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章 薄荷糖 ━━
周穗穗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客厅。陈泊序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正听老吴说着什么，手里拿着酒杯，偶尔抿一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足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穗穗面上。她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躲闪了一下，才强自镇定地走回他近旁的座位坐下。
陈泊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向她微微凌乱的鬓发和紧抿的嘴唇。
然后，他目光平移，落在了稍晚几步、从走廊方向晃赶了回来的程放身上。
程放面上挂着惯常的散漫笑容，但耳垂上那新鲜的、泛红的齿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陈泊序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收回目光，没问周穗穗何，也没看程放。
只是将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倏然起的那一丝冷意。
周穗穗心里很焦虑，方才在洗手间羞辱了报复心据说很强的苏薇，又被程放这小人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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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只能有陈泊序的旧手机，现在还多了个程放。她感觉她死定了
可是程放说喜欢她这类型。是不是证明就算离开陈泊序，她也有市场？
不行，他说的话不能信。还是等周三问许妍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移动电话短信提示音响了，是程放的消息：［惶恐了？］
周穗穗抬头一看，这逼一脸坏笑注视着她。都是你害的！还有脸笑。
她没回，转头看其他地方。没想到，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还是那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小姐挺忙啊。》苏薇意有所指，她显然已然整理好情绪，看不出半点刚刚在洗手间被羞辱的惨白。
陈泊序也回头看她，《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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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穗不想待在这儿了，她怕再留下去只会惹上更多麻烦。《嗯，薇薇问我几点回去。》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周穗穗趁机恶狠狠的瞪了程放一眼。程放笑得更开心了。
手机总算不再震动。周穗穗暗自松了口气，程放总算消停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
《说起来，》苏薇柔柔的嗓音忽然响起，她侧身靠近近旁一位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伴，周穗穗记起她似乎叫李梦涵。
谁带来的？她没印象。
苏薇的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上次和泊序他们去玉鸣山泡温泉，真是舒服。林晓还带了自酿的梅子酒，在山里温着喝，别有风味。》
苏薇轻微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蹙起眉尖：《此日不知怎么，头有点闷闷的。可能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梦涵会意地接话：《是呢，我记起那天月色特别好。》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周穗穗的方向，唇边噙着一丝温婉的笑意，语气却透着关切，《徐少，你们不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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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净！
三个字，像三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周穗穗的耳膜。
她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面上却没何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
有完没完啊！这女人又给她当众难堪！
周穗穗很想骂她，怼她。但是联想到洗手间的话，她怕对面那个老女人狗急跳墙给她抖出去。到时候她周穗穗要和她苏薇一起丢脸。
周穗穗心里不自觉泛起一股委屈，以前哪有这样过，从小到大她只因生的美，受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善意。
心底那一丝对他的悸动，让她希望陈泊序能替她出头。随即抬眼望向他。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即使有不好的人，她也直接开怼，哪曾受过这种委屈。她不自觉想到陈泊序，可能正如许妍说的雏鸟情结或者其他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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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苏薇刚才指桑骂槐的话，又或者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周穗穗心里心灰意冷又似乎没有太多的心灰意冷，她知道陈泊序从来都看不上她。心里闷闷的。可能每个女孩子心里都希望自己是特别的某个。
空气仿佛寂静了。
突然，程放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苏薇，你那是酒喝多了吧？我看这儿空气好得很。》他意有所指地深吸一口气，《哪儿污浊了？香得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薇脸色微僵，但不久恢复自然，嗔怪地看了程放一眼：《就你话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穗穗不清楚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满心盼着一颗清甜的荔枝，结果递过来的却是她最不喜欢的香蕉。
她忽然感觉，程放可能还不错。她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心里叫他这逼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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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序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越看他越来气，他就理当和自己统一战线，一起怼死对面那老女人。
周穗穗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居然会对他心动！她心底的那一丝的悸动顿时凉了。下头就是一刹那。
真是不吐不快！
她伸手摸进手袋，拿到了移动电话。借着沙发的遮挡，她低头快速打字。
穗穗：[薇薇，气死我了。今晚遇到个叫苏薇的贱人，一夜间阴阳怪气针对我。]
消息刚发出去，感觉旁边投来一道目光。
周穗穗动作一顿，侧过头。
陈泊序不知何时摆在了打火机，正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握着移动电话的手。
周穗穗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目光在灯光下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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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控诉，又有点委屈，随即飞快地转开头，下颌微微扬起，侧脸线条显得倔强。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顿了一瞬。
这时，周穗穗手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随即低下头，重新拿出移动电话。屏幕亮起，是刘薇薇的回复。
薇薇：[苏薇？是不是打扮得很成熟，说话阴阳怪气？我之前好像听谁提过，跟徐少有点不清不楚的。她作何你了？]
周穗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穗穗：[对！理当就是她！你知道吗！她一整晚都在找我麻烦。前面还说我不干净。她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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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操，嘴那么贱！你别理她，这种场合她也敢阴阳怪气？你金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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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别提了，他和苏一起欺负我。]
消息发出去，周穗穗盯着屏幕，感觉手指尖都是麻的。那边很快显示《正输入…》。
薇薇：[何？？陈泊序一起阴阳你？？]
周穗穗咬了咬下唇内侧，飞快打字。
穗穗：[没，他没说话。]
穗穗：[苏薇说我不干净的时候，他就坐边上听着。]
穗穗：[所以我默认他站我对面。]
打最后一行字时，她感觉到旁边陈泊序似乎动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把移动电话屏幕往自己这边又侧了侧，拇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才用力按下去。
发送成功的绿色对勾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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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陈泊序那杯向来都没喝的水，被轻微地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接触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很轻、却很清晰的脆响。
嗒。
周穗穗的余光瞥见那杯水。她没转头，盯着移动电话屏幕，声音不大：《我不渴。》
手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薇薇：[……我操。这他妈更恶心。是不是男人啊！宝贝你真惨。（安慰表情）但你千万要控制住脾气，别硬刚，装傻就行。记住，你是去赚财物的，不是去跟贱人和狗男人怄气的。]
穗穗：[嗯。我要赚够财物，再一脚把他踢掉。]
穗穗：[随后一口气点十个八个男模伺候我。]
消息发出去，周穗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幼稚的报复。
她把移动电话塞回手袋，手指蜷在掌心，指甲轻微地掐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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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那头，苏薇又笑了一声，正对徐少说着何，眼波流转间，又一次有意无意地掠过她。
周穗穗没再低头。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客厅另一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远方城市模糊的光点。她忽然想起那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楼下的夜晚，风很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泊序忽然动了动。他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拾起了茶几上那盒没动过的、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他拆开糖纸，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那颗浅绿色的糖，递到了周穗穗面前。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恰好想起。
糖几乎抵到了她唇边，清凉的薄荷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周穗穗身体僵住，睫毛颤了颤。她看着那颗糖，又抬眼望向陈泊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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