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赤子之心 ━━
第一场测试持续三天，对谢靖宇来说反倒有点无聊，困了就靠在号舍里打瞌睡，养精蓄锐，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考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考场上方，二楼的精舍内。
几位主考官正俯瞰全场，关注着众多考生的一举一动。
孙谦站在屋檐下方，目光不断扫视，寻找那人的号舍方位，口中喃喃自语，
《来之前，殿下反复叮嘱，要我多关注那小子，也不清楚他现在考得如何了。》
《呵呵，孙大人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许久，似乎在找何人啊？》
冷不丁，身后方一道戏谑的嗓音传来。
孙谦回头，看见陪考刘启明正迈着方正的步子走来，脸上堆满了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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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何考生这么重要，值得孙大人如此关照啊。》
孙谦眉头暗皱，脸上却保持着的温文尔雅的笑容，《刘大人言重了，朝廷取士，首重公平，本官怎么会对考生有格外关照。》
《呵呵，孙大人说的是，倒是在下唐突了。》
刘启明拱手道歉，心里却在想，《你个王八犊子装何装？》
那天誉王微服私访，私下会见谢靖宇的事，正当我们景王府的探子看不见。
不过嘛，某个江州来的小小谢元，在朝中毫无根基可言，就算真有帝子之才，恐怕也翻不起何大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启明扫过楼下的众多号舍，目光着重定格在那数个勋贵子弟所在的方向，眼眸微闪。
抓住这些世家权贵的子弟，可远比某个谢靖宇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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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总算在消遣和无聊中度过。
考官将经论试卷收上去，压上朱封，开始下方第二道考题。
谢靖宇怀着激动的内心，拆开一看，顿时兴致全无。
第二场考诗赋，以《瑞雪兆丰年》为题，要求考生作七言律诗一首。
《唉，还是老一套，这次不考骈文，考得是诗词歌赋，本质上还是附庸风雅那一套。》
谢靖宇有点心灰意冷，作为现代人的他并不是太擅长作诗，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从《瀚海阑干百丈冰》，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会背的关于雪的诗文多了去了。
随便填上一首就足够惊世骇俗了。
不过嘛，既然是科考，自然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去答题，直接誊抄名句，对其他士子来说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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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来点别出心裁的，既然上一篇考题是民重君轻，说明皇帝陛下也是个注重百姓民生的人。》
谢靖宇思索了很久，不如，借着瑞雪为名，点出这一路的灾情和忧患？
只是这么重有点冒险，题目是瑞雪兆丰年，这样东西《丰年》怎么和灾**系到一块去呢？
谢靖宇抓耳挠腮，暂时还没联想到怎么破题。
精舍内，几位主考官已然围着火炉坐定，同样在探讨第二卷试题。
《以瑞雪为题，想必大多数考生都会写太平盛世。》
主考官杨廷鹤说，《不过眼下大齐国内流民四起，好几个州郡遭灾，显然并不符合丰年这样东西主题。》
同为主考官的崔文璟呵呵一笑，
《杨老说的是，下官斗胆，若是您老来写这篇诗文，该怎么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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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鹤哈哈一笑，说皇帝此举，考验的可不只是文采。
倘若举子们只读懂了表面含义，真写些歌功颂德的太平诗句，那就注定和金榜无缘了。
众人点头，十分认可。
这考题是陛下亲自出的，见惯了各种宫闱的吹捧，皇帝要的可不是那些歌功颂德之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倘若答题的人不以事实为例，光想着舔考官的臭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保证死得很惨。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第三场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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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屏风后面有道苍老的嗓音开口了，
《陛下与我商讨了数日，最终定调，以边关匪患为题，这才是目前最能动摇大齐国国本的要务。》
随着嗓音的落下，杨延鹤与崔文璟纷纷起身，
《李大人说的是。》
文章写得再好，再忧国忧民，能靠诗词歌赋喝退百万雄兵吗？
皇帝让钦天监李大人和两位皇子协同取士，要的可不只是文章好，空谈报国的理想主义。
……
号舍内，谢靖宇洋洋洒洒，已然按照自己的心思，写下了一篇《雪赋》。
望着宣纸上的内容，谢靖宇心中也是心怀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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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题上写丰年，我写的却是灾民惶惶露于野，遍地冻骨怨天寒，这么写，不会被人直接拎出考场吧？》
可想到自己在山寨看到的一幕幕画面，他最终还是咬牙狠了狠心，
《不管了，一味歌颂太平盛世，忽视大齐国的灾情，岂不是等同于向贪官墨吏低头？》
谢靖宇早就打定主意，哪怕这次恩科不能考中，也务必用自己的笔，让这些上位者认识到何叫真正的民间疾苦。
《姥姥的，大不了这次考不中，下次再来。》
谢靖宇一狠心，将那份备用的诗词揉成一团，硬着头皮交了卷。
交过试卷，谢靖宇便忐忑不安地猫在号舍中等《处理结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般来说，交上去的试卷会经过《初审》，等下面的基层考核官员先过目一遍，确定没有何大逆不道字句，再呈报主考官们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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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不合规的人当场就会被踢出考场。
倒霉点的，直接就抓去下号子了。
好在这次恩科的要求好像放宽了几分，基层阅卷官在看过谢靖宇的试卷之后，也只是稍稍往这边觑了一眼，没有别的反应。
《呼，看来这次是侥幸赌对了呀，不知道最后一场策论，考得又会是何。》
谢靖宇按捺住心跳，活动着几乎僵硬的四肢，等待最后一场试题的出现。
谢靖宇压下心中忐忑，缓缓揭开试卷，看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题，
向来都等到进入考场的第七天，终于等来了重头戏。
《方今之世，北疆不宁，南漕多弊，仓廪虚耗，吏治弛紊。诸生学通经史，志在济时，其各抒所见，以为安边、足食、澄吏、固本之策。务在切实可行，勿托空言。》
我去，考得这么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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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试卷题目后，谢靖宇瞬间醒神。
尽管第三道考题只有寥寥数行文字，可包罗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现在边关打仗，南方税收迟迟交不上来，国力空虚，贪官污吏横行，该作何应对？
这些议题，正是他平时与人探讨最多，也是自己反复思考过的问题，
《好戏总算登场，希望我这一番肺腑之言，真能给皇帝留个印象吧。》
不需要草稿，不需要任何酝酿。
谢靖宇奋笔疾书，恨不得把这些天所思所想，一股脑宣泄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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