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的青云界平和得不正常，就连往日吵吵闹闹的琉璃镜里都无人出声，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苍梧宫内个个守口如瓶，并未将谢听云苏醒之事透露而出，在他闭关后不久，云晚随薄昭等人前往望山城小秘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让云晚想不到的是，此行除了薄昭和李玄游兄弟，来的还有柳渺渺，净月宗楚临，更有其余山门弟子一起随从，这些人加起来共有数十名。
在这魔兵重重的修真界里，要想骗过墨华绝非易事，几人做足准备才正式出发。
云晚不解地望向薄昭：《这是？》
薄昭负手行礼：《恕属下冒犯，将此事告知给了盟友。众人商议过后，下定决心随云晚姑娘一起出行。》
在这之前苍梧宫和宿问宗已然结了不少山门为友，加上宝丹门的关系网，势力也逐渐壮大。虽说这些山门加起来还不足以撼动墨华，但在得知云晚要与妖族联手后，都愿意选择接受。
青云界已到了危难之际，所谓种族天赋早该抛开，若能驱逐外敌，何不化敌为友？
因此，每一座山门都派遣出一名弟子，代为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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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白羽山庄前来，请姑娘允准在下随同。》
《我代星月神教前来，请姑娘允准。》
《我是虎尾岛的，晚晚姑娘你就让我们与你一起。》
《……》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晚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柳渺渺面上。
柳渺渺满脸无辜，举起手：《大师兄让我来的，说全听你的决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又看向楚临，对方漠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应。
云晚叹了口气，开口打断他们的喋喋不休：《此行是为了劝说裘不殊，让妖族与我们联手。可是自古以来人与妖不和，加上部分修士苛待妖族，就算裘不殊答应，他可能也会提几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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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财物是最基本的，这点在云晚的承受范围之内，就怕还有些更过分的提议。她倒是能接受，就怕这些修士……
《来前师尊说了，只要不是烧杀抢掠的过分事，全听姑娘做主。》说话之人顿了下，《多年前岁渊君曾出手帮扶过我门，我等愿意相信岁渊君，自然也会相信他的道侣。》
道侣……
两字一出，云晚耳根腾得红了。
她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我一起吧，但是我们人数过多，安全起见，最好分别行动。》
众人点头，表示了解。
一番商议过后，一行人拆离成几支队伍，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前往望山城。
望山城和她首次来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起最开始的繁华鼎盛，此时的望山城市少了人烟，显得寂寥许多。
云晚穿过街巷，轻车熟路地来到黑市秘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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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世道动荡，秘境也已被全然封锁，云晚伸出指尖传递进去一丝灵力，过了会儿，里面送出一道传音符。
《何人？》
传音符里寂静下去，瞬间才有嗓音：《稍等。》
云晚对着传音符如实道：《云晚。》她说，《此次前来，想找裘爷商量一些事情。》
云晚耐心地在外等候，很快，秘境之门打开，《进来吧。》
云晚正要进去，又听那声音说：《只准你一个人。》
云晚扫了眼身后方众人，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独自做不了下定决心，他们务必随我一起。》
传音符又没了嗓音，云晚就这样和他僵持一会儿，等秘境之门在目前敞开，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一行人依次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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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早就停了营生，店门紧闭，每一家店铺前都有妖族把守。众妖流离在她身上的眼神怪异，云晚埋下头，重新把遮在面上的面纱紧了紧，快步跟在领路身后方。
穿过街道，登入酒楼，又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才来到裘不殊所在的住处。
在那珠光宝气，金砂镶坠的烟罗塌上，裘不殊身着红袍，长腿交叠，手里翘着金烟斗，懒洋洋卧在里头。待几人进门，狐狸眼一眯，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
《瞧瞧谁来了。》裘不殊将烟灰弹到吞吞兽嘴里，一挑唇，《这不是骗我的那个小冤种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冤种云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调侃完，裘不殊又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这儿可不兴赌了。》
云晚说道：《我不是来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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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不殊挑了挑眉。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啰嗦，直接开口道：《墨华百万魔军已侵抵青云界，加上判道者勾结，我等不敌，因此想与妖族结盟。》
《结盟？》裘不殊呵的笑了，缓慢从榻上坐起，《说得好听，可是凭何？》
他的身后方拖拽着一条狐狸尾巴，此时因不快左右摇晃着。
《平日里你们一口一个妖族孽障称唤我等，若见了半妖更恨不得杀其身剥其骨。现在有了为难，倒联想到我们来了？》
云晚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她直接把数个储物袋丢过去：《墨华得到青云界，对妖界也没什么好处，此次前来，我是诚心求和，身后这些人都行作证。》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对，我们都是诚心的！》
《以前那些事儿都是某些邪派做的，我门可没伤害过某个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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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一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让寂静的屋舍嘈杂许多。
裘不殊静静听着，狐狸眼收成两条上勾起的细缝。他轻微地一磕烟斗，众人闻声寂静，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
《行。》
两字一出，所有人的面上都浮现出喜色。
接着又听他道：《不过本座不要钱。》
云晚不语，沉神听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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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不殊坐下软垫漂浮，拖着他的身体来到云晚面前。狐狸少年端着媚态，居高临下注视着云晚，《本座虽说是生意人，但不想做的生意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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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仰起头：《你想如何？》
他直勾勾盯着她面纱下的那双眼睛，冲她挥出一缕青烟，《早就听说晚晚姑娘美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话成功惹怒后面的柳渺渺，她暴脾气上来，拉起袖子就想上前，云晚听出画外音，抬手阻拦：《依裘爷的意，是不满意我给出的东西。》
《算你有点小聪明。》裘不殊重新飞回到座位，直言不讳，《本座同意与你们这些修仙者结盟，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开设山门，准许妖族入门潜修，与此同时定下戒律，凡伤我族性命的一律按照残杀罪处之。》
他掷地有声，云晚背后却是一片缄默。
自古来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哪有妖族与修士共同潜修的？
他们想好裘不殊会提要求，只是没联想到会提这样的要求！
云晚思衬片刻：《我们自然可以做到，但是你怎么能保证妖族不伤及青云界无辜？》
《你大可放心。本座不会将所有妖族都迁到青云界，只是想给那些可怜的，想要求仙问道的孩子们一个机会。》裘不殊吸了口大烟，《你们还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若符合要求就纳入；不符合就筛除，倘若有妖闹事，大可告知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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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加停顿：《以前我方争夺，只是想要一片栖息之地，可是只要你们分出一块小小的地方容纳他们，他们自然不会闹事。》
裘不殊此话不假。
天有天界，魔有魔界，只有妖族，生活在极其尴尬的夹层当中。青云界的灵力孕育了土地面的生物，幻化成形后，他们就变成了妖，妖与人结合，便形成半妖。
不管是纯正的妖族血脉还是半妖，在青云界都是被唾弃的存在。
裘不殊是个商人，与此同时也是妖。
自然地，他在等待某个机会为同族谋生。
裘不殊早就预料到云晚会来，他胸有成竹地依在美人榻里，青烟一缕一缕往出冒。
《我与你们结盟，只需你们不伤害妖族。对于收容了不少半妖的惊羽楼来说，这样东西要求但是分吧？》
她自然可以答应，但是后面那些人可不一定会答应，正当云晚难以抉择之时，某个嗓音忽然插入：《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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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去，当下愣住。
那人头戴斗笠，黑色劲装包裹着长腿窄腰，因向来都掩藏力场躲在人群里，竟让云晚半天都没有发现。
《郁……》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郁无涯就亮出昆仑宗腰牌：《我乃昆仑万剑阁大弟子郁无涯，也是万剑阁代理掌事。我同意你的要求，愿意接纳妖族入门，与此同时，你也要履行你的诺言。》
所有人都没联想到生平无比憎恨半妖的郁无涯会过来，更没联想到郁无涯会答应这等条件，要不是腰牌不能作假，他们绝对会以为眼前这是个冒牌货！
可……
郁无涯都答应了，他们若再迟疑，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我也同意。》人群中一只手弱生生举了起来，《掌门说了，只要对青云界有益，如何都能答应。》
《那……我也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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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也同意。》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原本站在裘不殊身后方的妖族们对视两眼，最后齐齐看向裘不殊。
此景倒是让裘不殊意外。
那双狐狸眼朝郁无涯瞥去，尽管斗笠遮的严实，却还是被他看出一丝异样。裘不殊哼笑一声，并未点破，烟斗一挥，青烟化作契纸飘在众人面前：《若同意，就按下你们的手印。》
众人来回推搡，谁也没有先站出来。
云晚抿了抿唇，上前两步划破指尖，第某个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手印，这一次没有任何作假。接着，郁无涯来到身侧，紧挨着她的旁边落下红色的印子，又默然不语地退回到最后。见此情形，楚临也跟着按了上去，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有了这三人打头阵，其他几人自然也没了犹豫的必要。
云晚和郁无涯站在后面静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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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郁无涯瞥了瞥，按捺不住，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清点人数那会儿，郁无涯并未出现，估摸着是进秘境时偷偷混进来的。
郁无涯声线冷沉：《顺路。》
他护送柳渺渺前来，因不放心，便一路尾随。
虽说是双眼再难看清，但在那时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局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要多想。》
《没有。》云晚又扫了他一眼，《我只是很意外。》
很意外，他会第某个站出来；也很意外，他会在魂契上结下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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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纸已然落满手印，裘不殊将契纸收回到烟斗，再次开口道：《夜袭净月宗只是一个假阵仗，为的是掩人耳目，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从独孤城攻上苍梧宫。》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裘不殊晃着两条细长的双腿，《算算时辰，约莫是三日之后。》
柳渺渺忙声追问道：《你怎么清楚？》
《魔界的人能混到青云界，我妖族自然也能混到魔界。》裘不殊懒得多言，《想要除掉墨华，最好是在苍梧山。我现在立马派人前往苍山布阵，你们也快些准备，少在我这儿磨蹭。》
苍梧山因是凤凰栖息之地，是唯一一座没有被设下八方罡阵门的山脉，加上易守难攻的多变地形，的确适合围剿。
众人不敢耽误，各自回门商议大计。
云晚也没有过多逗留，道别裘不殊，随柳渺渺还有李玄游两兄弟匆忙离去。
刚出望山城，就见郁无涯御剑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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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苍梧宫，我们行一起商……》
量那个字还没出来，就被郁无涯拒绝：《不必。》他颇为冷漠，《你们安排你们的，昆仑宗自有打算。》说罢，赤影剑直冲云霄。
《……》
云晚看向柳渺渺：《……我作何感觉他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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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渺渺耸了耸肩。
别说云晚，就连她都觉得郁无涯怪怪的，从前日赶了回来就不见人，再出来连脸都不露。不过她也管不着，郁无涯此人向来冷僻难近，性子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多想，我们先回去吧。》
云晚最后扭头多看了一眼郁无涯，收回目光，和柳渺渺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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