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顾茅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赵成材不解，章清亭也不答。只嘴角微扬道，《你也不用再问我了，直接抽个空去那家打听打听便知。要是嫌麻烦，就在县衙问问，他们官府中人常有来往的，理当多少清楚点底细，打听清楚了再来问我吧！》
赵玉兰是信任这样东西大嫂，连忙附合，《大哥，大嫂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赵成材点头，《行！那我这两日就去问问。》他正想回房去看书，忽听有人敲门，过去一瞧，愣了，《你来这是……》
章清亭还怕是方家祖孙来找她了，赶上面一瞧，却是个黑红脸的陌生小伙，这都秋凉了还穿着夏天的单衣，微微袒露着结实健康的胸膛，本来挺精神的某个人，但是那衣裳上却打着好数个蹩脚的补丁。顿时让形象大打折扣。
他两手背在后面，先看了章清亭一眼，好像很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道，《虎……那个，这位就是……你媳妇了吧？那……玉兰在家么？》
原来是熟人啊！却见赵成材应了一声，并不是很热情，淡淡的往里喊了一嗓，《玉兰，找你的！》
章大小姐敏锐的八卦神经立即判断出来，这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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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闻声出来，见了是他，脸一下羞成了块大红布。
赵成材也不多说什么，示意章清亭跟他回来，就在院中坐瞧。章清亭装腔作势的拾起针线，全神贯注的偷瞧偷听。
赵玉兰磨磨蹭蹭来到门前，小伙这才从身后拿出个小礼盒，《这不……但是节了么？这是送你家的！》又从怀里掏出一朵廉价的红色小珠花来，鼓足勇气道，《这花儿给你，今夜间你去放灯吗？我等你！》
赵玉兰头都不敢抬，使劲摇着头，《我……我不去！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她哆嗦着一回手把门砰地关上了，面上已是泫然欲涕。瞧见哥嫂都在，情绪不敢过外露，扭头冲进了厨房里。
章清亭望着赵成材。眼神示意，讲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成材却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去了。
这打的何哑谜？章清亭蹑手蹑脚到了大门边，听见脚步走远的声音，这才悄悄拉开了门，见那和珠花都搁在入口处，贼笑着捡了起来，拎回了东厢。掩了门才小声问，《作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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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材有些难以启齿，章清亭开始猜，《是不是你妹和那小伙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你母亲嫌人家穷，不同意，要棒打鸳鸯？》
赵成材瞠目结舌的望着她，《你作何知道？》
章清亭得意洋洋的挑眉笑着道，《本姑娘一双火眼金睛，有什么猜不出的？这种事多了，况且你母亲那性，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赵成材想起自己和小桃之事，自觉有些赧颜。也不知作何就解释道，《其实我和小桃，真没什么……》
章清亭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行啦行啦，你倒跟我说说，他们俩是作何回事？》
见她如此漠不关心，赵成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想想还是跟她说了，《那小伙叫田福生，和我们都是一块长大的。从小就和玉兰特别好，人仗义也有力气，小时候我不读书去了吗，他就总是帮着护着我家的弟妹。》
《那不挺好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好什么呀！田家祖传是打铁的，尽管也算有个手艺，但家里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还有他**，也是个药罐。他姐姐倒是嫁了，可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全靠他和田大叔撑着，着实艰难着呢！田大叔早跟娘提过他们的亲事了，可娘一直不同意。》
章清亭想了想，说了句公道话，《你母亲顾虑得也有道理，这么穷，要是嫁过去，那真是跳进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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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因此娘向来都想给玉兰寻门好亲事，可咱家里也艰难，又要人帮衬，玉兰向来都走不开。这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就拖到了今日。唉！说起来妹也真是怪可怜的，希望早些给她找个好个家吧！》
章清亭点了点头，想想回身拎着礼物进了厨房。
赵玉兰坐在灶前，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想来是在哭呢！
章清亭将珠花往她面前一递，赵玉兰赶紧擦擦眼泪站了起来，《大嫂，你……你作何把东西收进来了？要娘瞧了，又该骂了！》
章清亭狡黠的一笑，《你母亲骂何？骂我送了朵花给你？拿着吧！看看这礼物是何，就说是我买的不就得了！》
赵玉兰还不敢收，章清亭把花往她头上一插，《挺好看的呀！》动手把那礼物拆开，但是是一盒月饼。
章清亭笑道，《这礼物人家可是搁在入口处了，便是不收进来，人家也是送给你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们不说，能有何事？你快别哭了，一会儿目光肿了，你母亲瞧见。才真是要疑心了。》
赵玉兰一点一点地安下心来，把花摘了下来，藏在怀里，嗫嚅着道，《谢谢大嫂！》
章清亭这才装作不经意的打听，《你前日回来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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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瞧了她一眼，半晌才低声说，《我前日拎着东西回来，上遇着他了……他非帮着送我赶了回来，结果就给娘瞧见了……》
《我说你们真是笨！》章清亭摇头，《就是要送你回来。最多送到口，哪个还真送到家入口处的？这不找骂么？》
《他想见见娘，说几句好话来着……》
《结果招来一顿臭骂。》章清亭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就你母亲那脾气，他要是没两个金元宝开，这不是往老虎嘴里拔牙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玉兰听得有趣，倒是破涕为笑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章清亭一笑，《你母亲虽然有些不近情理，但她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他家那么穷，你要嫁过去，就得伺候一家老小，成天为了柴米油盐犯愁，这日说起来容易，过起来可就艰难喽！》
赵玉兰低头嗫嚅着，《娘也这么说，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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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里放不下，对吧？》章清亭也不多说了，《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时辰差不多了，我教你把这鸭弄出来。》
姑嫂二人暂且抛开这话题，章大小姐开始指导午饭，偶尔动动小手，帮帮小忙，倒也不那么反感，反觉挺有意思。
赵王氏干活甚是麻利，硬逼着两家人干到未时，把所有的麦脱出粒来收了袋，这才许他们过来吃午饭。
赵成栋深吸一口气，赞道，《姐！你的手艺有长进啊！》
午宴就摆在堂屋，十二个人将一张不大的八仙桌挤了个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摆了一桌，红烧清蒸白斩卤水，红红绿绿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这都是大嫂教我弄的。》赵玉兰很是谦虚。
赵王氏面上微有笑意，却不置可否。
赵成材开了桂花酒。给她姑嫂二人各倒了一杯，《二位都辛苦了，日后还需继续努力！》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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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节的，谁都不会主动去找不痛快，何况忙了大半日，全都饥肠漉漉。赵王氏举杯说了两句吉祥话，就开吃了。
刚吃了两口，忽听有人来敲门，这又是谁？
赵玉兰当即脸色一变，赵成材赶紧起身想去开门，却被赵成栋抢了先。他也赶忙跟了出去，还好不是那田福生，却是一个陌生少年。瞧他浑身脏的，跟小叫化似的。
赵成栋不耐烦的把手一挥，象赶苍蝇似的，《去去去！我们家没东西施舍给你！》
少年的脸顿时红了，局促的拉扯着自己的衣裳，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是要饭的，我找……找章姐姐。》
《娘！找你的！》赵成材猜出这小孩来历了，让弟弟回去，开门示意这少年进来。
章清亭立即摆在碗筷出来，见了她顿时又惊又喜，《小方姑娘！快进来坐，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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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姑娘摇头叹息，只站在院门口，抬眼往里扫了一眼，飞快的说，《爷爷……爷爷让我请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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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亭心下雪亮，这事成了！《行！我这就跟你走！》
《慢着！》赵王氏有些不悦的发话了，《这是干什么？大过节的你要去哪里？》
章清亭回得快，《我赚财物去！》
她转手拉着小方姑娘风风火火就出门了。把赵王氏晾在那处，气得直翻白眼。
赵成材赶紧赶了回来解释，《娘真的是去做正事，她找了某个大厨，准备开店呢！》
这一下，众人的兴趣都给吊上来了，《真的么？哪里的厨？什么时候的事情？在哪儿开店？》
赵成材也不好多说何，只道，《具体的不正在谈么？》见老娘神色不愉，想想又道，《她番五次的上人家门去，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又挨骂又挨打，着实辛苦呢！这是头一回人家主动邀她去，想来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那你们作何不早说？》
《娘说没做成，怕说了大家也是空欢喜，因此从来都没吱声。这要是谈不成，她赶了回来清楚我说给你们听，还得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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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称是。
《我家大姐做事就是有分寸！》
《那还用说，我这大闺女可不是吹！比人家数个儿都顶用，你们别不服！》
张家人自觉面上有光，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吹捧。
《我觉得也是！大嫂教我做几个菜都这么厉害，肯定做生意也行！》
《我就盼着大嫂做成了，带着咱们全都天天大鱼大肉那就好了！》
赵家两个小的也满怀崇敬。
赵王氏本来面上也有几分喜气，可瞧众人如此信服抬举这媳妇，心下有些不乐意了，冷着脸道，《那也得等她做成了才算数！》
恰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赵家人不好说什么，张家人可不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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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大姐肯定能做成的！》
《有人别到时眼热才是！又说何，这是我家媳妇！》
赵王氏把筷一拍，《她本来就是我家媳妇么？》
眼见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赵成材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娘也是好意，咱们都别给娘大压力！这大过节的，赶紧吃饭吧！》
这下才堵住了众人的嘴。
赵玉兰一拉赵成材，《大哥，你快给大嫂留点菜吧，她还没吃饭呢！要不一会儿赶了回来何都没了。》
有理！赵成材赶紧就拿章清亭那碗筷挟菜，这一点大家倒是没意见。人家又出财物，又出力，给吃点好的也是理当。纷纷伸了筷，给章清亭挟了满满一大碗鸡鸭鱼肉。赵王氏说归说，但也表示了一下，让再拿个碗给媳妇添一碗鸡汤留下。
赵成材却知章清亭着实挑剔，要知道是这么多人吃过的筷挟的，全倒了也不会吃。可待要不让人挟又不好说，只好到时不跟她说吧！
小方姑娘出了赵家，才恢复几分生气，《章姐姐，真不好意思，耽误你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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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没关系！你先偷偷告诉我，你爷爷是不是准了？》
小方面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个我却不知，爷爷没给我说这样东西！》
《小丫头，还跟我耍花枪？》章清亭也不嫌弃，很自然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笑道，《起码他能跟我谈了，也算是个好事！他这两天对你怎么样？》
说起这个，小方很是感激，《多谢你，章姐姐，你前日走了之后，爷爷向来都没再打我骂我了，就一个人在屋里想心事，方才我们在家吃了饭，他喝了药，就让我来找你了。》
犹豫了一下，小方才笑着道，《我本来说今儿是中秋，恐怕来了不好，可爷爷说不要紧，让我来一趟。他说，你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肯跟我来，这事情就有分做头了。要你不来，那就黄了！》
《哈！原来那老头还考我呢！》章清亭揶揄着，心中却暗自一惊，幸好自己没拖拖拉拉，要不就给人个坏印象了。这做生意正如所料和寻常事情不同，以后跟人打交道，可得更加留心。
小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爷爷是被人骗怕了，做事才特别小心。》
《所以也就教得你成这样了？》章清亭打趣道，《那你跟你爷爷都了何，会做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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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要是不生气的时候，偶尔也教我炒数个菜，但是我老做不好，还是挨骂的时候多。》她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章清亭却猜着肯定拳头也挨了不少，难得她还能保持一颗赤之心，实属难能可贵，不由叹了口气，《你爷爷有你这么好的孙女其实真该好好珍惜！》
小方挠了挠头，《章姐姐，我有句话想问你。》
《你说！》
《你前日跟我说，我是何星，由我自己来决定。真的可以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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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小方，当年说你是的那个相士肯定是被人收买，信口胡诌的。虽然你出生之后，家里屡遭不幸，但你经过了这些磨难，都好好的活下来了，要我说，你该是福星才对！书上还有段话，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因此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意思就是说老天要让某个人干一番大事业，肯定一开始都会让他经受许许多多的磨难，用来让他的心志坚定，性格坚忍，这才能更好的有所作为！》
小方在心里默记着，又问，《那象你前日说的，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意思就是说，人要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别人才会看不起你么？》
章清亭很是惊奇，《你竟然过目不忘？正是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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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红了脸道，《这是我自己胡乱猜的！没想到蒙对了。》
《胡乱猜都能猜个**不离十，只能说你天资聪颖。那你识字么？》
《认得几个，但不多。》
《那你以后有空可真得好好读书识字点道理，象你这么聪明，不真是可惜了。》
小方当即睁着一双渴求的大目光道，《章姐姐，那你肯教我么？你懂得好多，好有问！》
章清亭很是自信，《行啊！教你读书识字理当不成问题，但是，我可是要求很高的哦！》
《没关系！我要是做不好，你尽管骂就是！》
一聊着，不觉便又进了方家大门。
方老头已然行下床，柱着拐棍坐在厅中等候了，见她们进来，微有笑意，《你倒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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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亭快人快语，《那是啊！您是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我作何能不一召即到呢？》
《贫嘴！》方老头很快收敛了笔意，正色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合作做生意？》
清亭肃容敛祍行礼道，《小女诚心诚意的请老伯出山相助！》
方老头颔，《那你先说说你的打算，我听听看靠不靠谱。要是可行，我就跟你合作，要是不行，那也别怪我无情。你救了我一命，昨日又跟我说了那么话，我确实理当要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这自砸招牌，拿着恩情换出力的傻事情，我却是不会做的。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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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说，章清亭当真有几分惶恐起来，象面对考官的生，又重新把自己的想法在脑海里详细推敲了一遍，才娓娓道来。
（ps：差几张小粉红就可以加更了，亲们不要客气，大胆投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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