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冬日暖阳天，融融的阳光透过大玻璃晒过来，整个家里都是温暖。赵以敬还在沉睡中，眉头微蹙。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身上。我的心里忽然有种熟悉的错觉，似乎这样的清晨，就是我和他该有的状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披着衣服起来，轻手轻脚的详细观察了下这间房子，集卧室客厅和书房的功能于一体，进门正对着的是客厅，挂着一幅山水画，摆放着沙发和茶几，东边一间是书房，我和他昨晚睡得是西边的卧室，书房卧室与客厅有小门联通。
我走到书房入口处，本不想进去，毕竟书房是某个男人比较私密的空间，尤其对于一个商人。但那天，鬼使神差的，好像有何吸引着我似的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进去。书房摆放的很整齐，书桌子上放着好几本样品图册，旁边还摆着一个木制的样品架，陈列着一块块的丝绸小样。
书桌子上摆着一个有点像奖杯的艺术品，注视着有些年头的陈旧，上面的字还是英文，我拿起来，却瞧见底座下刻着数个字：《成悦丝盛，衡南偕藏。》这八个字让我的心《砰》的重重跳了几下，仿佛有冰雪消融的感觉从心头裂开，目前浮现出一个青衫男子细细用刀刻上的情形。却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我仔细想了想，也没恍然大悟是何意思。环视了一圈，到处是丝绸相关的挂件、摆件，赵以敬对丝绸还真的很上心，难怪他车里都随时放着真丝的手帕。
我走到院子里，东西南还有三间厢房，西边的是厨房，我走进去瞧了瞧，几乎是空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得把仅存的两颗鸡蛋煎了，还有四片面包烤了烤，热了牛奶。弄好后，看着盘子里并不多的早点，我用刀将一份煎蛋切成两半，给赵以敬的盘子里又放了半颗煎蛋。
我端着早点回到屋子的时候，赵以敬刚洗漱完，我刚要说话，却是刚才外头着了凉，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赵以敬愣了一下，瞧见我手里的早点，眼神露出一丝暖意，顺手接了过来：《怎么不多穿点。》
我揉揉脸：《没事。早餐凑乎吃吧。》他笑的几许温暖：《你就吃这么点？》
我冲他笑笑：《我不饿。》忍不住边吃边问他道：《成悦丝是一种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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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书房了？》他的笑容敛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如常：《是种真丝绸，就是以前买这房子的那位先祖创制的，据说当年卖的极其火爆，有一匹成悦一匹金的说法。还在万国博览会上获了奖，你看到的那就是奖杯。》
听着这些，我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继续问着：《原来你家向来都在做丝绸生意？》
《清朝末年的时候做丝，做的很大，风头盖过了南浔四象。》赵以敬说起这些却没有一丝自豪，只是眉头紧锁。
我现在整天在业务圈子里，也听肖彬他们聊天时说起，湖州南浔在清末的时候盛产丝，富庶的很，用《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代表南浔的丝绸富商，家里的财产达百万以上的称为《象》，五十万以上不到百万的，称为《牛》，又一次之的称《狗》。赵以敬家里比四象还富有，那的确是富甲一方了。
《但是后来发生了大变故，败落了，在我这位先祖手里又振兴，坎坷的很。》赵以敬露出一丝哭笑不得，《解放以后，就彻底不做丝绸生意了，直到现在又重新拾掇起来。但是，现在国内的丝绸，你也清楚，拿出去和意大利，法国的都没法比。离成悦丝那时的辉煌，早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一刻在赵以敬的身上，我看不出那是叫《野心》还是《雄心》，只是某个男人想征服某个行业的**。
《那衡南偕藏，是什么意思？》我最好奇的是这样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知道。没琢磨过。》赵以敬不久的吃完了，去衣柜里找衣服。我也把注意力转了过去，闲聊着：《你的衣服都谁给洗？》
赵以敬愣了一下，似乎这样东西问题他很陌生，瞬间才说：《钟点工。》又补了一句：《第一回有人问这个。》面上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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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扣子掉了谁给缝？》看他心情不错，我胆子大了起来，想继续开他的玩笑。
《掉了？钟点工，或者扔了》他看见我嗤嗤的笑着，把手里的衬衣扔了过来，《要不你来？》
我拿起衬衣才清楚他是故意为难我，那件衬衣领口下第二道扣子掉了，却没有备用的，不过这对我来说太小case了。我冲他得意笑笑：《我缝就我缝。》
我把最下面的一颗扣子剪下来，细细缝了上去。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清浅的灰格子棉布，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给顾钧做过多少，他每次扣子掉了都会往床上一扔：《老婆，给我缝好。明日要穿。》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件事情，我会平静的为另某个男人做着，心里淡淡的酸楚。缝好衣服递给赵以敬，他的眸子里是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又化为淡淡的温柔，注视着我道：《以后扣子掉了的衬衣我会攒起来。》
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我忽然有些面红耳赤：《谁管你。》正要迈出卧室，忽然心里一动脱口而出：《要不，你就先帮我一个忙——》
话没说完已然被他打断，眸里的温情褪去，又恢复了淡然：《我帮不了。走吧，此日还有个会。》
我的话被噎了回去，不禁苦笑，我的心思，他清楚的一清二楚。
快到单位的前某个路口，我说道：《我就在这里下吧。》他一脚油门开了过去：《那么啰嗦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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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停车场，我特意绕到西边的侧门上了楼，却在楼梯口遇到了姚清莲，正浅笑着看我，我的心差点要跳了出来：《你在这做什么？》
《刚才在窗口瞧见你从西门上来了，特意看看是不是你。你坐公交过来不应该在南门上吗？》清莲挽上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楼梯间的一旁：《姐，我有话想和你说呢。》
《何事？》我的牙齿都要打架了，瞧见我从西门上，不知道有没有瞧见我从赵以敬的车上下来。
《昨晚我在和他应酬的时候，他突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清莲的脸色有些凄然，《我在他旁边，听到是个女声。》
我强撑着：《兴许是别的客户。》
《不会的，人太吵我听不到她说何，但是看他的神情，很熟络，不是客户。并且一接电话就立马走了。》清莲神色痛苦，《姐，我该作何办？》
《你不是自己也清楚，他会逢场作戏吗，他那样的年纪和身份，身边的人不会少。只要你还是他的女朋友就好。》不知作何会，这几句话说的我格外心疼。
《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现在的我眼里可揉不了砂子。要是让我知道谁还在挖我的墙角，我不会放过她，到时别嫌我做的难看。》清莲看着我，目光里的寒意却让我不寒而栗。
说完松开我的胳膊：《光顾和你聊了，忘记还有个单子要去催回款，我先走了。再聊。》说着袅袅的从我近旁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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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了，她已然一切都明白了，她不是在和我诉苦，她只是在警告我，别再越过雷池。心里忽然烦乱至极，这到底都算什么！
顾钧在三天后辞了职，那天他喝的酩酊大作，婆婆有些惧怕给我打了电话，我带着暖暖过去，却不知该怎么劝慰他。只是一次次的把他吐得满地的污秽扫干净。我心里的内疚和凄楚，并不亚于他。
第二天酒醒，顾钧看着我在他旁边，有些怔忡，半晌才嗓音沙哑的说着：《扬扬，我要转身离去北京了。》
《去哪儿？》听到他要走，我心里忽然像被何扯了一样的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去t市。》顾钧犹豫了半天，市，蒋荻的家在那处。他还是要随着她走了。我本该麻木的心作何会还是这么难受。我挣扎着问道：《那婆婆怎么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钧没吭声，兴许他也没想好，半天说着：《要不就和我一起去t市吧》。
婆婆在一旁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和你走。我这辈子，本来以为找到了个好媳妇儿，最后也落空。本来想着再撮合你们，结果又给你们都惹了麻烦。我老了，你们青春人的事，我越来越看不懂。》婆婆眼圈红红的，她一心为了我和顾钧，却没想到就是那趟香港之前的见面，弄得我丢了脸，顾钧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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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老家去，有顾媛，扬扬，你要是放心，就让暖暖跟着我吧，啊？》婆婆有些凄楚的拉着我的手，《我一手把她带大，真的舍不得啊。》
我又何尝不是一样的痛楚，可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啊。我含泪对婆婆说着：《您先回去安顿着，过阵子我把她送去住一段。要是您想她，就和我住着也行。》我和婆婆哭在了一起。顾钧只是木然的注视着窗外。
春节以前，顾钧走了，去了t市，临走前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扬扬，保重。有事就给我电话。》我握着手机，那条短信没有舍得删。婆婆也回了老家。偌大的北京城，只有我，带着闷闷的女儿。
有时走在顾钧曾经工作过的高校，想着他牵着我和女儿在校园里遛弯的日子，仿佛就在前日，只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我时常会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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