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陆皇后的明话，底下的命妇们便开始对着殷青筠夸了又夸，即便她的礼物没有顾雁婉出彩，但她们总归要冲着殷青筠的面子去，看得坐着陆皇后近旁的顾雁婉面色难看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原以为自己在皇后寿宴上崭露头角便能得到大家的赞赏，不想殷青筠一件敷衍至极的画就能让大家倒戈到她那边去，叫她气得心肝都有些疼了。
眼见自家父亲朝自己投来危险的目光，顾雁婉收敛情绪，正襟危坐，俯视望向阶下席间众人时，顿时有了一种跟陆皇后极为相似的高高在上之感。
殷青筠接受完了大家的吹捧，将手里头的画交给了高内监，长长的眼睫轻轻掩下，掩住眸中落下的黯色，跟高内监擦肩而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殷青筠刚坐定，就感受到了陆皇后那双尤带寒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嘴角略嘲讽地扯了扯，继续勾着头吃起了桌案上的菜品小食。
殷青筠原以为这个寿宴就这样子过去了，毕竟陆皇后如今还扮演着一个知书达理宽容雅量的皇后，必得要把殿上那些老臣重臣哄得开心，如此才能令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宴会临近尾声时，某个小内监低着头进了殿里，凑到萧桓跟前去说了何，但见萧桓脸色一白，双肩也下意识地哆嗦了两下。
陆皇后看见儿子这般失态，自是开口询问他是何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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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桓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去，压根不敢抬头去看陆皇后的脸色，只能盯着脚尖嗓音弱弱地回道：《回母后的话......儿臣原本为母后的寿辰准备了一只幼猫的，结果它跑了，但是现在找到了......》
陆皇后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随意挥扬手道：《多大的人了，如此莽撞，若是被你父皇清楚定是要狠狠责罚你一顿！》
《父皇他已然知道了......》萧桓想死的心都有了：《那小畜生跑去了又春宫，还冲撞了崔婕妤，索性伤得不重，父皇已经派了太医前去诊治了......》
萧桓说得越发小声，离得远的人几乎听不见。
殷青筠抬眸望向萧桓，觉着能叫他惶恐惧怕成这样的事情必定不是何小事。
陆皇后坐在高座上，闻言微微愣了愣，而后呵斥道：《行了，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到时候去跟你父皇请罪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皇后半点都不想提到又春宫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崔婕妤，凭着那张狐媚子脸勾引了皇帝不说，还在后宫中屡屡挑战她的威严，根本没有将她这样东西皇后放在眼里。
甚至她心里还想叫声好，那崔婕妤作何就没被那猫儿抓花脸去，看她往后还怎么在后宫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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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桓顿了顿，觑了眼陆皇后不甚欢愉的脸色，又接着道：《父皇没责怪儿臣......反而说是大喜......》
《何大喜。》
《婕妤娘娘给儿臣怀了个弟弟。》
满殿众人皆惊，陆皇后更是险些打翻手边的酒杯，怀疑刚才分了心神听出了岔子，《你说何，再说一遍。》
萧桓微微抬头看了眼旁边的萧祉，见他剑眉浅蹙，旋即往他身后方靠过去躲了躲，才敢直视对上陆皇后的目光，《父皇说，这是宫中大喜，让儿臣转告诸位大臣和母后，大家一块愉悦愉悦。》
这是大喜，而且是整个大周的大喜。
整个大周都该为这样东西喜讯而高兴。
可陆皇后嘴角僵硬，看向席下的崔家祖孙，指尖狠掐住掌心，面上徐徐扯开某个弧度，轻而又轻地道：《的确是大喜。》
众人旋即起身，向陆皇后行跪拜大礼，《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我朝添丁，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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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原就只有两位皇子，三皇子势弱，众人都以为五皇子绝对会是被陛下册立为储君的那个人，只是没联想到，如今崔家送进宫中一年之久的女儿却怀上了身孕。
陆家从前便在朝中跟崔家平分秋色，如今崔家的女儿若是生下了个皇子，哪里还有陆家和皇后母子的容身之所。
年逾古稀的骠骑大将军陆元启头一次感觉陆家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瓶颈，偏头看了眼高座上的陆皇后，发觉她也满是震惊，甚至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他的女儿他最清楚，高傲得不像话，尽管在性格自负上吃了许多亏也从不长记性。
数个同僚看了眼崔家祖孙，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啊。》
区区某个小小婕妤，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怀上了身孕，这叫陆元启再疼爱她，也忍不住要骂她一句蠢。
好好的寿宴变得不尴不尬，本该华贵雍容的陆皇后走的时候脸色差到极点，底下的人各自噤声，等宴席散了陆皇后的身影彻底从福熙殿中迈出去湮进了夜色中，殿里才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崔承誉跟身旁头发花白却神情矍铄的祖父崔武对视了一眼，抚着大氅袖口，倏尔一笑：《在下何来的喜，这都是陛下的喜。》
大家都是在官海沉浮十几年的人，谁能不清楚崔家的打算，无非就是手里握着重权，但又怕皇帝哪日厌弃了，狡兔死走狗烹，这才送了个无足轻重的庶女进宫来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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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如今赌对了，倘若崔婕妤能平安诞下某个皇子，崔家和陆家就有得争了，赢的那方，势必能富贵无边、权倾朝野。
青岚见近旁的贵女走得都差不多了，殷青筠却坐着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扯了扯她的一角衣袖，喊了声姑娘。
殷青筠尚未回过神来，回头时正好望见了不远方和众人谈笑风生的崔承誉，注视着倒是一副温润至极的世家公子模样，只是不知今日这处好戏，他到底扮演了多少戏份。
崔老爷子是疼惜崔婕妤的，断不会主动将她送进宫中争宠，那便是崔承誉的安排了，且端看崔承誉今日的表现，他对崔婕妤身怀有孕的消息半点都不诧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殷青筠压下心中的疑惑，撑着桌子徐徐起身，眼前忽然晃了下，有些站不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青岚手疾眼快扶住殷青筠，满面疼惜。
殷青筠嘴角扯得有些牵强，瓮声瓮气地低声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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