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本该热热闹闹的锣鼓遽只是止，花轿四角的红绸在风中飘扬，朱开源坐在马背上紧了紧缰绳，其余无数双目光皆紧盯着方婉儿和张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衍又下了马，紧握方婉儿的手，眉间深情嗓音痛苦地道：《我带你走，咱们不嫁给旁人做妾，我娶你。》
方婉儿今日身穿着大红的霓裳嫁衣，头戴花株冠，头纱早在和张衍撕扯之间跌落在了地上，隔着十丈之远，殷青筠的角度却刚好能看见步摇之下方婉儿眼底的盈盈水光。
不是没有对张衍动情的吧。
可是两人的身份天壤之隔，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张衍纵有逆天之力也无可挽回了。
除非，跟她一样也来一次重生？
想着想着，殷青筠素玉般的纤长手指抚上袖口的银针海棠纹案，唇边一笑，伸手去端桌边的茶，一时又摇了摇头。
青岚追问道：《姑娘，您这是何意思，是觉着张世子和方姑娘走不到一块儿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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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筠抬手点了点青岚的额头，声音甘凛如山间细泉，婉转娇娇道：《这不是我觉着，而是这事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啊？》
殷青筠微微挑开面纱，捧着茶杯细细的抿，余光扫见楼梯口上来了两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一人矜娇高贵，一人姣好玲珑，正朝着殷青筠的方向走来。
青岚约莫是还是感觉惋惜，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趴在桌边，怜悯地望着长街上揪扯的两人。
青岚旋即站起来往殷青筠跟前儿挡了挡。
邹芳喜拉着四公主赶到另某个窗下的空桌旁坐定，低头就能望见街头发生的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个姑娘家聚在一起便开始对张衍那浪子评头论足了。
《满京城的公子哥，有哪个像他这般荒唐，若是本宫的弟弟敢干这种事，我母妃能将他腿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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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芳喜扬手屏退了身后方婢女，亲自给四公主倒了茶，一边笑着道：《到底是不一样的，永昌伯就世子某个儿子，自是多宠爱了些，才养出了他现在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皇后娘娘可是还有四公主您这样孝顺乖巧的女儿，五皇子若是不听管教了，训一顿就是了。》
殷青筠无意偷听她们的谈话，可离得近了那些话还是钻进了殷青筠的耳朵，叫她不想听也听见了。
前世里的四公主生得高贵、活得憋屈，随意下嫁了不良人，一辈子毁了个干净，怕是这一世也是要重蹈覆辙的。
殷青筠遮好面纱，偏头看见朱开源下了马一步步朝方婉儿走去，而方婉儿在张衍寸寸心灰意冷的眼神中被朱开源牵着重新坐进了花轿。
青岚小声嘀咕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一对惺惺相惜的璧人。
伙计将包好的扇子悉数送了上来，殷青筠低眸大致地瞧了一遍，便叫青岚付了账，下了楼。
走至大堂入口处时，殷青筠停顿了脚步，回头追问道：《听说你们阁中可以定做扇子是吧。》
殷青筠今儿出手阔气，伙计闻言面上更是笑灼颜开，搓着手笑着道：《自然行了，姑娘喜欢何花样子的小扇，还是想换别的绢纱绣面，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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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筠长长的眼睫动了动，杏眸中淌着丝丝柔软娇媚，轻微地一笑：《那过几日我绘出花样子派人送来，你们好生替我制上一柄。》
伙计连连点头，不忘问了一嘴，《姑娘贵姓？您下回若是来了，咱们阁里免得冲撞了姑娘。》
殷青筠眉梢微不可察地浅蹙了下，眼眸轻轻垂下，嗓音略淡道：《没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叫她一声殷大姑娘，便是最大的冲撞。
青岚晓得自家姑娘小脾气上来了，连忙朝伙计使了个眼色，扶着殷青筠的腕子出了美人阁的大门。
外头的日头还算温和，淡金色并不晃眼，殷青筠抬手遮了遮额前，看见张衍被自家府上的兵士带走，朱开源翻身上了马，喜乐又一次响起，迎亲队伍从殷青筠面前路过。
方婉儿水灵灵的眸子跟殷青筠含笑的杏目对上，愣了半晌，慌乱地扯下帘子，隔绝了殷青筠无情嘲笑的眼神。
风吹起一角窗帘，露出方婉儿那张尤带泪痕的脸庞，连脸上的新娘妆都晕花了。
殷青筠收回目光，静静地站在阁前门口等待队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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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之后皆是半人高的箱笼，十数抬，系着红绸由两个壮汉抬着走着。
待面前阻隔视线的人群散干净了，殷青筠略抬眼睑，提着裙摆准备朝停在巷子口的马车走去，对面热闹的云楼却走出数个熟悉的身影，殷青筠顿时身子一顿，手中捏着帕子，抿了抿唇。
《姑娘。》青岚也瞧见了对面走出来的萧祉和崔承誉，凑到殷青筠耳侧轻声询问追问道：《姑娘，咱们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
往日里青岚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只是最近姑娘性情大变，为了三皇子萧祉同相爷都争吵好几回了，想必是脑子里那根情筋已然开了窍，如今见了萧祉心中必然欢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殷青筠不晓得青岚已然把她看穿了，只是见萧祉出了云楼就朝这边看过来，飞快举过桃花扇遮住了自己，心跳咚咚地跳，快步向马车走去，匆匆上了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姑娘，慢些。》青岚不知发生了何，不过就是看见了三皇子，自家姑娘的反应作何这么兴奋，《姑娘小心脚下，这裙子都要给钩坏了。》
青岚着急忙慌地替殷青筠将挂在车架边上的裙角取下来，殷青筠才从车里探出了半个头：《走，咱们赶紧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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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怕什么，那三皇子还能吃了您不成？》
青岚万分不解，可耐不住殷青筠的强硬要求，还是叫了车夫来，驾着车掉头转了个弯儿，按原路返回了。
这边的常福比青岚更加摸不着头脑。
见萧祉原本跟崔公子说着笑着，作何踏出了大入口处脸色就忽然沉下来了。
这是从前万万不会有的，萧祉虽性子寡淡素日里冷冰冰的，可从不会这样忽然变了脸叫旁人为难。
常福看了看萧祉看的方向，但见朱家的迎亲队伍走过后，长街上又恢复成了热闹的模样，来往马车众多，也不知萧祉在瞧些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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