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8章 平地一声雷 ━━
大年初二，方言也没有闲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开始拜访在燕京城的熟人，第一站，自然就是跟自己最亲也是离得最近的沈雁冰一家。
但当登门拜年才清楚，沈雁氷又住院了。
听到这个坏消息，方言顾不上原先的拜年计划，马不停蹄地赶到燕京医院。
就见沈雁氷躺在床上，鼻间插着细细的氧气管，正拿着放大镜，浏览回忆录的资料。
《老师！》
方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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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氷指了指床边的空座，《坐吧。》
《您住院这么大的事……》
方言张了张嘴。
《是我不让沈霜晓曼他们告诉你的，没有必要所有人都陪着我在医院里过年。》
沈雁氷不以为然，《并且也不是何大问题，还是老毛病，吸会儿氧就好。》
《您没事就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言内心松了口气。
《《人民文学》的样书有带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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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氷摆在放大镜。
方言点了下头，边从包里拿出样书，边说按照定下的编辑计划，年初要去一趟陕北。
《去陕北也好。》
沈雁氷笑着道：《《人民文学》发行的时候，正好行远离燕京，避一避风头，并且陕北文坛对秦始皇、秦朝有很特殊的情感，或许你的《大秦之裂变》能在那处得到不错的反响。》
方言欲言又止，《老师，要不我还是晚点再去，您这边……》
《不用忧虑我，在没有完成回忆录之前，我是不会去见马kesi的！》
沈雁氷拍了下他的肩，《好好照顾自己。》
…………
随着春节假期的结束，1981年第一期的《人民文学》，终于正式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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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吃饭了。》
白若雪走出厨房，冲着客厅喊着。
就见白要山一动不动，手上捧着本杂志，脸色时而凝重，时而兴奋，嘴里不停地念叨：
《有意思，有意思。》
《爷爷，吃饭了！》
白若雪笑着催促了下。
《不急，不急，先让我看完这一段。》
白要山看得津津有味。
《这本《人民文学》，您都看好多天了，到底是何作品，能让您看的这么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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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雪凑近一瞧。
《很有意思的一篇，若雪，伱也看看吧。》白要山把《人民文学》递了过去。
白若雪好奇地翻了起来。
一看题目，《大秦之裂变》，倍感意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再看作者，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方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吸了一口气，《爷爷，您从刚才向来都说他写得有意思，到底有意思在哪儿？》
《有意思就有意思在，明明是写的是改革文学，却在外面包上一层历史文学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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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要山笑着道：《用秦孝公改革、商鞅变法这段历史，表达自己对改革的态度和看法，更有意思的是，还暗合上了当今的国际形势。》
《啊？》
白若雪惊得眨了眨眼。
《你不是从来都对国际局势很感兴趣嘛，这，你一定要看看，值得一看。》
白要山站起了身，走向餐厅。
《他写得真这么好看吗？》
白若雪注视着作者的署名，呢喃了一句。
料理好饭后的清洁工作，整整某个下午，统统投入到《大秦之裂变》，一页一页地翻动。
从秦魏大战于少梁，秦献公和赢渠梁深陷重围，到立赢渠梁为秦国新君时的宫廷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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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孙座被俘，商鞅去救，再到公孙座临死前希望魏王杀了商鞅，又提醒商鞅逃离魏国，再到稷下学宫，和法家的术法势三家的其他两家，申不害和慎到切磋交流。
就以齐国、韩国和秦国改革，打了个赌。
既没有跟孟子关于《性善性恶》的辩论，也直接砍掉了白雪，以及跟商鞅的感情线。
白若雪看到现在，没有太大的历史违和感，除了稷下学宫打赌、孤身救公孙座这种情节虚构以外，基本上照着历史走向在发展。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但在厚重感中，又时不时迸发出昂扬向上的锐气，频频地点出秦国所处在《大争之世》。
仿佛华夏正处在百年之未有的大变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改革，不图强，秦国就要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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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瞧见商鞅跟秦孝公第三次见面，说到大国范式，热血沸腾，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信君如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看着君臣一心，立志改革，白若雪往后一翻，却发现下一页是一篇新的，重新翻回来，就看见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大意类似——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部分解。
《作何能分上下两部呢！》
《还偏偏故意断在这里，作何能这样！》
白若雪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抬眼一瞧，瞧见窗外的天色已然黑蒙蒙一片，顿时惊觉道：《坏了，我还没做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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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雪，出来吃饭吧。》
《爷爷，我……》
《天天吃你做的饭，此日也换换口味，尝尝爷爷的手艺，未必做得就比你的差，尝尝。》
《诶！》
白若雪主动地去拿爷孙俩人的碗筷。
《《大秦之裂变》，看得作何样？》
白要山给她碗里夹了块萝卜丸子。
《爷爷，写秦国、写改革的，我不是没看过，但我第一次见这么写的。》
一提起这个，白若雪立马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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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讨论起古代王朝的印象，对《汉》就是《雄汉》，对《唐》就是《盛唐》，对《宋》就是《弱宋》，对《明》就是《硬明》。
而对《秦》，历代达成了某个共识——
暴秦！
但在《大秦之裂变》里展现的，却是某个受魏国欺凌侮辱的《弱秦》，如何一步步走向《强秦》，这可是打破现如今主流的认知啊！
《他写的何止是秦国的故事。》
白要山笑着道：《分明是以古喻今。》
《爷爷，比如这样东西商鞅在秦国走访调查，岂不是就是秦国农民生活的考察报告……》
《还有秦孝公对商鞅说的这样东西黑马白马的‘马论’，跟我听过的‘猫论’，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爷孙两人一旁吃，一旁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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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比如，魏国攻秦，秦国只能割地求和。
像白要山这种从近代过来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听到《割地》两个字，尤其看到魏国纠结山东五国，准备瓜分秦国一样，随即就会想到那张列强瓜分大清的时局图，简直是屈辱。
《就像书里写的，‘虚应故事，已割我地，再灭我国，欺人太甚，太甚’，写的太对了！》
白要山愤愤不平道：《当年我们不就是像相信商鞅、公孙座一样，太相信别人会主持正义，寄希望于别人收回琴岛，最终恍然大悟了某个道理，弱国无外交，甚至没有尊严。》
《就像方言借魏王之口说的。》
白若雪道：《你弱，就没有资格说话，就只能等着做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中。》
《的确如此，要么坐上餐桌，要么成为别人菜单上的菜。》白要山不无怀念道，《当时你爷爷我，就像这个地方面的老秦人，‘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性上来了，要不然，那天也不会和同学们一起冲进曹家，还烧了楼。》
《爷爷，您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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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雪不自觉感慨：《他哪是在写秦国啊。》
《再结合上国际形势，就更有意思了。》
白要山把目光眯成一条缝。
魏国只因马陵之战、桂陵之战，败给齐国，由盛转衰，这会不会是两极胜败的结果？
齐国战胜魏国，奠定了霸主地位，趁着燕国内乱，洗劫了燕国，最后，这个燕国率领除了楚国之外的五国，终结了齐国的霸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倘若齐国是美，楚国是欧，燕国会是……
《大秦之裂变》，越品，越有意思。
《真没联想到他这么年轻，竟然就能写出这么有深度有厚度的作品，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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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雪也深有同感。
《说完优点，该说缺点了，《大秦之裂变》最大的缺点，就是分了上下两部，太缺德了！》
白要山撇了撇嘴。
《爷爷，您说的太对了！》
白若雪眼珠一转，《我想下部肯定已经在《人民文学》编辑部，要不您托黄爷爷去问问，看能不能帮您弄到一本样书？》
《算了，这种事就不要给你黄爷爷添麻烦了，这本书沾着是非，估计要闹出大动静。》
白要山摇头失笑。
《大动静？是不是只因给暴秦平反？》
白若雪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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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部分，关键是改革。》
白要山眼里闪着光，《这本书无异于一颗惊雷，会炸得惊天，炸得动地，要炸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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