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章清亭不肯去给薛安道歉。自有她自己的道理，《贺大爷，我恍然大悟您的好心，也知道您讲的都是为我好的道理。所谓宁得罪君，不得罪小人，尤其是这种有权有势的小人，更没有得罪的必要了。不过——》
她用了一个转折娓娓道出自己的意见，《这种小人我不会得罪，但并不表示我得去卑躬屈膝的臣服于他！君有所为有所不为，尽管我只是某个小女，但也听说过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yin，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薛安是何人您认识的时间比我长，肯定比我更清楚。明明是他无理取闹、欺压良善在先，若是我还要去给他认错，那我成何人了？若是这样才能把这份生意做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贺玉堂被驳得哑口无言，心中羞愧，自己竟然还比不上某个女有气节，《见谅，张姑娘。是我冒昧了！》
章清亭摇摇头，表面上很是大，《不关贺大爷的事，您也不必心存内疚，就算是没有令妹之事，姓薛的仍有可能找上我，您能做的已然尽力了。剩下的，是福是祸，也是我自己的事了。》
贺玉堂被说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贺玉堂心中歉疚不已，章清亭当然看得出，这正是自己的目的。她才没这么好心，真的这么大放过他。我救你妹也不能白救的不是？就算这件事上，你帮不了我，可你也得记着，欠我没还呢！下次要还时，可就得再加上利息了！
可他能？难道要为了章清亭，明刀明枪的跟薛家杠上？他只但是也是个生意人，还没那本事。但若是不帮，于情于理，都说但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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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玉堂深礼一礼，《真是对不起了，张姑娘，这件事我们贺家真是无能为力，他日……》他都不好意思许诺他日如何了，只得道，《他日如有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听从差遣！》
有这句话就够了。
贺玉堂前脚走没多时，章清亭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之策，后脚薛安摇着一把洒金大折扇，趾高气扬的上门了。
他带的人不多，就四个。可就这四个膀阔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抱着胳膊亮出腰间的牛耳尖刀，往门口齐唰唰的一站，却比昨天那么多人起到的效果还明显。顿时店里的客人全光了，外头的客人也没某个敢进门的。
进了门，薛安瞧着章清亭皮笑肉不笑的道，《张姑娘，多日不见，你这气色不错啊！》
章清亭一看他这架式，清楚今日躲但是，反倒也放松下来，淡然一笑，《好说好说！您不也一样风翩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薛安倒没联想到在如此情势之下，她还能如此镇定，一样这么伶牙俐齿，让人实在是又爱又恨。《我这老熟人上门，张姑娘你也不赐个座么？》
《这是何话说的？难得您老大驾光临，作何能不好好招呼呢？》章清亭回头吩咐，《明珠、小蝶都进去帮忙！阿礼，给这位薛爷搬张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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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是善茬，两个姑娘还是不要在前头抛头露面的好，男倒是无所谓。
晏博见此情形，有些诧异，但却不见慌乱，进去搬了张凳出来，也不走开，仍站在案前伺候着。
薛安大刀金马的坐定，左右打量，《张姑娘这家店弄得不错嘛！》
《谢爷夸奖！》他要客套，那章清亭便也装糊涂，《不知爷今日前来，是要买些什么？我这小店，主营卤水，兼卖布匹，您瞧有何看得上眼的么？》
薛安随口应承，《那就一样都来一点吧！让我尝尝你这绝味！》
《切！》章清亭冲着晏博下令，心里开始飞快的盘算。
薛安无非是想糟蹋她的东西，肯定不会付财物，那作何才能把自己的损失减轻到最小？章清亭别的还不忧虑，唯一忧虑的就是怕他砸店，作何才能把他给顺顺当当的打发走呢？
薛安可不给她时间琢磨，《张姑娘，你别光站着啊，把你这些布料也给我各扯一身。就照你身上这样。挺好看的嘛！》
章清亭可舍不得真把自家的布给他糟蹋，赔笑着追问道，《那不知薛爷要扯布给谁做衣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是老是少？您别，我可不是瞎打听，只是问明白了，这不是想给您做个参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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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收了扇，一下一下轻拍着手，嘿嘿冷笑，《爷我要送的，自然是知情识趣的可人姑娘，而不是不识好歹的野丫头！》
章清亭闻之冷笑，《既然不识好歹，爷您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那不显得您小肚鸡肠，瑕疵必报了么？》
薛安眼神一凛，《可爷我偏就生了这么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脾气！改也是改不了的！谁若是惹得我一时不痛快，我必让他一世不痛快！》
章清亭暗自咬牙，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性撕破脸骂他个痛快！
《既然爷执意要与某个小女斤斤计较，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您家大业大。人多势众，只要一声号令，想她某个弱女又能奈何？都不用劳烦爷您一根小手指头，想必也是大获全胜的。也没人敢说您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得罪了您的，不是么？自然啦，就是单打独斗，象您这么龙精虎猛，骁勇善战的，肯定也是手到擒来、马到功成的！》
这字字句句辛辣嘲讽之。薛安气得脸色发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忽地将折扇啪的甩开，自扇着凉风消气，面上不久又平静下来，笑得阴毒之，《张姑娘说得很是！我这儿就借你吉言了！》
这人还当真是厚脸皮！章清亭也无话可说了。
正不知怎么接下去，后头晏博拿了个托盘恭敬上前，《薛爷，小店所有的食物俱在此了，您尝一尝，可有满意的么？》
章清亭低头一瞧，这小伙能耐啊！他一样卤食都只切了一小口下来，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插着细牙签，这可不就是《每样都来一点？》就算是薛安全糟蹋了，又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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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亭乐了，《爷，您放心吃吧，这些是不收财物的。你尝得满意再买也不迟！》
薛安斜睨着晏博，《小！你是打哪儿来的？》
晏博仍是两手稳稳端着托盘，是谦逊的答道，《小的无家可归，蒙老板收留。初次上工，若有不周之处，望爷海涵。》
《那我劝你还是另谋高就吧！》薛安望着章清亭，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只因这家店不久就会关门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章清亭心中怒火翻腾，他还是要砸场啊！她拳头握得死紧，恨不得冲上前把这样东西禽兽打个稀巴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这么一说，却让章清亭也冷静了下来。是啊，事情还没有最终定论，千万不要冲动！她暗暗平复着怒火，将紧握的拳头徐徐松开。故作惊讶道，《爷真是说笑了，您就是瞧上了我这个小伙计，也别当着我的面挖墙角啊！再说，这朗朗乾坤，平盛世的，我这生意才刚开张，作何会要关门呢？》
晏博却是冷静，《多谢爷的提醒，但是小的虽然不懂事，也知道吃人一天饭，就得帮人干一天的活，真要另谋高就，也得等这家店真的关了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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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要你关门！》薛安忽地脸色一沉，低喝一声，《来人……》
这显然就是要动武了！章清亭脸色一变，背心渗出一身冷汗。这可真没办法了！
《娘！娘！》赵成材火急火燎，一身大汗的冲了进来，刚好打断了薛安还没有出口的那句《给我砸。》
一进门，秀才连汗都来不及擦，先冲着薛安长作一揖，《这位客官，真是对不起！家有急事，今日暂不营业。多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随后自顾自的高声喊道，《成栋、金宝，快出来关门，收店！》
章清亭莫名其妙，赵成材却拉着她到一边满脸焦急，《你还做的何生意，咱们家都着火啦，快回去救火吧！》
章清亭吃了一惊，着火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了？
《都怪你！》赵成材还唠唠叨叨的抱怨着，《要不是你一大早烧饭没把炉膛里的火灭掉，怎么会着火？娘在家里大发雷霆，你小心回去挨打！》
薛安一听倒是愉悦了，原来还不用自己出手，她就这么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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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烧的何饭？章清亭却也恍然大悟过来了，秀才在演戏！
赵成材背对着外人又对她一努嘴，示意她赶紧躲进去。
章清亭会意，当下掩面作痛哭状，《我又不是故意的！》呜呜咽咽的一跺脚，回身进去了。
赵成栋和张金宝此时也已然出来了，起初见薛安来捣乱，他们不敢出来，就躲在里面的库房里听他们谈话。正见势不妙，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赵成材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听他这么一说，俱都信以为真，倒是真着急了。
要是家里烧了，那可就连个栖身之地也没了。晏博已然带头动手关铺了，他们俩也赶紧帮忙。
赵成材冲薛安又是作揖又是赔礼，《真的对不起，实在见谅！》把薛安弄得个晕头转向。
人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是跟章清亭过不去，可章清亭已经走了，这个呆秀才却是初次见面，就算是章清亭的相公，之于他来说，却是个陌生人，哪来那么多的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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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心中暗道，反正她这铺也关了，生意也做不成了，只要派个人看着，让她开不成门，不跟砸了一样么？当下冷哼一声，回身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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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的门板全都合上，从门缝里看见薛安已然走了。赵成材才长出一口气，抹一把头上的冷汗，放松了下来，《我的妈呀！总算是没事了！》
他今日原本就说是提早一点过来帮忙，可刚出衙门没多久，就听说又有人去自家店里捣乱了。当时把他吓得，赶紧一飞奔赶了过来。见了门口那架式就清楚麻烦了，灵机一动，先扯个谎，关了铺再说。他平素为人忠厚老实，偶尔扯个谎，倒是可信更高。
章清亭这时才从里头出来，《作何样？人走了？》
赵成材点头示意，《但是，这铺暂时恐怕是开不成了！》
赵成栋疑惑的道，《哥，家里没着火啊？》
赵成材瞪了弟弟一眼，《你还盼着家里真着火啊？你嫂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可不就是得着急上火么？》
一屋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方德海领着孙女出来，瞟了章清亭一眼，《等你能开张了，再来通知我吧！》
章清亭点头，让他们祖孙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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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博左右瞧瞧，就他一个外人，很是局促的上前，《老板娘，我这是该走了么？》
她转身去拿财物了，赵成材掏出引还他，却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一时没有去处，先在我们这儿住着也行，别的没有，餐一宿还是可以的，要是实在开不下去了，你再另寻出。》
章清亭很是抱歉，《真见谅，刚招你来就遇上这事。你也看到了，我这店可得罪了个厉害人物，要不你还是走吧！免得牵连了你，对了，我给你结一天工财物吧，你别嫌弃。》
晏博当即表态，《我愿意留下！我还可以看店打扫的！我吃的也不多，一顿两个馒头足矣！》
那倒也行，反正总得留个人看店，章清亭把钱又收了回去。暂时养这么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既然做不了生意，便把店里的吃食收拾了，数个人肩扛手提的，拿回家去。自己吃掉，也比放坏了强。
时日尚早，赵王氏他们忙着都没赶了回来。章清亭回了房，自坐在那儿生闷气。
可这原本都是能挣银的啊！就这么拿了赶了回来，谁都没了胃口。
薛安是可恶，但总得想个办法解决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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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找谁呢？官府管不了，贺家帮不上忙，就凭自己个小老姓，若是以卵击石那是自寻死，该怎么办呢？
(ps不好意思，此日有点事情耽误了，二更晚了点。汗啊！偶果然是龟速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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