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珊记起,眼前的粉妆少女正是当日在草埠门外河坡上被赵四诬为偷财物的女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一个衣着光鲜的老者喝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枉你熟读圣贤之书,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儒生怒声道:《无中生有。吾何曾向汝借过财物来?》
《白纸黑字,岂是你抵赖得了的?你若不认账,我们官府评理去。》衣着光鲜的老者一挥手,壮汉二话不说,拖着儒生便往外走。
儒生足蹬门槛,一边抗拒一旁说道:《吾不欠汝,何须官府理论?》哭笑不得壮汉孔武有力,饶他百般挣扎,还是被壮汉拽出门外。
《爹,您不能去。》粉妆少女抱着儒生的一只手臂,亦被带出门外。
门外围观之人虽多,却无人出面劝解。
沈灵珊、方浩玲有心调停,却又不知原委。而且老者的话甚有道理,既然双方起了争执,也只好请官府评判,为何这儒生不肯相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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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少女见拉不住爹爹,上前抓住壮汉的手张嘴便咬。壮汉勃然大怒,将她猛力一推,少女踉跄几步,仰面便要跌倒。
方浩玲来不及多想,箭步上前将那少女扶住,沉声喝道:《这位兄台,对付一个弱小女子,未免下手太重吧?》
壮汉双眼一瞪,粗声开口道:《你不见她要咬我?》
方浩玲一想也是,情急之下力气大了点也说得过去,便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对儒生开口道:《这位大叔,听您二位言来语去,他说您借钱未还,您说不曾借过他的钱,是吧?既然双方争执不下,理当请官府来评判呀,为何您不愿与他一起去见官呢?》
儒生愤然答道:《公子,汝真以为公堂上‘明镜高悬’?吾如随他见官,乃自坠陷阱也。》
《欠钱不还,又不去见官,你到底想如何?行,赵蟠,将那女娃带回去,让他拿钱来换人。》老者吩咐壮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壮汉——赵蟠松开儒生,抓住少女的臂膀,拖住便走。
《爹——》少女惊恐莫名,扭着身子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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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们竟敢绑架?难道没有王法了?》儒生一急,顾不得《之乎也者》,大声喝道。
沈灵珊走到壮汉身边,伸手在壮汉手肘处一拂,那壮汉顿觉一条臂膀酸麻不已,五指一松,放开了那少女。
《这位大叔,您一面疑官家不公不法,一面又指责别人不遵王法,岂非自相矛盾?在这武昌城中,有江夏县、武昌府,还有湖广布政使司,难道没有某个衙门是‘明镜高悬’?若您真个有理,何惧见官?似这样纠缠,何时是个头?》沈灵珊连劝带激。
《见官也行,只是不去江夏县。》儒生说道。
《江夏县作何了?你身为江夏县的子民,难道吴大人就管不了你的事?》这时,从人群外走进两个捕快,为首一人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看来有一身横练功夫,刚才说出那番话的就是此人。
老者好似遇见救星,连忙开口道:《你们来得正好,这样东西酸儒借财物不还,你们官府要与老夫主持公道。》
《什么,借钱不还?》领头的捕快皱皱眉,转向儒生问道:《果有此事?》
《他信口雌黄,哪有此事?》儒生应道。
领头的捕快又转向老者,问道:《你说他借财物不还,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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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一双手递给捕快,《喏,这是他亲笔写的借据。》
捕快看了《借据》一眼,向儒生追问道:《借据都在人家手里,你还有何话说?》
儒生昂首开口道:《这不是在下写的。》
捕快看看老者,又看看儒生,开口道:《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走,去县衙请吴大人评判。》
《不,我不去江夏县。》
捕快瞪着儒生,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还真的以为吴大人管不了你?带走!》
旁边那个捕快一听,立即架住儒生。
《爹——》
《你也去。》捕快一把拉住少女,分开人群,往外便走。没走两步,前面有两个人挡下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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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人?竟敢妨碍本差爷公干?还不与我让开!》 领头的捕快瞪着双眼,气势汹汹地说道。
《敢问差爷,您这是作何‘公干’?》沈灵珊忿然问道。
《你没带眼睛?看不见吗?》捕快气咻咻地应道。干捕快十余年,所到之处,谁不是敬而远之?今日竟有人公然挡道,是可忍孰不可忍,领头的捕快差不多要发作了。
沈灵珊好像没有注意到捕快的神色变化,淡淡地开口道:《看差爷这身装扮,想是衙门的捕快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话没说完,旁边那捕快截口说道:《算你还有点眼光,他就是县衙捕快班头阎鹤阎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灵珊假装吃惊地开口道:《呀,原来是阎班头?失敬失敬!》
阎鹤鼻子《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开口道:《既知是本班头,还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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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珊《嗤》的一笑,佯作惧怕般开口道:《我让,我让。》抬脚正要退到路边,忽又站回原处,《哦,我想起来了,捕快的‘公干’不就是缉拿人犯吗?敢问阎班头,他们父女所犯何罪?》
《这……》阎鹤一时语塞,又恼沈灵珊捉弄自己,不自觉怒声道:《本差爷的事,你管的着吗?》
沈灵珊敛起笑容,正色说道:《在下一介草民,自然管不着捕快‘大人’,可大明律——阎班头,大明律管的着你么?他们两人因事争吵,但是是民间纠纷,民不告,官不究。你们强押他父女去县衙,遵的是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
《是啊,这种事情捕快作何能当犯人拘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质问。
讨债的老者见阎鹤下不了台,忙出来解围:《老夫要钱他不还,让他去官府评理也不去,换作是你们该作何办?他们(指着两个捕快)不过是主持公道,何错之有?》
方浩玲怕把事情闹僵,温言开口道:《老伯,若他委实赖账不还,你可诉至官府,只要官府立案,自会传他到堂质证。倘若传他不到,才可拘传。这二位差爷的确操之过急了。》
《那好,老夫这便告官去。》说罢领着壮汉去县衙告状。
阎鹤放开少女,向同伴说了句《我们走》,悻悻地转身离去现场,临走时重重地瞪了沈灵珊一眼。
沈灵珊拉过少女,轻声追问道:《小妹妹,你还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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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面色一红,抽出被沈灵珊紧握的手,摇头开口道:《我不认识公子。》
沈灵珊这才省起自己是女扮男妆,这少女作何认识?心里暗地一笑,又开口道:《哦,是在下唐突了。大叔,您有借据在人家手中,怎可赖账?若是实在拿不出钱,本……公子身上有点散碎银两,》说着自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您看够不够?》
儒生看也不看,将递到面前的银两推回去,开口道:《多谢公子倾囊相助。然吾与他素不相识,何来赖账之说?》
沈灵珊、方浩玲两人大吃一惊,不认识?那借据又是作何回事?难道是假的?那老者的目的是何?
方浩玲劝说道:《老人家,你们既然素不相识,而今他拿着借据来讨债,你就不想搞清楚是何事情吗?听在下劝一句,你还是去官府讨个说法吧。》
儒生倔犟无比,梗着脖子开口道:《要去,吾也不去县衙。》
《这又是为何?》方浩玲耐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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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插言道:《那老……老伯伯对爹爹说,倘若不还财物,就要县衙里来人捉拿爹爹去坐牢。他说,县衙里头有他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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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大叔,去哪里不去哪里,现在只怕由不得您了。那老伯已去县衙告状,不要多久便要传您到堂质证,您若不去,那是真要拘人的。并且大明律有规定,‘凡军民词讼,皆须自下而上陈告’,不能越级称诉的。》沈灵珊解释道。
《如此说来,那朝中有人的岂非为所欲为了?这是何律法?》激愤之下,儒生又顾不得《之乎者也》了。
沈灵珊笑道:《也不尽然。大明律还有‘听讼回避’的规定,只要大叔提出县衙中某人与那老伯有关系,便可要求某人回避。》
方浩玲附耳赞道:《沈姑娘还精通律法啊。》
《可是,吾并不知何人与他有干系啊。》儒生为难地说。
话音未落,忽见一衙役装束的汉子手举《执》字签子,来到众人面前,追问道:《谁是舒莘?》
《吾便是。》
《奉江夏县吴大人令,传舒莘即刻前去县衙公堂质证。舒莘,吴大人已然在堂上等着呢,这便走吧。》衙役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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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莘想起刚才沈灵珊说过《传讯不到便可拘人》的话,无奈地摇摇头,随着那衙役走了。
《爹。》少女边追赶边喊。
《芸儿,你看好家,爹爹去去就回。》舒莘吩咐道。
少女哪里肯听,依然紧追不舍。
沈灵珊拉住少女,开口道:《姑娘,你爹爹如没事,你去不去都无妨;如你爹爹有事,你去了不也搭进去了?这样吧,你跟着我们暗中去县衙看看,可千万别出头。》
一行人尾随传讯的衙役来到县衙。正要进门,却见阎鹤一双手把门,喝道:《县太爷问案,你们跟进去干何?》
《这本是民间纠纷,又不是什么刑名大案,如何不能旁听?》方浩玲争辩道。本朝例制,县衙审理一般案件是允许百姓旁听的。
《是呀,我们只是旁听而已,又不扰乱公堂,为何不能进去?》喜欢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
旁观众人纷纷攘攘,情绪高昂,喧闹声传进县衙惊动了县令吴维。吴维皱了皱眉头,高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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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鹤,让他们进来。》
阎鹤极不情愿地移开双手,侧身让众人进了公堂。
《舒莘,赵友德状告你欠债不还,可有此事?》吴维开始问案。
《大人,学生与他素不相识,何来欠债之说?》舒莘以问作答。
吴维自案上拾起一张纸,问道:《你们素不相识?这张借据你作何解释?》
《什么借据?学生不知。》
《好,本县让他告诉你。》吴维转脸向老者追问道:《赵友德,舒莘说与你素不相识。本县问你,你家住何处?》
《回大人,草民家在草埠门外通青山。》
《通青山在城北,灵山在城西,两处距离不近呢。你是如何认识舒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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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舒莘原本家住通青山,我们两家早先是邻居。》赵友德张口就说。
《满口胡言,吾何曾住过什么通青山?》舒莘涨红着脸说道。
《舒莘,不可插话。》吴维拍了一下惊堂木,向舒莘提出警告。尔后继续追问道:《这张借据是作何回事?》
《那年,舒莘来我家,说是家中拮据,生活不支,乞我借他五贯财物。当时我家并不宽裕,但念他可怜,并且又是乡邻,便挤出两贯铜财物借予他,这张借据便是舒莘当时所写。》
《无稽之谈、无中生有、无妄之祸、无法无天,大人您可要明察啊。》舒莘急得喊道。
《舒莘,不可咆哮公堂。》阎鹤喝道。
《赵友德,借据的日期是天顺三年,迄今三十余载,为何时至今日才来索债?》吴维质疑道。
《回大人,舒莘借财物后不久,举家迁往他处,不知所踪。这些年来,草民寻遍武昌府,才在灵山脚下找到他。》赵友德对答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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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舒莘,不要干扰吴大人质证。》阎鹤截住舒莘。
《但舒莘并不承认向你借财物,你如何证明借据的真假?》
赵友德《嘿嘿》一笑,开口道:《借据是真是假,大人核对一下笔迹不是清楚了?》
吴维一忖,扭头叫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来人,纸笔侍候。》
瞬间后,某个衙役端来笔墨和宣纸,吴维吩咐:《舒莘,你写数个字本县看看。》
《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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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吴维将公案上的借据递给那端纸笔的衙役,开口道:《你照这个念给他听。》
《是。》那衙役念道:《借据。今借到赵友德铜钱两贯,按每月一百文计息。此据,舒莘。天顺三年七月六日。》
《这……学生并未借他银钱,如何能写?》舒莘将毛笔一放,愤然说道。
《让你写你就写。只是核对一下笔迹,又不是真的借据,你怕什么?》吴维开口道。
舒莘无奈,复又拾起毛笔,掭了一下墨。
《子虚乌有,子虚乌有。》舒莘边写边说。写完将笔一扔,开口道:《大人请看,学生的笔迹与它相同否?》
吴维接过衙役呈上来的两张《借据》,左右看了一看,随后嘴角一挑,将两张《借据》反过来开口道:《你自己看看,有何不同?》
呈现在堂下众人目前的两张借据,笔迹如出一辙,难辨真伪。
舒莘顿时惊愕无比,连连说道:《这怎么可能?这作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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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高度的相似,倒令沈灵珊起了疑心。她向吴维开口道:《大人,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县大人问案,禁止闲人喧哗,否则逐出公堂。》阎鹤高声喝道。
沈灵珊原本不愿与他啰嗦,但见他三番几次吆五喝六,忍不住讥讽道:《阎‘官差’,今日又是把门又是喝堂威的,你究竟是快班班头还是皂班班头?你不觉得此时你与草民一样,都是‘闲人’吗?》
在州县衙门,皂、壮、快三班衙役各司其职:皂班值堂役,快班司缉捕,壮班做力差。阎鹤是快班衙役,《把门》《喝堂威》自然不是他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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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维任职江夏县,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是因为武昌城藏龙卧虎,不仅有知府衙门、行省衙门,还有都司衙门、按察司衙门,甚至还有楚王府、郡王府,随便出来一个人可能都比自己的品级高得多。此时听沈灵珊语言犀利,又觉似曾相识,怀疑她并非普通的市井小民,他扬手制止阎鹤,向沈灵珊开口道:
《这位公子,你是……》
沈灵珊怕他忆起两年前《水煮铜财物》的事情,赶快开口道:《大人,草民初次上县衙公堂,不知问案的规矩。若是不能说话,草民不说好了。》
《你有何话,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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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大人,常听人言,‘字如其人’。但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写出的字并不全然一样。就像颜真卿在写《祭侄文稿》时,‘悲情所至笔凝噎,无心作书化血泪’,其字全然少了平日的淡然谨慎。此借据如确为舒莘在天顺三年所写,当时的他正值弱冠之年,多少会有几分虚浮和稚嫩,应该写不出如此苍劲、沉稳的书法。还请大人详察。》
吴维听《他》所言似有道理,一时又不知如何《详查》,只好将此疑问抛给赵友德:《赵友德,你作何说?》
《大人,这全然是强词夺理。试问,这借据如果不是他所写,又作何能够与他的笔迹如此一致?》赵友德倒是成竹在胸,立时反驳道。
《这倒也是。》吴维点点头,向舒莘说道:《舒莘,若你拿不出其他证据,本县可要宣判了啊。》
《大人,没借便是没借,学生又有什么证据?》舒莘无力地申辩道。
方浩玲低声向沈灵珊开口道:《沈姑娘,单从笔迹看,的确不像假的。》
沈灵珊暗中开口道:《这吴知县怎地如此心急,那么多的疑点都没排除就要宣判?》
《但这舒莘迂腐木呐,也不像说谎啊。》沈灵珊说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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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玲不知沈灵珊心有疑虑另有原因。舒莘的债主姓赵,家也在草埠门外,捕快班头阎鹤的一举一动也好似全向着他,她怀疑这与当日在河坡欲行不轨的赵四有关,但一时又没有办法查证。眼看吴维在公案上奋笔疾书,接下来便要当众裁决,情急之下,沈灵珊悄悄将《芸儿》拉到县衙门外,掏出一方手帕,指着远方的知府衙门(江夏县衙与武昌府衙在同一条街上,而且相距不远,中间只隔着一家漕运粮仓)对《芸儿》开口道:《快,你将这手帕送到知府衙门,交给知府大人,若他要问何,你实话实说就行。》
她知道舅舅久寻自己不着,见到他当年买给自己的手绢,必会赶来县衙。
《芸儿》清楚事关自家清白,接过手绢撒腿便向知府衙门跑去。
沈灵珊信步返回公堂,只听吴维正宣读判词:《经查,舒莘于天顺三年七月向赵友德借钱两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县裁定借据有效。自天顺三年七月至弘治四年冬月,共三十三年又四个月,根据当年双方约定月息一百文,应付利息四十贯,加上原借本金两贯,舒莘应偿还赵友德本息四十二贯,限一月内付清。退……》
《大人,学生不服,我要去知府衙门申诉。》舒莘激愤地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威——武——》当值衙役高喝堂威,将舒莘挡住。
《知府大人到——》县衙外传来守门衙役的喊声。
吴维正要出门迎接,韩明已然来到公堂。他顾不得理会吴维,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接着向《芸儿》追问道:《在哪里?》
沈灵珊一听,忙对方浩玲低声开口道:《方姑姑,我内急,去去就来。》说完一回身,躲在人群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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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与这位公子站在一块,作何不见了?》《芸儿》手指方浩玲,茫然地应道。
韩明正要开口向方浩玲询问,却见舒莘猛地在跟前一跪,说道:《学生冤枉,恳请大人明察。》
韩明一愣,向赶过来施礼的吴维追问道:《吴大人,你这是在升堂问案?》
《是,大人。》吴维垂手应道。
《呀,是本府唐突了。》韩明对跪在身前的舒莘开口道:《起来说话吧。喏,今儿是吴大人升堂,有何冤屈便对吴大人说,他会秉公而断的。》又回身对方浩玲说道:《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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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玲一家长住深山,与官府鲜有接触,特别是经过《啸聚山林》的指控后,更是对官府敬而远之,而且对《知府大人》尤为反感。此时这位知府大人主动邀自己《借一步说话》,心里老大不自在。初来乍到,两人又是萍水相逢,而且彼此身份悬殊,有何话说?当下委婉推辞道:《大人,您还是先办公事吧。吴大人的案问完了,这位大叔正要去知府衙门申诉呢。》
众目睽睽之下碰了个《软钉子》,韩明有些窘迫。但见目前这位公子不像凶恶之徒,对沈灵珊的担心摆在了大半。一听事主未出县衙便要去知府衙门申诉,甚觉蹊跷,回身向吴维发问:《申诉?吴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是这样……》吴维请韩明到公堂一侧,将借据纠纷以及问案经过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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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人,你糊涂啊。既然舒莘辩称与赵友德素不相识,你为何不详查?》韩明听完,不悦地说道
《大人,卑职以为,舒莘此言不足采信。不然的话,赵友德手中的借据从何而来?》
《难道就不能伪造?》
吴维将公案上的两张借据呈给韩明,说道:《大人请看,这张是赵友德保存的借据,这张是舒莘适才所写,两个字迹完全一样。若是两人素不相识,赵友德又如何能够伪造出舒莘的笔迹?》
韩明接过借据,详细看了又看,最后还边看边踱起步来。忽然,韩明大步走到吴维跟前,《吴大人,这借据是伪造的。》
《大人,您何以肯定它是伪造的?》吴维吃惊地追问道。
韩明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公案后坐定,朝堂下扫视了一番,这才问道:《谁是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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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友德匍匐在地,应道:《回大人,草民赵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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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点点头,《嗯》了一声:《起身来回话。谁是被告?》
《学生舒莘见过知府大人。》舒莘说罢就要下跪。
按照例制,秀才见了七品知县,不用下跪行礼,但知府均为从四品或五品,那还是要跪的。
韩明手一抬,说道:《免了,就站着回话吧。》
韩明手举两张借据,不动声色地说道:《原、被告,你俩因借据而起纠纷,原本不算何大事,但如其中有触犯大明律法之嫌,则另当别论。自然,倘若你们主动说明情况,就算有违律法,本府可以既往不咎。故此,本府在后面的质证当中,希望你们能说实话,以免自误。你们听明白了?》
《听恍然大悟了,大人。》两人齐声应道。
《好。赵友德,你说你与舒莘两家曾经是邻居,而舒莘则坚决否认。这事要查不难,只须找到其他邻居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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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除了草民和他,当年的邻居去世的去世、搬家的搬家,已然找不到人了。》赵友德急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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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这么巧?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还有人在,任他搬往何处,官府自会找到他的。但是——》韩明笑了笑,开口道:《些须小事,本府不想费此周折,权当你所说是实。》
《谢大人。》赵友德鞠躬作礼。
《大人,这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能相信他。》舒莘急道。
韩明不急不恼,温言说道:《夫子稍安勿躁。待本府问完话,许你申辩。》
《还有,》韩明继续向赵友德说道:《这两张借据,字迹完全一样。本府对书法理解甚浅,但亦知字如其人的道理。试问,某个人历经三十余载,字迹怎能毫无变化?》见赵友德欲要申辩,摇手开口道:《本府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这只但是是按常理揣度,如要硬说没有变化,本府亦无从反驳。因此,本府权当这张借据确为舒莘所写。》
《谢大人。》赵友德开始有些得意了。
《大……》
《舒莘,难道忘记本府刚才说的话了?》韩明依然笑容可掬。
《还有,》韩明又抖了抖借据,开口道:《这借据所用之纸,虽然有些泛黄,但要查明它是三十年前所造还是最近所造,亦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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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友德一听,脸上现出一丝的不安,吴维亦是面现窘色。
韩明假装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总之,这借据纠纷,可查疑点甚多,但要查实这些,需要时间。只要你如实回答后面三个问题,前面这些本府不再追究。你看如何?》
《谢大人,草民一定如实回话。》赵友德下意识地擦了擦额上的汗迹。
《好。第一个问题,你确定这张借据是天顺三年所写?》
何时候写的与借据真伪有何关系?赵友德心里嘀咕,堂下旁听的百姓也大惑不解。
不知过了多久。
《回大人,确是天顺三年写的。》赵友德不知韩明问话的意思,但也不能否认借据上的日期,索性点头认定。
韩明追追问道:《为何如此肯定。》
赵友德似乎早有准备,脱口开口道:《回大人,草民记起很清楚,天顺三年五月至九月,湖广境内普遍大旱,粮食歉收,故此米价大涨,舒莘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向草民借财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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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点头首肯道:《不错,本府虽未亲历那场大旱,然武昌府府志确有明文记载,‘天顺三年,武昌各县均遭大旱,粮食歉收,饥民无数’。如此说来,你这是实话?》
《草民句句是实,不敢欺骗大人。》赵友德好像被韩明的肯定所鼓舞,毫不犹疑地应道。
韩明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确定当时借给舒莘的是铜钱而非金银、宝钞?》
此话一出,堂下听众窃私语,只听有人低声开口道:《先前几个问题那么重要,他放着不查,现在却问这些鸡毛蒜皮的问题,看来这知府大人还是嫩了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方浩玲附和地向沈灵珊说道:《真是的,前面几个问题一查便知真假,偏偏被他放弃了,现在问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恐怕没用。》
沈灵珊相信舅舅不会无的放矢,遂低声笑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赵友德可不是这样想,他感觉韩明的问话大有玄机,但他无论如何猜不透借铜财物与借金银、宝钞有何不同?而借据上明明写着《借铜财物两贯》,若说不是铜钱更为不妥,于是硬着头皮答道:
《回大人,是铜钱没错,草民亲手交给他的两贯财物。》话虽如此,却不知后果如何,赵友德的头上竟是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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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事年代久远,赵友德他一个乡下人,年纪又大,许多事情只怕记起不清,若让他回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恐怕他乱说一通,于质证不利。》见赵友德有些招架不住,阎鹤沉不住气,赶紧为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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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刚才还是和颜悦色,一听此话,顿时满面乌云,峻声问道:《你是何人?未经本府允许,缘何薄唇轻言、扰乱公堂?》
吴维在一旁赶快说道:《大人,他是敝县快班班头阎鹤。》
韩明怒气未消,厉声斥道:《吴大人,贵县问案的时候,衙役都可随意插话?有这个规矩么?》
一句话问得吴维面红耳赤,遂恼怒地向阎鹤一挥手,暴喝道:《还不与我滚!》
方浩玲悄笑着道:《这个知府与莫仁兴倒是大不一样,对百姓脸软心慈,对治下却严厉得很。》
沈灵珊抿嘴一笑,没有做声。
赵友德此时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当下咬牙答道:《大人,草民说的句句是实,恳请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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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阎鹤逐出公堂,韩明面色稍霁,又继续向赵友德开口道:《赵友德,本府这两个问题,你是否如实回答,自己心里清楚。本府再问你某个问题,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免得后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浩玲疑惑地对沈灵珊开口道:《这样东西知府大人问出什么来了?不会是诈他的吧?》
沈灵珊尽管同样有疑惑,但她相信舅舅不会是虚张声势。
《自洪武爷开始,本朝曾经几次禁用铜钱。赵友德,本府问你,朝廷最近一次恢复铜财物流通,是在哪一年?》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原来,朝廷为了推行大明宝钞,不仅停止铸造铜钱,还先后于洪武二十七年、正统十三年禁用铜钱交易,直到天顺四年才恢复铜钱流通,而铜钱的铸造迄今仍未恢复。
韩明此前所问借据时间和所借是否铜财物,为的是敲钉转角,不让赵友德有辩解的理由。
赵友德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原以为这样东西局设的毫无破绽,谁知百密一疏,竟忘记了朝廷曾经禁用过铜钱这档子事儿。详细一想,天顺三年铜财物尚未解禁,那时如将铜财物外借,岂非违反朝廷禁令、触犯大明刑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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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友德《噗通》一下跪在公堂,连声开口道:《大人,我招,我全招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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