笑接了一句，《这就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章清亭却忽然似有所悟，怔怔的出了好一会儿神。这做生意是否也要与人方便，才得自己方便呢？那她那小店里还能做些什么，能让顾客感觉更加方便的？
那卖花灯的旁边备有笔墨，赵成材自己提笔写了个业有成，又提上自己的名字，却见章清亭还在出神，《你在想什么？咱们赶紧写了去放灯吧！》
章清亭这才回过神来，写上一帆风顺四字，又想当然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回她写得是行书，赵成材看得恍然大悟，心下诧异，娘作何写下这个名字？这不是她的名字啊？
赵成材性的问道，《娘，你的名字是不是写错了？》
章清亭这才回过神来，暗叫不妙，提笔就将那名字抹掉，又在旁边补上张蜻蜓字。但是笔法就明显没有方才纯熟了。
见他疑惑，章清亭掩饰道，《我只觉那字好看，常恨不能生那个名字，因此就写惯了。》
哦，原来如此！赵成材不再追问了，和她一起放了灯，祝祷道，《希望我们都能心中暗道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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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有人在喊，《虎哥，真的是你啊！》
某个十一二岁梳着总角的小男孩欢欢喜喜了过来，赵成材见了他，却略显几分窘迫，《玉成，你作何来了？》
《我姐带我来的！姐！虎哥在这儿呢！》
听到他姐也在，赵成材更觉不安了，可已然来不及了，但见后头人影一闪，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已然站了出来，《小……赵大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旁边的杨玉成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章清亭，《虎哥，这就是你娶的那个杀猪女？》
章清亭定睛一瞧，这不是那杨小桃么？杨小桃也认出来了，这不那天和赵成材吵架掉到水里去的姑娘？
真没礼貌！章清亭横了他一眼，很高姿态的道，《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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