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名片 ━━
刘薇薇的公寓里，灯光是暖黄色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穗穗赤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小小的手袋。黑色丝绒裙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戏服。
《坐啊。》刘薇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上下审视她，《你这身……行，算你开窍了。》
周穗穗没动。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车里的触感，陈泊序手指擦过她掌心时的冰凉，还有他目光落在她面上时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薇薇，》她开口，嗓音有点哑，《我能……先洗个澡吗？》
刘薇薇挑了挑眉：《客房浴室有干净毛巾。衣柜里有睡衣，自己拿。》
周穗穗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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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敢松开向来都紧攥的手。指尖只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上的妆已然花了，眼线晕开一点，嘴唇上的口红被自己咬得斑驳。她用力擦掉，皮肤被搓得发红。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胸口。
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名片边缘硌出来的。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微微发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刚才在车里，她对陈泊序说《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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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种话有何用？他会信吗？还是只会感觉她在装？
周穗穗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等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时，刘薇薇已然倒好了两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坐。》刘薇薇拍拍近旁的位置，《说说吧，今晚到底作何回事。》
周穗穗在她旁边坐定，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
《酒会……一开始挺正常的。》她低声说，《王学长带我认识了几个人，都是他单位的客户或者合作伙伴。随后……就有人来搭讪。》
《数个？》
《四五个吧。》周穗穗说，《有个做地产的王总，还有个做金融的李先生……他们都给了我名片。》
刘薇薇点点头：《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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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周穗穗顿了顿，《随后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走了。王总被人叫走，李先生接了个电话，后来再有想过来的人，也都被各种事情挡开了。》
刘薇薇喝了口牛奶：《有人清场？》
《我……我不知道。》周穗穗说，《但我感觉不对劲。后来我看见陈泊序了，就是我室友的金主。他站在宴会厅另一旁，好像在看我。》
《陈泊序？》刘薇薇重复了一遍这样东西名字，眉头皱起来，《你确定？》
《确定。》周穗穗点头，《我之前在公寓见过他一次。》
刘薇薇沉默了几秒：《接着说。》
《后来酒会快结束的时候，他过来了。》周穗穗的嗓音更低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但不是递给我的。》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他把名片……放进我衣服里了。就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直接塞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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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薇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操》，她确认道，《放进你乳沟里？》
周穗穗点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随后呢？他说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说明晚八点，地址在上面。》周穗穗说，《随后就要走。我……我拉住他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说到这里，嗓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跟他说……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林晓就是我那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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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薇薇没说话。
《我还说……我比林晓青春，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我说我什么都可以学……》周穗穗闭上目光，《我还说……我干净。》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客厅里寂静了很久。
刘薇薇摆在牛奶杯，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很详细。
《行，》她总算开口，《周穗穗，你厉害。》
周穗穗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薇薇，我不知道我作何了……我当时……那些话似乎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你现在说这样东西有用吗？》刘薇薇打断她，《话都说了，名片也收了，人也找上门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周穗穗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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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日约你？》刘薇薇问。
《嗯。》周穗穗点头，《明晚八点。地址在名片上。》
《你清楚他是谁吗？》刘薇薇注视着她，《你清楚陈泊序是什么级别的人吗？》
周穗穗摇头。
《我这么跟你说吧，》刘薇薇身体前倾，《王学长那种，算小老板。你今晚认识的那些什么总什么董，最多算中产。陈泊序……他是顶层。》
她顿了顿，补充道：
《顶层的意思就是，他一句话，能让王学长那种人明日就失业。能让那些什么总什么董的单位开不下去。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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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穗的手指收紧，牛奶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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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刘薇薇继续说，《他是你室友的金主。你室友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给的。你现在要去抢你室友的金主？》
《林晓不在乎。》周穗穗低声说，《我感觉她不是特别物质的人。》
《她在不在乎重要吗？》刘薇薇反问，《重要的是，陈泊序为何要找你？他作何会放着现成的不要，要找你这种生手？》
周穗穗答不上来。
《只因他想换口味了。》刘薇薇替她回答了，《你室友那种的玩腻了，想试试你这种……嫩的。但你要知道，对这种人来说，换口味就像换件衣服。穿腻了这件，换那件。等那件也腻了，再换回来。》
她看着周穗穗：
《你真想好了要往这样东西坑里跳？》
周穗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注视着刘薇薇：《薇薇，我每个月工资七千二，房租三千六。我买这条裙子花了三千二，这双鞋花了我半个月的饭财物。林晓一套家居服六万起步，一罐面霜顶我三个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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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刘薇薇没说话。
《薇薇，》周穗穗问，《你说……他明天夜间，会对我做何？》
刘薇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觉得呢？他那种人，花时间约你，总不会是为了跟你喝茶聊天。》
《我……》周穗穗的嗓音有点抖，《我是首次。我有点怕。》
《怕就现在回头。》刘薇薇说，《把名片扔了，明日回公寓跟林晓说你不舒服，这几天都不出门。陈泊序那种人，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你躲几次，他自然就找别人去了。》
周穗穗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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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只因用力而泛白。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想试试。》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随你。》她说，《但是有几点，你得记住。》
周穗穗抬起头。
《第一，别动感情。》刘薇薇竖起一根手指，《他那种人，没有心。你动心了，你就完了。》
《第二，别贪。》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给什么你拿何，别主动要，更别耍小聪明。》
《第三，》刘薇薇竖起第三根手指，《保护好自己。该做的措施一定要做，该留的证据一定要留。万一以后……你总得有点东西防身。》
周穗穗点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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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刘薇薇起身身：《客房床铺好了，去睡吧。明日……你自己想清楚。》
周穗穗也起身来：《多谢薇薇。》
她走到客房入口处，又停住脚步来，转过身：
《薇薇，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刘薇薇注视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她说：《这世道，谁比谁干净？睡觉去。》
客房的门轻轻关上。
周穗穗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刘薇薇收拾杯子的嗓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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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边，从手袋里拿出那张纯白的名片。
纸张边缘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明晚八点。
她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心口那道红痕还在隐隐发热。
陈泊序的手指，他身上的冷香，他看她的眼神……
还有明日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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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陌生的洗衣液香味。
她想起公寓里自己的枕头，想起林晓坐在客厅看画册的样子，想起浴室里那罐她偷用了大半的面霜。
随后她想起陈泊序。
想起他俯身时，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处还残留着名片硌过的感觉。
《别后悔。》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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