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61章 岭宁府 ━━
夜深时分，虎威山支脉，吊死鬼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凛冽的寒风中，宋诚在石鹿部秽貊向导和二十多名老兵的护送下，沿着山道前往岭北都指挥司。
这一次，他既没有假扮冯锦的亲兵，也没有穿漠寒卫的军服，而是一身宿主原来的行头！
宿主原本就是京城北镇抚司诏狱的一名小卒，还当过几年京畿卫戍兵，证件齐全，手续完整！
来岭北，就是押送八皇子的八名家眷流放为奴的，有北镇抚司开具的流放文书和解文勘合。
并且有密令：途中尽数杀之，谎称遭遇山贼！
经过了三天的艰苦跋涉，宋诚他们终于到达了岭北都指挥司驻地岭宁府外。
以这样东西身份去见宇文朝恩，可谓光明正大，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丝毫的顾虑和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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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宁府是一座大城，里头有两万多驻军，和七八万的军户百姓！
岭北都指挥司其余的部队和军户，则是分散在方圆数百里的各个卫所。
一一辞别了老弟兄们后，宋诚义无反顾，大步流星的朝着岭宁府的城门而去......
按照他和赵虎的原始‘路引行程’，完成任务后，也是要来岭北都指挥司采购几分补给，然后返京的。
路引手续齐全，宋诚轻松地进了岭宁府。
刚一进城，就看见很多乞丐在沿街乞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寒地冻，他们骨瘦如柴，破衣烂衫，形似饿鬼......男女老少成群扎堆的跪在路边，甚是可怜！
宋诚清楚，这些人都是已故士兵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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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朝的军籍户籍制度规定，一户人家的职业还有生活区域，是严格固定的。
他们的家人阵亡后，依旧不能返回内地，需留在驻地继续生活，如有子孙，也得培养长大，继续让他当兵。
按理说，拿着朝廷的抚恤金，靠吃皇粮度日，日子也能过......
但现实哪有那么丰满？
他们的抚恤金被层层克扣，一次性买断，最后到手的所剩无几！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领不回军饷，只能去当官田佃户，又无法完租，被逐出官田后破产，最后沦为乞丐！
至于子孙，大量阵亡的将士连媳妇都没有，只有可怜的二老。
偶尔有子女的，也是受尽欺负，没有人管......
毕竟每年都有从内地迁来的军户，新人不断，谁还在乎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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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姿色的女孩，也被卖到妓院里，任人蹂躏.......
《官爷，可怜可怜，给口吃的吧？》
某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某个病恹恹的孩子，跪在一家酒肆的入口处，向刚出来的数个大头兵乞讨！
《滚！》
一个士兵狠狠地把她踹了个跟头，大声骂道：《真他妈晦气！出门就碰到讨吃鬼！》
《老子们的军饷都断了，哪有吃的给你？滚远点儿！》
......
数个官军骂骂咧咧的走远了，那妇女抱起摔倒的孩子，紧紧的搂在怀中，只能低头无声的呜咽着......
她怀中的孩子三四岁大，瘦得跟小猫似的，看样子像是病了，小脸冻得青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的眼皮只能撩开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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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人搂起孩子准备‘转移阵地’的时候，宋诚才注意到，她连裙子都没有，只是套某个烂麻袋遮羞，走风漏气的，都不便于起身来走，只能蹲着挪步......
并且她所谓的《鞋》，也是一堆烂草裹着的，露出的脚趾头都冻得乌青了。
把人给难堪到了这等地步......宋诚眼眶一酸，不由的想起了《石壕吏》中的描述：室中更无人，唯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某个让女人没裤子穿的朝代，不该亡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诚走过去，把怀里的饼子塞给了这样东西妇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妇人看见对方竟然塞给自己一整块饼，抬起脏兮兮的脸，满眼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宋诚。
《谢谢军爷！多谢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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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放下孩子，不停的给宋诚磕头......
宋诚搀抬起她，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又偷偷塞给她一小块散碎银子，小声开口道：《大嫂！再坚持坚持！好日子快来了......》
《好日子......快来了？》
女人嘴唇哆嗦着，眼神混沌，一脸的迷茫，全然听不懂宋诚在说何......
《嗯！》
宋诚点点头：《带孩子去看下病，答应我，坚强地活下去......》
其他的乞丐，没看见宋诚给妇人塞银子，但给大饼他们可是看到了，全都蜂拥了过来，将宋诚团团围住，伸出了一双双脏兮兮的手.......
《军爷，可怜可怜，给口吃的吧！》
《军爷......可怜可怜孩子，给孩子口吃的吧，这孩子三天没沾半点吃食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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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行行好吧！》
......
其中甚至有某个十三四岁的，骨瘦如柴，却略有几分姿色的清秀小姑娘，哭着说：《军爷给我口吃的，我可以跟你睡觉，我啥也能干......》
注视着目前的惨状，宋诚将身上带着的所有饼子都分了下去......
又到旁边的饼摊上买了几分分给大家。
只道是，秽貊百姓活得凄苦......这大梁子民，中夏的百姓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咳！这位军爷，你可怜他们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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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饼的摊主说：《他们活但是这样东西冬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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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活过的......》宋诚的心情很沉重，小声低吟了一句。
《行行行！我也不跟您抬杠！您掏财物，我卖饼，我多这句嘴干啥？》
......
给乞丐们分完吃食，避免被更多的乞丐围住，宋诚快速的离开了饼摊，朝着岭宁府监军行辕而去。
宇文朝恩和吕成良并不在一处办公和居住。
岭北都指挥司监军，那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对岭北军权的监视！
分开办公，也是从制度上避免二者勾结！
宇文朝恩的监军行辕乃是一处五进的四合院，高大恢宏，气派威严，形如王府一般！
就连看护这里的亲兵卫队，都是从京城调来的虎贲禁卫军，某个个明盔亮甲，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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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诚还没靠近行辕入口处呢，方才进入了这条街......就被几个持戟亲兵挡下了去路，严查他的身份和行进目的！
《几位京营大哥！》
宋诚和颜悦色的说：《小的是北镇抚司下的一名狱卒，有极其重要的东西要献给宇文监军......》
说罢，他将呈文交给了一个亲兵。
《北镇抚司？你们不是管着诏狱么，作何跑到这儿来了？》
这名亲兵看了宋诚代表身份的户贴牌后，放松了戒备心，追问道。
《这位哥哥......》
宋诚小声说：《这件事与八皇子有关，极为敏感！内容都在呈文中了，还望哥哥帮小弟转交给公公......》
宋诚在外面默默的等着......连行辕的大门都不许靠近，只能远远的站在原地，由两名亲兵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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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八皇子’这三个字，这几个亲兵也不敢马虎对待，立刻将呈文送进了监军行辕里。
大概过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进去递交‘呈文’的亲兵才出来，满脸凶神恶煞地冲着宋诚的方向吼道：《将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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