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6章 买煤请排队,插队是要加钱的! ━━
云深煤业,门庭若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队伍从巷子里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寒风凛冽,百姓们裹着破旧的单衣,手里紧紧攥着数个铜板,眼神热切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煤炉。
《叔,今日营收已超过前两日之和。》
嬴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毛笔,在飞快地记录着数据,《照此速度,不出三月,我们便可再盘一间铺面。》
《买街干嘛?累不累啊。》
楚云深吐出一口茶叶渣,《赚够了财物,咱们就买几个丫鬟,天天给咱们捶腿,那才是生活。》
嬴政笔尖一顿,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这个毫无大志的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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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闪开!都闪开!官府办案!》
一队身穿黑红号衣的差役粗暴地推开排队的百姓,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肥头大耳,官服紧绷在身上。
正是司市署的张都监。
《谁是这个地方的管事?》张都监鼻孔朝天,官威十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掌柜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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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来:《我是。这位大人,买煤请排队,插队是要加财物的。》
《买煤?》张都监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本官是来封店的!有人举报你们私采冶铁废渣,盗窃官府财物!来人,把这铺子封了,人带走!》
哗啦一声,差役们抽出锁链,就要上前拿人。
排队的百姓们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出声。
在赵国,官字两个口,谁敢触霉头?
嬴政小脸一寒,手按剑柄,就要上前。
《别动。》楚云深按住嬴政的双肩,低声道,《这种脏活,不用你动手。》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屋内绣花的赵姬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别绣了!有人要砸咱们饭碗,还要把你儿子抓去充军修长城!这日子没法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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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悲愤交加。
屋内,赵姬听到这样东西称呼一愣。
但清楚要抓政儿,她那护犊子的本能涌出。
更何况,昨晚楚云深特意给她排练过一出大戏。
《先生说,只要有人来找茬,我就负责哭,哭得越惨越好。》
赵姬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她本就是舞姬出身,情绪调动那是专业级的。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赵姬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直接扑倒在煤堆上,死死护住那几筐蜂窝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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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官爷,行行好吧!我们孤儿寡母,好不容易捡点没人要的烂泥过活,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赵姬生得极美,此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激起了围观群众的保护欲。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那废渣堆在那几十年没人管,作何就成官府财物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是,郭府买光了石涅不让我们活,现在连烂泥都不让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楚云深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跳上一块大石头,手里拿着个用竹筒做成的简易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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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
楚云深嗓音悲怆,指着张都监。
《这位大人说我们盗窃!那废渣山,臭水沟,平日里连狗都嫌弃!我们变废为宝,只为了让大家在冬天能少冻死数个人!这也有罪吗?!》
《倘若有罪,那我楚云深认了!但这煤,是大家的救命火啊!》
这一番话,直接把矛盾从私采矿土上升到了断人活路。
邯郸的冬天,是会吃人的,每年冻死的路倒尸不计其数。
蜂窝煤的出现,对底层百姓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官府要掐灭这个希望。
《不能封!》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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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能封!封了我们烧何?》
《郭开那狗贼想冻死我们,没门!》
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原本畏惧官府的百姓,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向前涌动。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张都监,张都监慌了。
他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张都监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造反?》楚云深冷笑一声,忽然画风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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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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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为了回馈大家的支持,今日云深煤业推出爱心煤活动!凡是家里有六十岁以上老人的,凭户籍,每日可免费领取两块蜂窝煤!仅限今日,送完即止!》
免费?!
在这样东西连空气都透着铜臭味的战国,竟然有人送东西?
《大善人啊!》
《楚先生是活菩萨啊!》
《谁敢封这店,老子跟他拼了!》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原本只是围观的群众,也变成了楚云深的保镖。
无数人涌上来,将那十数个差役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趁乱扔烂菜叶,有人偷偷下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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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谁踩我?》
《我的帽子!别挤了!》
张都监被挤得官帽都歪了,鞋也被踩掉一只。
注视着周遭那一双双通红的目光,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某个封字,这群刁民真的会把他撕碎。
《撤!快撤!》
张都监狼狈不堪地爬上马车,连狠话都来不及放,在一片嘘声和烂菜叶的欢送下,仓皇逃窜。
小院恢复了平静。
赵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先生,我演得……还行吧?》
《影后级别的。》楚云深竖起大拇指,《今晚加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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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躺回椅子上。
《叔。》嬴政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沉地的震撼。
几句话,几滴眼泪,再加上一点小恩小惠。
竟然能让手无寸铁的百姓,逼退全副武装的官差?
《这便是……民心吗?》嬴政喃喃自语。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何民心不民心的,这就叫公关。记住了政儿,对付流氓,你要比他更流氓;对付官僚,你要学会利用群众。这就是——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嬴政咀嚼着这样东西新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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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忽然走到水缸边,注视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
《叔,政儿悟了。》
楚云深眼皮一跳:《你又悟啥了?》
嬴政转过身,指着那群正欢天喜地领免费煤的百姓。
《百姓如水,君王如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叔刚才所做的,便是顺水势而为,借水之力,冲垮了张都监这块顽石。若郭开执意逆流而上,必将被这滔滔民意所吞噬!》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而争天下万民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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