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8章 一个门派的全部未来 ━━
清明时节，细雨绵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气闷热，空气潮湿，两台日月牌电风扇开足马力，咕咕地吹向杨霞母女三人。
《妈，岩子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些天早出晚归，精气神也不好，简直像变了某个人。》
方红把报纸放在桌上，心中不安。
方燕点头道：《我晚上去厕所的时候，还瞧见哥某个人在院子角落里，偷偷哭呢。》
《指导岩子写作的老师过世了。》
杨霞解释说：《岩子现在在帮着他家里办丧呢，我清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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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恍然大悟，《看来他们的感情很深。》
《那当然，这位老师生前没少照顾岩子。》
杨霞沉沉地地叹了口气。
《岩子本来就是个念旧的人，碰上这种事，难怪会这么难过。》方红也叹了口气。
《这些事，你们自己清楚就好，千万别在岩子面前乱说乱问，他想说的，自己会说，不想说的，就不要去问，别勾起他的伤心事。》
杨霞再三叮嘱，《燕子，尤其是你，你哥买的那个磁带最近别听了，靡靡之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燕吐了吐舌头，《好嘞。》
《妈，伱把家里的本儿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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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认真说：《待会儿雨停了，我出去一趟，给岩子买点他爱吃的。》
《对对对，我也跟你去。》
杨霞站起了身。
《您还是留在家里照看小妹吧。》
方红摆手说：《再说了，待会儿岩子万一赶了回来了，家里没个大人，作何行呢。》
说话间，电风扇的风轻轻吹起报纸。
但见上面，刊登着沈雁氷的讣告。
告别仪式和葬礼结束之后，方言陪着沈霜陈晓曼一家三口，从八宝山公墓回来。
后圆恩寺胡同的老宅里，陆陆续续有人前来，但是，沈霜陈晓曼夫妇年纪本来就大，大悲大痛，精神和身体已然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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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场面上的接待工作，统统落到了方言这个弟子的肩上。
好在上辈子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即便精神很憔悴，依旧能强撑身体，做得面面俱到。
专程来宅子的，基本上是沈雁氷生前在文艺界的故交老友。
不同于此前的仪式上，参加吊唁的有大量大人物，包括喊自己《娃娃》的那位。
但最让自己印象深刻的，还是跟沈雁氷交情匪浅的逸豪奶奶，今后出现在影壁墙上的《茅|盾故居》四个字，就是出自这位之手。
作为沈雁氷的关门弟子，被允许以子侄辈的名义，行上她家里坐坐，关怀备至。
《巴老，万先生，您两位喝水。》
方言端上了4杯水。
其中有2杯，分给陪同的李小琳和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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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堂千里迢迢从沪市赶来，《《大秦之裂变》的下部，是不是这样东西月就要发表了？》
《是的，巴老。》
方言点头，《就在这几天。》
《《大秦之裂变》的下部不比上部，上部的争议主要在史学、文学，在改革方面只是起了个头，但下部，就是真正地论’改革‘，会有更多人、更多的报刊参与其中，情况只怕会更凶险、更复杂，搞不好会把你卷入政zhi漩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万佳宝和李尧堂互看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尧堂直说：《我跟万兄商量过了，这样东西节骨眼上，你不宜呆在燕京，最好能到外面避避风头，我打算让小琳以《收获》的名义，给你安排个借调式写作，把你借调去沪市。》
《去沪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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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大为意外。
借调式写作，就是出版社把重视的作家《苗子》临时调到出版社写作、改稿，在编辑的帮助下，修改自己的作品，直到稿子达到出版要求，当初自己改稿回京，就是这样东西路子。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李尧堂就算不念沈雁氷的旧情，但也算他的半个老师，这个时候务必要站出来，替他遮风挡雨。
《巴老，不用了。》
方言说自己准备按照约稿计划去陕北。
《去陕北？》
李尧堂沉吟半晌，《也好，比起沪市，陕北更安全，并且你跟陕北文坛走得更近。》
《并且陕北是三秦之地，对小方这部，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万佳宝拍了下他的肩，《等你从陕北赶了回来，记起到我家一趟，我们当面聊聊《大秦之裂变》的话剧改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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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万先生。》
方言答应下来，随后礼数到位地把人送出门，一波接着一波，从来都到最后一批。
章光年意味深长道：《等你从陕北回来，就把《潜伏》投到《人民文学》吧。》
《好的，章老师。》
《小师弟，私底下叫我‘师兄’就好了。》
《慢走，师兄。》
方言把章光年送上车，而后来到书房，就见沈霜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既痛苦，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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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真的多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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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起身身，惨笑道：《要是没有你忙前忙后的话，恐怕我和你嫂子都要累倒了。》
《沈哥，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况且我也没帮上何大忙，一切都有治丧委员会安排。》
方言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千万别这么说，你简直帮了大忙。》
沈霜脸色略显苍白。
《沈哥，你还是听我的，那些钱……》
方言说的是自己的心意。
特意准备了一笔财物，毕竟，沈雁氷的钱都捐出去了，沈霜一家三口的积蓄并没有太多。
《暗战》和《牧马人》单行本的基本稿酬已然统统到手，再加上《大秦之裂变》的稿费，哪怕买了不少字画，照样身怀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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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开这样东西口子。》
沈霜摇头叹息：《放心，该不客气的时候，我绝不会客气，肯定会找你帮忙。》
《您和嫂子千万别客气。》
方言信誓旦旦地保证。
《对了。》
沈霜走向书架，《爸爸临走之前特意嘱咐过，除了《回忆录》需要的文献资料，这些书籍字画，有一部分都捐出去，还有一部分，要留给你，以后你搞创作，或许还用得上。》
《这……》
方言想要推辞，但被直接打断。
沈霜道：《收下吧，我们之间就不要推来推去，就算用不上，拿去做个念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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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有不少人，不是牺牲了，就是只因各种原因离世了，还有的像章光年，已然年迈，以致于青黄不接，人丁稀少。
方言也不再推脱，就听他说沈雁冰教的学生虽多，但顶多是对晚辈的照拂和爱护，只能算是记名弟子，真正称得上真传的并不多。
《爸爸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今后能对华夏文化事业的繁荣昌盛多出一份力。》
沈霜话里透着强烈的期许。
《我会的，沈哥！》
方言郑重地点了下头。
雨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
从后恩寺胡同赶了回来，方言身心俱疲，走到家入口处，脚上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撞在门上。
《岩子，作何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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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霞吓了一跳，立马凑了上来。
《没事，妈，路滑而已。》
方言扬了扬手，疲惫地回到屋子。
不一会儿，方红打着伞进屋，《妈，这都两天了，岩子还没有回来呢？》
《赶了回来啦！》
杨霞瞥了眼卧室，《这不，刚赶了回来就躺下，忙了这么久，肯定是累坏了。》
方红听到方言在睡觉，也不去打搅。
等做好了鸡蛋挂面，才喊他出来吃饭，但喊了半天，也不见动静，疑惑地进入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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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四周一片漆黑，方言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方红轻轻地推了几下，《岩子，岩子。》
《呀，额头作何这么烫啊！》
杨霞感觉到不对劲，伸手一摸。
《不好了，妈，岩子发烧了！》
方红某个激灵，《快送去医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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