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尽,天色已然昏暗一片。一艘大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驶向黑暗的远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曲玲珑注视着自己的两个小跟班在灶头上磨磨蹭蹭的,笨手笨脚,很是着急。她已然极力隐忍了很久了,脾气略暴躁的她终是忍不了大声喊了起来。
《你们别给我添乱了,赶紧给我出去。》
有些恼怒的曲玲珑将那两个丫头赶出了厨房。
眼见着夜间玉瑶进食少之又少,她便满怀心思的想着给玉瑶做点宵夜,可是这两个小丫头就是不懂她的意思,做个烤串有那么难吗?还不如亲自下手。
挽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她找来猪肉洗净切片,还有羊肉,鸡腿鸡翅膀何的,满满当当的准备了一大盆。
又准备了几分青菜,面食,找来竹签某个个串好,放在炭炉子上烤着。又找来茴香桂皮葱姜蒜,正当她方才调制好作调料的时候,一只短剑悄无声息的迎面而来,架在她的脖子上。
曲玲珑惊的大气都不敢喘。《谁?》她悄悄撇了一眼,看见身后站着某个从头到脚都裹着夜行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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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我的剑可不长眼。》听声音倒像是某个女子。
《大侠饶命!我可是个好人。》曲玲珑赶紧说道,《你想要劫财劫色我可都没有啊!》
《我问你一些事情,你老实回答便是。》女子的嗓音带着一股冷意。
《好!你想知道什么。》曲玲珑有些惶恐,这不会就是那少帝派来追杀她的人吧?
《这船上载着何人?去往哪里?办何事情?》女子一共问了三个问题,却某个都没有关乎自己的,曲玲珑倒是稍稍安了安心神。
《你不认识船上的徽章吗?这是蓝家的船,我们不去哪里,就是出来玩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穿着夜行衣的女子瞧了瞧门框上的印记还有门帘上绣着的徽章,左顾右盼一番,却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们是不是见过?》那女子看着曲玲珑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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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玲珑却是一阵冷汗,她保持着被挟持的姿势一动不动,毕竟冰冷的剑刃就抵在她的喉咙处。《我……都没看见你的样子,作何清楚我认不认识你!你认不认识我你自己不清楚吗?》
《只是有点眼熟。》那女子仿佛在竭力想着何。
曲玲珑见她分神,瞬间抓起案板上的菜刀推开了自己脖子上的短剑。她紧握菜刀的一双手颤颤发抖,徐徐朝后退去。《你是谁?怎么会打听我们的消息?》
曲玲珑有点慌,她感觉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接了少帝悬赏令的人,专程来刺杀她的。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她看着桌子上摆满着的食物,还有一串已然快要烤焦了的鸡翅膀。愣了一会儿,随后收起短剑,将那串烤的略微发黑的鸡翅膀拿了起来,刷上曲玲珑调好的酱料,又烤放在了炭炉子上。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曲玲珑不停的看,仿佛在看一个朋友。
曲玲珑见她淡定的样子有些疑惑,那双清澈的双眸不带一丝杀意,平静的眼神倒显得有几分温和,详细一看,确实有些眼熟。
《我自己发明的,不行吗?》 曲玲珑握着的菜刀没有丝毫懈怠,只是那玄铁菜刀十分沉重,她双手握着都已然开始颤颤发抖。
黑衣女子注视着曲玲珑,眼神里有着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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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风起,女子好像感觉到了不安,她两步退到窗边边,听见轻微脚步声,回头又看了一眼曲玲珑,她穿过窗边,身轻似燕,眨眼间便消失了,不一会儿窗外便传出轻微的落水声。
也就在顷刻间,厨房的门被推开,是玉瑶。她迎门而入,带进来一阵风。
《阿曲,发生何事情了?》玉瑶刚刚听了厨房的两个小丫头的告状,在赶来的路上觉察到了一丝陌生的力场。四处查看一番,却没有发现人影。
曲玲珑带有些满不在乎,《大概是某个偷吃的小贼,见我厨艺精湛,垂涎不已!不过已然被我赶跑了。》
玉瑶有些疑惑,周围都是水,哪里来的贼?难道是船上的下人们中混进来何来历不明的人?
她看着敞开的窗边,细细嗅着空气中的力场,想要发现些什么,却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吸引了过去。《你在做何啊?》她注视着曲玲珑忙的不停,问道。
《我见你夜间进食的不香,你琐事众多,不吃好一点,哪来的好精神去面对那么多事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夜宵。》曲玲珑欢喜的将烤好的鸡翅膀递给玉瑶。
《很香啊!》玉瑶极其触动,顺手接了过来。
《快尝尝味道作何样!》曲玲珑又把数个肉串放在炭炉子上,看见别人的赞赏,曲玲珑心头很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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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外的阿七忽然干咳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阿七,你还没休息?》曲玲珑追问道。这个阿七是不是盯得太紧了啊?
阿七跨步进来坐在玉瑶身边,《你们二人在开小灶吗?》他仔细看着曲玲珑捣腾的一堆食物,眉峰微微皱起。
玉瑶将手里的鸡翅膀递给阿七,《你肯定也没有吃饱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七迟疑了片刻接过鸡翅膀,捏在手中细细观看,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曲玲珑见他无动于衷,以为阿七嫌弃她的手艺,有些生气的开口道,《我看他啊根本就不饿,牛嚼牡丹!还不如叫秦风来。》
他干嘛摆出那样一副抗拒的样子,若是没有胃口直说就好啦!搞得似乎我做的小吃这么难以下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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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已然睡了。》阿七不假思索的应道。《再说,秦风近几日辟谷,食不得荤腥,你做这么油腻的东西叫她来吃,岂不是故意为难她?》
阿七抬起手中的鸡翅膀,正好一滴明晃晃的油从上面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曲玲珑怒从心透气,恶向胆边生。这数个月来,她做的食物色香都是可圈可点,吃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怎么一个小小乞丐竟敢对她的手艺评头论足?
《你没吃过山珍海味鲜虾鲍鱼我不怪你,爱吃不吃,不吃的话,门在那处,好走不送!》曲玲珑下定决心不跟这样东西小乞丐一般见识。拌嘴的功夫,羊肉串都烤好了,她抹好酱汁递给玉瑶。
玉瑶已经见惯了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伸手接了过来,轻微地咬了一小口,赞长叹道:《嗯!很好吃啊!这酱汁鲜香麻辣。正好盖住羊肉的膻味。阿曲,你真是心灵手巧啊!》
玉瑶起身来帮着曲玲珑一起烤,《我感觉我最近都胖了很多呢!》
自从上船那天开始,曲玲珑就霸占了厨房,那些家中带来的厨子也都只能为她打打下手。原本还有些怨气的厨子大叔现在对曲玲珑也是服气了,还缠着要拜她为师,却被曲玲珑撵去洗菜了。
《胖点好,你就是太瘦了!》阿七忽然说道。
也不知玉瑶是不是有意记起,她总记得阿七以前都是喊秦风姑姑的,现在却变得客套大量。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以前那般开朗,还显得格外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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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尝尝看,别凉了!》她看了阿七一眼,微微一笑道。
阿七迟疑了片刻,这才用手撕下一片鸡肉掀开面纱的一角,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半晌才听见他开口道:《这烤鸡翅膀倒是常见,只是这味道委实不同寻常!尚不知曲儿这般手艺师承何处啊?难不成离不归除了鬼医的身份还是一位厨神?》
《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叫我曲儿!》曲玲珑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倒不是难听,只是阿七每次喊她曲儿的时候,她总是想起那一晚,圆圆月儿高高挂,那个温柔的唤她曲儿的俊美男子,那个说要以身相许痴心决绝的男子。
得知是圈套之后,有一丝丝心动的她有些恼火,这才有了后来那一场以假乱真的哭诉。
《只是玲珑二字与你的性格着实不相匹,我实在是喊不出口。》阿七平淡的话语总感觉像是在故意挑刺一般,幸亏玉瑶及时按捺住即将涌出的曲玲珑,又责怪似的瞥了自己一眼,这才住口。
《你是不是有心事呀?》玉瑶注视着曲玲珑懊恼的样子,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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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玲珑被逮个正着,有些窘迫的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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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何心事?》似是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道,《我是担心我师父,他某个人也不清楚过得怎么样了。那个糟老头子,某个人住在深山里,可也不怕被豺狼虎豹叼走!》
《放心好了,他没那么容易死的。》阿七应道,语气好像带了一些怨气。
玉瑶惧怕阿七和曲玲珑又吵起来,赶紧将自己烤好的一串小鱼干递到阿七面前。
《尝尝看,我方才学的,如果太难吃可不要勉强!》
阿七有些受宠若惊的注视着玉瑶,连忙接了过来。《多谢!》
三个人就这样围在桌子上,一旁吃一边烤,曲玲珑还拿出来一壶酒,听说是她背着离不归偷出来的上等药酒。
曲玲珑酒品实在是差,还没喝几杯就醉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疯疯傻傻。阿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让下人把她抬回了屋子。
玉瑶今天愉悦,也喝得微醉。尽管步伐有些乱,头脑却还是有几分清醒的。阿七不放心,执意要送她回房。便他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玉瑶的胳膊,头微微垂着,背脊也躬着。像呵护一件至宝,已经顾及不到自己的姿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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