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除了杨炎和犯罪嫌疑人, 没有第二个人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因两名看守把人按在椅子上就出去了，这是杨炎交代的，他要让这个人所有的注意力, 都在他某个人的身上。
杨炎极其放松的把后背靠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微地敲击着桌面，观察着目前的犯罪嫌疑人。
叶小柔看了一眼杨炎轻轻敲击在桌上的手指，歪了歪头。
她还不知道杨炎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这个变态，但不管用什么方法, 她都相信, 赢的那人一定会是他。
作为某个拥有极致理性和强大思维的人，杨炎一定有一套非常强悍的自我准则，无论是任何一种形式的罪恶，都无法逃脱他的思维准则。
而那罪犯——
他的确如同他和叶小柔之前分析的那样，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很瘦，头发和脸上的胡子都长期没有修剪，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衣服也不清楚是原本就是黑色还是脏成了黑色, 光是注视着就仿佛能闻到他身上腐烂的味道, 正如所料一看就像某个流浪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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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理论——在生理、心理或体质等方面具有几分天生就有的、与正常人不同的特质或因素，决定了这种人的犯罪是自只是不可避免的。
可他也有着极其显著的, 有别于正常人的特点，比如，他的手臂很长, 哪怕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很细, 但也能让人感觉到那双手臂里好像蕴藏着一股可怕的气力——就像他的外表, 看似邋遢，但谁也不知道这样东西肮脏的外表下还有一颗多么可怕的心。
而这样东西罪犯，显然有一部分符合这样东西理论。
在杨炎观察他的这足足一分多钟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抬起目光，整个审讯室就这么静默着。
《……他们作何都不说话？》监察室的王铮忍不住小声说了句话，被旁边的人警告的嘘了一声。
就这么奇异的沉默了一会儿，那人终于抬起了眼睛，和杨炎对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小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人的眼睛，直到看到他开口说话：《是你把我找到的？》
杨炎：《的确如此，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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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仿佛是在打专案组那帮人的脸——嘲笑那些刑警，倘若不是杨炎，他们没那么容易抓到他。
那人的嘴唇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充足的水分而干裂的，笑起来的时候几乎能瞧见血丝从破裂的嘴角流出来，就如同他的嗓音一样极其渗人，书《我想到了，我想到是你，也只能是你了。》
杨炎好像丝毫也不意外，《哦？你认识我？》
《我不清楚你叫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人。》
杨炎点点头，《很好，那我们先来交换一下名字吧，我叫杨炎。》
那人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以一种怪异的口吻说：《我没有名字。》
《我说的是，你曾经拥有过的名字。》
嫌疑犯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回想，《曾经有过的名字，你这么说来，委实有过。》
《你曾经有过的应该不止名字而已吧。》杨炎看着他的瞳孔，一丝一毫微妙的变化也不错过，《你曾经有过父母，尽管他们已然去世，而且……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她还活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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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犯顿时眯起目光，《你怎么清楚？》
杨炎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的，比你以为我清楚的东西，要多的多。》
这样东西时候，杨炎做了一个动作，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桌子上，接着把手肘撑在桌上，两手做了一个尖塔式的手势。
这样东西手势从心理学上来说，属于压倒性的自信，但他的姿态还是漫不经心的，就仿佛他只是某个面对病人的心理师，对目前的人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个恶魔展现出来的耐心，偏偏在他的身上如此自然。
《林依依。》杨炎吐出这样东西名字的时候，嫌疑犯脸上的肌肉明显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依依，这是警察发现的第二个死者，很显然他对这样东西名字甚是敏感。
《她们都很像那个人，可林依依更像，是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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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清楚，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杨炎平静的开口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得到那个高中女生现在的所在地点，至于你认不认罪，承不承认犯罪事实，都与我无关。》
嫌疑犯显然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这个时候，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
叶小柔注意到他的这样东西小动作，笑了一下。
真不愧是你啊，杨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杨老板这是在做何啊……》王铮不知何时候悄悄的走到了叶小柔的身后方，小声问她：《我作何听得稀里糊涂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交易。》叶小柔说：《他在引导犯人跟他做交易。》
可她也清楚，这并没有那么容易，这个犯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的多，他的智商也比普通罪犯要高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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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没听懂，《那什么，杨老板太神通广大了吧，他已然清楚这样东西变态是谁了？还知道他有个妹妹？》
叶小柔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打破了让他兴奋的点，《不，他不清楚，他并不清楚这个人是谁。》
王铮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那他怎么知道这人有个妹？》
《你觉得某个人的姓名有何含义？》叶小柔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说：《但凡是已然出生的人，哪怕是孤儿，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是父母所给予的一辈子的标记，而他却声称自己没有这样东西标记，这只有一个可能，要么是他自己放弃，要么是他被抛弃。》
这句话王铮听懂了，《因此他要么是被父母抛弃，要么是他离开了父母？》
《最大的可能就是前一种，他受过父母某一方虐待，后又被抛弃，更大可能理当是父亲，只因他对年龄大的女人没有仇恨情绪，他选定的‘猎物’都有同某个特点，年龄在二十到二十四岁之间，长发，瘦弱，不爱社交，并且偏爱处女，这些特点，都是对标某个人身上的一些特性，能让他又爱又恨，充满嫉妒、杀戮和虐待欲望的，只能是某个年龄比他小，却又备受父母一方宠爱的妹妹，也许是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甚至有可能异父异母，而那个妹妹，理当早就已经死了，因此他所有的负面感情都只能转移到其他目标身上。》
——如果这只是一种基于嫌疑人身份推论的猜想，那这种猜想就是对的，因为犯罪嫌疑人的情绪变化证明了这一点。
而杨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让犯罪嫌疑人极其意外——他以为杨炎是全然站在警察这一方的，因此他看了监控一眼，是下意识的看看那些警察听到这番话的神情，当然，他是何都看不到的。
在杨炎面前，这人再怎么聪明，也是一个一眼被看穿的蠢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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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那个东西，早就被我丢弃了，》嫌疑人裂开嘴，尖锐的眼眸如同野兽一般盯着杨炎，《而你要找的那个东西，还是属于我的，我怎么可能会交给警察，绝对不可能。》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然逐渐透出傲慢的疯狂，他把两名年轻女孩儿比喻成他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内心里早就已经自己选定的‘猎物’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可以随时随刻虐杀的‘东西’而已。
在他眼里，向来没有把自己虐杀的生命当成是何重要的东西，这也是大多数反社会人格所具有的特性。
《真tm的变态，这人一定是个精神病。》王铮说。
《不，他不是。》叶小柔淡淡道：《他只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精神病患者的皮。》
王铮愣了一下，连肖伍都转头望向了她，叶小柔没理会他们的目光，依然盯着屏幕。
《你已然逃不出去了，你理当很清楚，人证，林依依楼上那个人，还有你留下的那些物证，足以把你定罪，所以你宁愿那个女孩儿在某个地方徐徐腐烂、消失，也不愿意再看她……或者看她们一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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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哪一点刺激到了他，犯罪嫌疑人的身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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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带着手铐的一双手，在此刻微微颤抖了。
但那不是恐惧或者紧张，而是——兴奋。
他在兴奋，是只因他在回味，又或者是在幻想，幻想那些女孩儿的身体又一次回到他手里，他们甚至看到他的右手做了某个揉捏的动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仿佛在回味□□那些柔软的□□的时候一样。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难以想象那些女孩儿在被他虐杀的时候，是有多么绝望。
身在自己的家里，原本最安全的地方，可她们却被剥下了衣服，捆绑在自己每天都安睡的床上，嘴巴被封住，连一声呼救都喊不出来。
杨炎从口袋里掏出某个东西，问他：《要不要抽烟？》
哪怕已然死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的灵魂也被困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恶魔用利器分解着她们的身体。
是一个打火机，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着。
可他嘴上那么问，却没有掏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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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眼神也变得越发锐利。
《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我猜一猜。》杨炎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随即悠闲的往后一靠，《所有你曾经出现的地方，都只限于两个城区，所以那女孩儿还在这两个区域范围内，你最后出现的地方……让我想想，是在数个开始不久的建筑工地附近……》
那人又一次咧开嘴角，干裂的伤痕流出的血迹已然把他的嘴唇染红了。
《你很喜欢地底下，是只因小的时候经常跟妹妹玩游戏藏在地底，还是你被人藏在那处过？》杨炎盯着他的目光孔，注意着那双瞳孔的变化，徐徐地开口道：《原来如此，这是你跟她之间的游戏。》
那人的眼眸瞬间皱缩了一下。
《她死了？怎么死的？是被你杀死的？她的尸体被你藏了起来……是在你们游戏的地点？》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脸颊的肌肉开始抽搐，情绪已然在失控边缘。
全都被一一说中了。
《她被人虐待过，你是参与者，又或者是目睹者？你每天都在回忆里跟她在一起，那些回忆既让你愉悦，又极度痛苦，而她的模样也在记忆里逐渐模糊，于是你纠结，纠结于她的死亡，你开始她怀疑自己她的死亡是否正确，这种怀疑让你每日都沉在黑暗里，连阳光都不敢看一眼，只有在黑暗中你才能感觉到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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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无法忍受回忆时，你开始寻找，并用自己的方式去发泄这种痛苦，以及那些缺失的愉悦。莫小文，林依依，刘颖……她们都不是你杀害的第某个人，你选择她们，是只因她们都是处女，并且都没有家人的关心，某个就算是死了，也很难被人发现的社会绝缘者，在你眼里，她们跟你们一样，都属于被抛弃在家庭之外，无家可归的那一类人，因此你去找你跟你一样的同类，你想拉她们跟你一样入地狱，是吗？》
那人身体陡然动了。
手铐与审讯台摩擦的嗓音让监察室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的表情已经开始失控，布满胡子的面上显露出癫狂。
《你、闭、嘴！》从牙缝里吼出来的嗓音。
恶魔总算显出了他的獠牙。
《你是怎么处理他们尸体的？就像那些被你虐杀的小动物一样，烧掉吗？》杨炎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高中女生并不是你中意的对象，只因她太高，太活泼，而且年纪轻微地就谈了男朋友，并不是你选择猎物的类型，你是逼不得已……她看到你做坏事了，是么？》
《我不会让你们找到她的。》
脚镣与地板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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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不是你的猎物，你也不屑用你的手段去‘处置’她，所以你让她活着，你想让她痛苦的注视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死去，以此来报复那些把你的‘猎物’带走的警察。》
杨炎拿起那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火光映照在那人的眼中，仿佛漆黑地狱中的鬼火，点燃了恶魔高傲炫耀的尾巴。
监察室里的刑警们不明因此，只有叶小柔忽然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
近旁的王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头一看，见她的嘴唇紧抿着，漂亮而漆黑的眼里映照着那一片弱小的火光，整个人好像都在一刹那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说不出来，但隐隐感觉到她好像在等待何，而她紧绷的神经也在那一刻总算达到了顶点。
她在等待何？是有何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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