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娘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羊房夹道位于玄武门外，北安门内。
其实就是皇城与宫城之间的走廊，因为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又只因这里是皇家养羊之处，故曰‘羊房夹道’。
在羊房夹道的西墙上，开有某个不起眼的门洞，那便是宫人们谈之变色的冷宫，号称有进无出的内安乐堂了。
朱棣背着朱桢跑过层层宫门，一直到这里才摆在他，然后叩响了紧闭的宫门。
《开门，快开门！》
那轻车熟路的样子，看得朱桢一愣一愣。若非清楚内安乐堂只有女人，他都要怀疑四哥是不是也被打入过冷宫了。
门外无人值守，整条羊房夹道都空荡荡的，只有朱棣急迫的叩门声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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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开门开门！》
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了动静。
《何人啊？清楚这是啥地方吗？》一个粗鲁的女声应道。
《孤乃燕王，与楚王同来传旨接人，还不快快开门！》
《殿下，真的假的？》里头响起女人的嘀咕声。
《你们傻啊？谁敢在紫禁城里冒充殿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磨蹭了好一会，大门终于敞开了一条缝，出来个穿着蓝袄裙，外罩青比甲的中年女官。
瞧见两位穿着衮龙袍的殿下，女官赶紧跪拜，自称是内安乐堂的司正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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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殿下懒得搭理她，迈步就要往里走。
《殿下且慢。》却被那牛司正起身拦住道：《还请宣了上谕再入内。》
《宣，宣……》朱棣不耐烦的摸了摸袖口，忽然表情一变，两手赶紧在身上乱摸一气。《上谕呢？作何找不到了？》
《是不是掉路上了。》朱桢也急了。
《两个冒失鬼，在这儿呢。》两人急慌慌刚要回头去找，却见跟在后头的大哥，把那份上谕拿在手里。
《呀，大哥，你捡着了？》朱棣老脸一红，却也松口气道：《我估计就是半道掉了。》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拿，太子却没给他，而是递给了朱桢。
《老六，你来宣。》
《是，大哥。》朱桢赶紧双手接过来，深吸口气，打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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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通篇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也没有不认识的字。
那牛司正也赶紧敞开正门，带着数个手下跪地听旨。
《敕谕内安乐堂一干管事，充妃胡氏思过期满，行回宫了。着立即恭送放还，如敕奉行。》
《臣等谨奉上谕！》牛司正高声应下，双手接了上谕，验看无误后，便起身恭声道：《殿下里边请。》
朱桢赶紧快步进去。
朱棣也想跟上，却被大哥拉住了。
《我清楚伱很急，只是你先别急。》朱标给他整整衣领，温声道：《人家娘俩重逢，咱们先别凑热闹了。》
《是啊四哥，小六才是此日的主角。》朱橚也轻声道。
《是，是我太抢戏了。》朱棣恍然点点头，讪讪笑道：《老六能再见到他娘，把她从冷宫里救出来，真好，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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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老六母子抱头痛哭的画面，他鼻头一阵发酸，忙把头转向墙角。
~~
朱桢在那牛司正的带领下，快步往内走去。
内安乐堂竟出乎意料的大，院子一进套一进，左右还有跨院相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为紫禁城才落成没几年，连带这冷宫也是新的。红墙黄瓦、斗拱飞檐，看上去与内宫别无二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那弥漫在院落中的浓重药味，不时从宫室中传出的咳嗽呻吟声，都让朱桢极其不安。
《我母妃她，没事吧？》楚王殿下涩声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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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自然没事，只是她……》牛尚宫指了指最里头那小院，欲言又止道：《唉，娘娘就在里头，殿下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朱桢的心，登时像被攥住了一样，不知道母妃到底出了何岔子？
难道她疯了？傻了？还是被下人们霸凌了？不会在被逼着刷马桶吧？
那些宫斗剧中，女主被打入冷宫后的悲惨遭遇，在朱桢目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小院前，便听到里头有女人喧哗的嗓音。
《姐儿俩好啊！》
《八匹马呀……》
似乎是在行酒令。
朱桢不自觉怒火中烧，这些人太放肆了！母妃只但是是被打入冷宫，又没被废，还是千岁娘娘！她们怎么敢如此嚣张，天还没黑就在她目前酗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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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一定要重重收拾她们，给母妃出气！
他猛地推开门，准备怒斥这些欺主的刁奴！
随后他唇像被塞了个鸡蛋，发不出声还张的老大。
楚王殿下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大量种母子相会时的场面，有抱头痛哭的，有肝肠寸断的……甚至连母妃被人欺凌时，自己该如何发飙都设想过。
却万万没联想到，会是这样某个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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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打扫干净的天井里，点着烧得通红的炭炉，炉子上烤着吃食，烫着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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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穿着宫装的女人围炉而坐，正喝酒划拳。
这都没何，方才听动静他就想象到这场面了。
但问题是，打横坐在正位上的那大美人儿，正是他那‘在冷宫中受尽苦楚’的母妃。
只见充妃娘娘裙摆撩得老高，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左手端着酒碗，右手拇指食指前伸，像是比了个八。
《五魁首啊……》充妃娘娘一旁喊着酒令，一边循声望去，登时也僵住了。
和她划拳的女官动作差不多，只是右手比她多出了个中指。
《六六六啊！哈哈我赢了，娘娘你喝……》
却见娘娘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张醉态可掬的面上，满是大写的尴尬。
《儿，儿子……》但旋即，充妃娘娘又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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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我来接你了。》朱桢强迫自己忽略掉那满地的鸡鸭骨头，瓜皮果核，找回那份重逢的兴奋。
陪着充妃喝酒的几个女官也如梦方醒，赶紧给楚王殿下磕头，随后灰溜溜退出去，还给关上了院门。
《桢儿，你作何跑来了？》胡充妃激动的起身上前，身子却一趔趄。
《母妃，你醉了？》朱桢赶紧某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她。
《不是，蹲太久，脚麻了。》胡充妃讪讪一笑，但她线条粗的很，旋即将窘迫抛到脑后，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胖嘟嘟的小面上亲了又亲。
《我的宝贝儿子，可想死娘了。呜呜，娘想你想的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啊……》
她满嘴酒气，朱桢躲又躲不开，差点哕了。
结果可能只因过于兴奋，充妃娘娘把头一偏，自己先哕了。
朱桢一旁给她拍背，一边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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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呀，作何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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