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浊浪浮尘撼江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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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瑄和财物丹到得金陵，离武林大会尚有几日，便在城中找一间客店住下。那时金陵地属南唐。南唐辖江淮一带三十五州，李姓称帝，与地括浙东西、定都钱塘府的吴越国只隔某个太湖。两国世代不合，时有狼烟。金陵称六朝古都，虎踞龙盘，帝王之宅，也是江南烟花之地，物埠人丰，繁华异常，处处茶坊酒肆，歌馆楼台，令人流连。

沈瑄自幼幽居孤岛，几时见得这般豪华景象。钱丹虽然长在吴越国都财物塘府，一样的锦绣天堂，但财物塘府比起金陵来，仍然逊一番气象——何况他第一遭来这个地方。两个少年每日在城中闲逛，或者游山玩水，或者访古探胜，好不快活。财物丹如鸟脱樊笼，得意忘形。沈瑄一路上为着乐秀宁的话，尚自悒悒不乐，此时游玩尽兴，倒也将心事一点一点地忘却了。

十月十五将近，南京城中却没什么动静。两人一打听，原来武林大会却开在城外钟山上。到底因往来的江湖豪士太多，天子脚下不可惹麻烦，便忙忙地搬到城外来。钟山脚下，几间不大的酒馆客店里住满了人，进进出出几分佩戴兵刃的人，在那处呼朋引友，推杯换盏。二人走遍一条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下房还空着，随即住了下来。安顿一会儿又走到外面，但见道上路边，一群群聚着污衣破帽的丐帮弟子。这些人看似懒懒散散地吃喝闲聊，其实内部等级森严，井然有序。往来的客人没有某个不被他们细细审视考察过。财物丹见状，把沈瑄拉到一旁，低声道：《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决计混不进大会，干脆也扮做叫花子好了。》

两人本来就只穿着布衣粗服，随即动手扯得破破烂烂，又在面上身上，扑了一层灰土，连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财物丹又找来破碗，竹杖，布袋之类，几番舞弄之下，倒真似两个泼皮的小叫花。

两人装扮已毕，就走到街上，想混入一群乞丐之中。忽然，大道尽头人声鼎沸，一骑红尘滚滚而来。人群纷纷让开，那些丐帮弟子却齐刷刷地立起来，侧立路旁，毕恭毕敬。但见一匹雪白的骏马飞驰而至，戛然定住，立在当街，马上却坐着某个英姿飒爽，明艳动人的红衣少女。那少女拽住缰绳，环顾四周，一双明亮灵活的目光，尽管不大却极敏锐逼人。她把手中一条黑亮的长鞭凌空一挥，《啪》的一声脆响，旋即扬起微微翘起的下巴，露出一脸笑意。一个老年乞丐走上前来，作揖笑着道：《二姑娘一向可好？宋帮主他老人家想来已然到了？》

少女盈盈笑道：《多谢曹长老挂念。我爹爹今晚才能坐船到，我等不及，先骑马来了。姐姐和姐夫呢？已经在山上了吗？这个地方怎地有这些弟兄们？》

曹长老道：《范公子和范夫人在山上接待几分远道的客人，我们奉范公子之命，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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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也未等他讲完，已然扬鞭而去。沈瑄回过头来，正想拉财物丹走开，却发现钱丹呆呆地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失魂落魄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瑄试探地追问道：《你知道那姑娘的来历么？》

钱丹脸一红，道：《她叫宋飞天，是丐帮宋老帮主的二丫头，很厉害的。》

两人待了一会儿，觉得无味，仍是回到客店里，各自叫了一碗面。堂屋里坐得满满的，多是一些江湖汉子，看见他二人的丐帮服色，便腾了两个位置让他们坐下。两人都不大懂得江湖礼数，不敢与人寒暄，道了个谢就低头吃起面来。旁边那几个汉子虽觉奇怪，却也没在意。

《这次武林大会，明明是丐帮做东，宋帮主却不出面，让范公子一手料理，倒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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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何奇怪的？范定风公子尽管不是丐帮中人，但却是宋帮主的高徒和乘龙快婿。宋帮主年纪大了，又没儿子，今后衣钵还是传给他的。如今让范公子主持武林大会，不也正是为他树名立威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兄，你这话是怎说的？范公子树名立威，还要仰仗丐帮么？范公子是金陵范家的传人，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了，召集一个武林大会，还怕没人捧场么？》

前面那人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听一人又道：《听说圆天阁的继承人欧阳公子，欧阳云海，也递了帖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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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咦》了一声，那人续道：《圆天阁守江乡一带，自来不大过问我南唐的事情，不过这些年，却频频派人来走动，总是只因天下不太平之故。》

沈瑄向来没听见过何范公子何圆天阁之类的事，不自觉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财物丹却仍是心不在焉。只听又一人道：《圆天阁主欧阳云海那样傲慢的人物也递帖子来，这范家也很有面子了。看来这一次，恐怕有些不寻常。》

原先那人笑着道：《自然不寻常……》忽然觉得失言，忙收住话头，又道：《欧阳云海的武功，是从西域天山派学来的。如论起江湖上青春的这一批人，尽管是‘风、云、龙、马’四公子并提，但欧阳云海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人笑道：《天山的武功，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可是真正见过的有几人？欧阳云海有多厉害，那也只是据说在黄河边上，某个时辰里就灭了河套黄龙帮什么的。其实他几乎都没在下江露过面，更别说有谁见识他的武功了。说起来，真正叫人叹服的，还是岭南汤公子，罗浮山的神技，南武林有目共睹。》

众人微微点头赞同，先前夸赞范定风的那人忽问：《汤慕龙比范公子如何？》

那人一笑：《他们两个又没过过招，我怎知道？但是汤公子不仅武艺超群，人品也是极其令人倾慕的。》

忽又一人道：《听说汤公子这回也来了。》

那人惊道：《不会吧？他们岭南汤家，和金陵范家还有丐帮，都没什么交情，他怎地会来？你没弄错吧？》

先前那人说：《我只是听说而已。汤公子不一定真的上了钟山。不过几个月前，他下了罗浮山，在江湖上四处走动，那是毫无差错的。倘若汤公子真的到了，那么‘风、云、龙、马’，可就四具其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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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道：《‘风、云、龙、马’，四具其三。那是说九王爷也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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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着道：《早就上了钟山了。别人不来，钱世骏也是断断乎不能不来的呀！》

沈瑄一惊：钱世骏，他也在这个地方么？

第二日一早，沈瑄和钱丹就混在一伙丐帮弟子之中，向钟山上迤逦而去。出发前财物丹交代了好些丐帮弟子的切口，沈瑄一一记熟。一路上两人小心谨慎，随机应变，倒也平安无事。那一伙丐帮人众尽管也不认识他们，却并不见疑，只道是年轻弟子，新近才入帮，反而对他们处处指引，照顾有加。

到得山上，只见远远的山顶处搭起一座高台，台子四周插了一圈五色旌旗，挟着山风猎猎作响。台上已零零落落地站了几个人，距离甚远，也看不清面貌。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显得尤为出众，那人身旁俏然立着某个苗条的黄衫人影，却是前日那宋二姑娘宋飞天！沈瑄耳听着近旁数个大汉议论，把台上诸人细细认过：居主位那方脸剑眉的青年，正是范定风，旁边那个美妇则是范夫人。宋帮主独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前日那曹长老侧立一旁。那个高个子青年来历不小。此人姓楼，名狄飞，是庐山派掌门卢澹心的关门徒弟，这次代表其师来参加武林大会。庐山派自道学宗师陆修静在庐山简寂观开派以来，几百年间在武林中威望一向极高，现任掌门卢澹心是武林中人人敬服的前辈高人，因此这楼狄飞自然也被奉为上宾。

这时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门派、帮会的掌门帮主之类的人物，也有些只是来了个代表人一一与范定风夫妇见礼，什么庐山派、武夷派、天童寺、海门帮……连少林寺都派出了方丈惠远大师的师弟惠定前来观礼。想来南武林正派主流，大抵聚集于此。忽听得报道：《洞庭派吴掌门公子，吴霆吴少侠到！》

沈瑄心里一动，急忙向那吴霆望去。只见一个文雅清秀的青年走上来打拱道：《范公子别来无恙。家父有言，本当亲与盛会，哭笑不得门中事务芜杂，无法分身。故遣小弟前来，聆听众位前辈大侠们的教诲。》范定风笑笑，寒暄几句。吴霆便站到了台子的一侧，位列众掌门之后。众人见他青春文静，便也不大理他。

财物世骏不在台上。沈瑄环顾场内一圈，也没看见有谁像是他。钱丹瞧着宋飞天，却不像昨日那般发愣，低头默想着。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讲话。

沈瑄在远方台下，紧紧盯着吴霆。他自七岁离开洞庭湖，就再也没有过洞庭派的消息。每每思及当年的长辈师叔伯，和一齐在湖上玩耍的小伙伴，总不知他们现在怎样。这样东西吴霆，就是童年旧友之一，又兼有中表之亲，当年两人很是亲厚的。其实，也就在十几年前，每逢这样的武林大会，洞庭派必定一言九鼎，举足轻重。但现在却好像可有可无，只能站在别派后面随声附和。当年沈醉创下声威赫赫的江湖大派，衰微一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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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心事，丐帮的范定风已在台上朗声开言：《这一次钟山盛会，是为我南武林兴旺之大计、平定之良方……扫荡妖魔、匡扶正义……然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几年来江左一带，却出了个武林的魔头，正义道的大敌，江湖上的同仁受其害者不计其数。》

沈瑄转过味儿来：原来他们在这里开会，是商量一起对付什么人来着。

台上楼狄飞正色追问道：《范兄所言之人，是吴越王妃吧？》

范定风愣了愣，好像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把话挑明了，旋即笑道：《楼兄真是快人快语，开门见山。不错，正是吴越王妃！想来庐山派对于此人在江湖上的作为也有所了解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楼狄飞冷笑着道：《范兄不是说笑话吗？吴越王妃这几年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做下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敝派还能不了解么？若是一无所知，家师也不派我下山了。其实敝派对此人也早就看不过去，相信今天来的四方朋友们都是一条心的，范兄不妨都直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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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范定风点头道：《楼兄所言极是。自从五年前，吴越王妃在西湖边凤凰山下，以诡计夺得吴越王位以来，江南武林就没有一日的安宁。五年前端午节，明州龙山帮帮主王展，只因钱塘江龙舟赛上，龙山帮给她造的龙舟未得头名，竟惨遭剜目抽血，羞忿而死，龙山帮从此解体。四年前，镜湖剑派因不肯听命于她去谋害九殿下，结果险遭灭门之祸，掌门王寒萍女侠……至今在下思及当日王女侠慨然赴死的悲壮场面，仍是忍不住涕泪沾襟。》

《是啊，》海门帮帮主接道，《当日吴越王妃说，镜湖剑派庇护九殿下，乃是大逆不道，除非有人情愿以身顶过，受她七掌不还手，否则要杀得镜湖边上流血十里，鸡犬不留。王寒萍王女侠为了一门香火，挺身而出，受了那妖妇七掌毒辣无比的无影三尸掌，死时，尚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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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人嚷道：《她那无影三尸掌，一招就要得了人命，何消七掌？》

范定风道：《她的前几掌也未使出全力，一时还不致命。总是要徐徐折磨人之故。》

海门帮主长叹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自可，最毒妇人心。》

范定风又道：《三年前，武夷山九虚宫‘梅、兰、竹、菊’四位仙长之一的红菊道人，忿不过吴越王妃飞扬跋扈滥杀无辜，入迷宫行刺吴越王妃，不幸落入妖妇的圈套，被她倒吊在雷锋塔顶，活活困死，其状惨不忍睹。连少林寺也逃不出她的暗算，两年之前，妖妇觊觎少林派武功秘笈，派人混入寺中盗取，被师父们发现后，不思收敛，竟然亲上少室山，把佛门清净之地闹得天翻地覆。》

惠定大师缓缓道：《我寺僧众总以为不曾有半点理亏，不会大动干戈。谁知还是中了吴越王妃奸计，几乎不得不弃寺出走。后来大家勉力一战，总算将她请下山去。但大小弟子，死伤不少。惠见师兄也在那一役中捐躯。》

范定风停了一会儿，道：《还有，去年妖妇偷袭洞庭湖，暗器杀死了吴掌门的爱徒汪少侠汪小山。手段毒辣，亦是罕有。洞庭派不曾得罪于她，何以这般下手。江湖中议论起来，至今愤愤不平。》说着眼望着吴霆。

吴霆站出来道：《敝派自忖与吴越王妃并无过节。汪师兄一向足不出户，不可能惹上她。敝派当日遭此横祸，实在思之不解。但师门大仇，总是要报的。》

范定风厉声道：《吴越王妃心如蛇蝎，倒施逆行，为害武林，血债累累。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江南武林各门各派精英，既已尽数聚集在此。总是要向那妖妇讨个说法的！》

一时间，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大家听了范定风历数吴越王妃罪状，早已群情激奋，此时纷纷附和道：《就是，向那个妖妇算账去！》《这许多人命，定要妖妇血债血还！》《再不杀了她，只怕中土武林也早晚给她剿灭干净！》《大家齐心协力，杀到吴越王宫去！那妖妇纵有天大本事，难不成她三头六臂，挡得住这许多人跟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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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听得这些叫闹声，不由得回过头四周看看，忽然瞥见钱丹脸色铁青，紧锁双眉。沈瑄心里一动：他既姓钱，又是财物塘府富户，难道正是吴越王室中的子弟么？听见这些人算计王妃，定然不愉悦了。

嚷嚷半天，范定风又开言道：《众位英雄好汉一力剿除奸邪，为天下武林平定风波，实乃义薄云天，在下十分敬服，实有同赴大任之心。然则此妖妇又与别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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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追问道：《又怎地不同？》

范定风道：《那妖妇又不是一般江湖武人。她贵为一国之母，深居吴越王宫，又控制了吴越朝中大权。我们一众江湖好汉冲入王宫杀了她不要紧，只怕吴越国从此政局大乱，杀伐四起，只苦了江左百姓。》

底下有人叫道：《让那妖妇掌权，苛政猛于虎，吴越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沈瑄住在浙西，也是吴越国治下，心里奇道：这几年吴越王和王妃执政，尽管谈不上河清海晏，可是也算得上休养生息，政治清明，吴越百姓并无怨言。只是王妃得罪了一干江湖上的人，又与百姓何干？

只听范定风道：《虽则如此，若是我们挑起风波，搅乱了江南时局，总是有愧于苍生。我们习武之人，总以造福百姓为己任。因此，总要想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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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叫道：《范公子尽管吩咐下来。只要能除得了妖妇，我等只听范公子号令，无所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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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定风微微一笑道：《在下昨日与众位武林前辈细细商磋过，大家均觉得，此时还需得有一人与我们联手，方才稳妥。财物公子，请出来吧！》

但见某个身穿绣金白袍的青年从台后健步而上，走到中间，微笑着四方一揖：《在下财物世骏，蒙范公子与众位英雄不弃，得与盛会，深感荣幸！》此人生了一副堂堂相貌，更难得是王孙贵胄之气度高华，把范定风都比下去几分。

钱世骏与诸人一一见礼，这时又悄然过来某个黑衣少女。那少女肤色极白，目若秋水，却不是离儿又是谁？

沈瑄担心了这许久，终于见到了离儿，心里竟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不知是何滋味。他此次出来，其实并未打算找到离儿，何况临行前乐秀宁那番话，更让他灰心丧气。但内心深处，总是盼着或许不经意间还能碰到离儿。此时她忽然出现，他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但见她尽管站在财物世骏身边，却殊无悦色，眼神里还略显得有点茫然。财物世骏对她显得很关心。离儿默默地立在那里，神情淡然寂寞，倒像压根没听见别人在讲话似的。

只听见范定风又说：《钱世骏公子是吴越先王的儿子，也是妖妇忌惮了得的对头。当年吴越王位本来应由钱公子继承，却被那妖妇以奸计赚取。现今吴越国中上下思慕九王爷大德，如久旱望甘霖般。如果我们以财物公子的名义讨伐妖妇，正是顺天意、应人心，可令妖妇焦头烂额，又免却了吴越国中大乱祸及苍生之弊。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下面的人纷纷嚷道：《正是正是，杀到财物塘府去，拥立九王爷为吴越国主，看那妖妇还有什么可撑腰的！》

钱世骏忙站出来道：《众位英雄这样讲可未免折杀在下。在下愿尽一份绵薄之力，为吴越一方黎民祈福，为天下武林除害。但吴越王位既有六兄担当，在下怎可置宗庙社稷于不顾？篡权窃国之事，在下是万万不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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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言，纷纷赞道：《九王爷大仁大义，真君子也。》

范定风笑道：《如此大家同心同德，剿灭奸妃，还需立个盟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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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道：《正是正是！》

范定风便取出早已写好的檄文，念道：《某年某月某日，我南武林十七门派，会聚金陵钟山，于此立盟：吴越国王妃，自窃位以来，每每行事奸邪，祸害江湖，滥杀武林义士……》

《且慢！》突然一人大叫一声，纵身上台，挡在范定风面前。

沈瑄一看，惊得不知所措。那人竟然是财物丹！

众人瞧见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竟然只是个丐帮的小叫花，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开来。范定风微笑着道：《这位小兄弟，你有何话要说？》

钱丹笑嘻嘻地说：《范公子，你如此精明之人，怎么忘了一件大事？》

范定风皱眉道：《何事？》

钱丹冷笑一声道：《既然要立盟，总得先立个盟主吧？这事儿可含糊不得！》

范定风闻言，不觉沉吟起来。下面立即有人叫道：《今日这大会是范公子召集，又是范公子主持的。自然是范公子当盟主，你这小兄弟好不晓事，只管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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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丹却道：《若是一般盟会，范公子召集，范公子主持的，范公子做盟主，也是理所当然。可这一回却不同。难道你们不感觉财物公子才是盟主的最佳人选么？》

众人不觉哑然。沈瑄却已明白，财物丹这分明是要捣乱来着。看来，财物丹恐怕真是吴越王室中人。只是他孤身一人叫板这么些武林高手，简直羊入虎群。

只听财物丹续道：《‘财物世骏公子是吴越先王的儿子，也是吴越王妃忌惮了得的对头。如果我们以财物公子的名义讨伐吴越王妃，正是顺天意、应人心。’——范公子，这是你自己说的。并且，财物公子也是功夫了得，在武林中也是那么有威望。倘若让财物公子做盟主，一定比范公子更合适。说不定吴越王妃一听钱公子大名，就吓得心惊胆战，结果不战自降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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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多是范定风和丐帮的朋友属下，心里自然向着范定风。钱世骏虽有名望，怎及得范定风有丐帮撑腰？众人听钱丹这般说道，纷纷把怀疑的眼光投向钱世骏。已经有人喝道：《财物公子尽管厉害，但手下又有多少力量？还不是要靠着我们丐帮，范公子不做盟主，谁替姓钱的卖命？》

财物世骏闻言不自觉面红耳赤，连范定风也大皱眉头。钱丹却不依不饶：《这位大哥这般讲话，未免仗势欺人。谁最合适，总抬但是一个理字。难道丐帮多了几个叫花子，就可以要挟天下英雄，让财物公子也俯首称臣么？》

财物丹这句话一出，连傻子也恍然大悟了。这样东西小叫花分明是假扮进来挑拨离间的。范定风一步跨上，拦在他面前厉声道：《你是何人？》

钱丹轻微地跃开，笑着道：《我但是是个无名小辈，不劳公子过问。再说我又不跟你们争盟主的位置，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范定风也不答言，一掌劈出，就来拿钱丹的要害之处。钱丹一闪，出掌相隔，两人就拆起招来。金陵范家的金风掌法本来是阳刚一体的，范定风又得了宋帮主的真传，出掌极是刚猛有力，正气浩然。钱丹掌法却精灵古怪，缥缥缈缈。沈瑄以前从未见过钱丹动武，这时一见之下，却有点似曾相识之感。但钱丹实在不是范定风的对手，几乎招招落了下风。只是他步法轻灵，脱身极快，范定风和他拆了十几招，竟然还没伤到他。

这时，楼狄飞从一旁跃出，冷不防一把扣住了钱丹的脉门，与此同时挡开范定风的掌风，笑着道：《范兄何必如此性急，问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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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定风料想财物丹也逃不了，遂收住掌力，向财物丹厉声追问道：《如果我不曾猜错的话，你是吴越王妃派来的奸细，想搅了武林大会，对不对？》

财物丹无辜道：《胡说八道，我根本都不认识吴越王妃，怎么会替她卖命！》这时，钱世骏忽然开口道：《财物丹，你这样说，不怕你娘清楚了伤心么？》

财物丹闻言，大惊失色。台上台下一片哗然。沈瑄的心都凉了：他竟然就是吴越国的世子。看来他今日落到这个地方，在劫难逃了。其实，钱丹上去之前，也曾虑及财物世骏是否会认出他来。但当年他们叔侄也没见过几回，财物世骏离开财物塘府时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何况他现在改装易容，料想财物世骏认不出。但是他这实在是小瞧了心思机敏的钱世骏。他上去与范定风争执时，财物世骏心里就暗生疑惑，只是不敢肯定。及至他出手与范定风打斗，一招一式，分明是吴越王妃所授，钱世骏再了解不过的了，于是再无疑虑，出声喝破。

楼狄飞这时追问道：《财物公子，此人真是妖妇的亲生儿子？》

财物世骏正色道：《不错。吴越王妃当真神通广大，竟然派了儿子来做奸细。若非他自己现身，岂不坏了大事！》

范定风冷笑着道：《这样也好，亲身儿子落入我们之手，总算妖妇已先输了一招。钱兄，你看拿这小子怎么办？是立时处死以报众多江湖朋友的深仇大恨，还是暂且留下来挟制妖妇？》

财物世骏沉吟一回道：《妖妇既敢派他来做探子，只怕心里也并不把这儿子当回事。他既然已知道我们的计划，留着他终究是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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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狄飞微微冷笑，道：《那就请财物兄处置！》说着点了钱丹的穴道，将他推到钱世骏近旁。钱世骏正待下手，斜拉里冲出某个人影喝道：《财物世骏，你可还是吴越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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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世骏一怔，只好应道：《当然是啦。》

沈瑄正色道：《钱丹是吴越储君。你身为吴越臣子，却想要他的性命，岂不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钱世骏冷冷道：《你说得不错。但财物丹搅乱武林大会，得罪了这些江湖朋友。我虽是吴越臣子，武林中的义气终不可不顾，此时也不是讲何以下犯上的时候。何况他总还是我侄儿，我处置了他，算得何以下犯上！》

台下众人纷纷喝道：《正是正是！》

沈瑄随即道：《财物公子，如你所说，你也是为了吴越的宗庙社稷，黎民百姓。但此时若财物丹死在你手里，岂不是要你王兄绝了嗣，要令吴越将来一国无君，天下大乱？你可对得起你的先父先祖？何况，他总还是你的侄儿，别的不论，这点骨肉之情也可以不讲的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钱世骏变色道：《你说得不错，我杀不得钱丹，只好留他一条性命。》说着将财物丹推到范定风那处道，《范兄，好好看住这小子。》旋即转头对沈瑄厉声道：《但你既然作了妖妇的探子，又不是吴越储君，今番你的性命可就要送在这里了。你还有何话要说？》

沈瑄笑着道：《想来九王爷决不是食言而肥之人，钱丹在你手中，你既然说不杀他，看来他总是安全了。在下也就无话可说。》

沈瑄话还没讲完，财物世骏已然《呼》地一掌劈到他胸前。原来他看见沈瑄如此镇定自若，料想必然身怀绝技，是以出其不意，一上来就用上了十成掌力直取其要害。不料沈瑄竟然不趋不避，生生受了这一掌。沈瑄的武功既是低微，又从未与人交锋，这一掌其实是躲不过，直打得他气血翻涌，眼冒金星，一大口血喷将上来。他一咬牙，将血吞入腹中。可是说也奇怪，常人受了这样一掌，早已倒地。沈瑄却能摇摇晃晃兀自立着，两眼瞪住钱世骏。财物世骏见他毫不躲闪还招，已是大奇。此时看他神情，不由骇然，又一掌重重地向他的天灵盖直击下去。沈瑄一晃，这第二掌打在他左肩，力道仍是不减。沈瑄可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倒在地面，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钱世骏待要一脚踏上，忽然玄色的人影一晃，只听一个清澈的声音道：《哥哥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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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心里一热：是离儿。

只听见离儿道：《哥哥还看不出来？此人一点都不会武功，哥哥亲自动手解决他，岂不是杀鸡用牛刀？没的辱没了身份，让人说哥哥杀一个不会武功的无名小卒。不如让他去吧，想来也活但是今晚了。》

钱世骏道：《总要斩草除根，免生枝节的好。》

只见离儿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针，笑吟吟地说：《就用这绣骨金针结果了他吧。只是死得这样爽快，倒也太便宜了这小子。》说着俯下身去，将针往沈瑄眉心中插下。沈瑄只感觉冰寒刺骨，他心中一苦，登时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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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醒了，沈瑄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睁眼却看见一只手在为自己擦拭血迹。夜色沉沉，衬得离儿那张脸显得更加苍白。她轻声追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沈瑄待要坐起来答话，胸前一疼，又倒在草垫上。离儿赶快扶住他，急道：《别乱动啊，你伤得这么重。》旋即又伤感地说，《我若早一点看见是你，也不会……瑄哥哥，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离儿一笑，道：《这只绣骨金针上根本就没毒。我那时不得不刺你一针，才瞒得过财物世骏他们。就像点穴一样，让你昏过去。你疼不疼？》说着两眼望着他眉间的伤痕。

沈瑄一时激动，也说不出话来，只看见离儿一脸关切，心下暗暗欢喜：原来她终究是对我好的。离儿见他不语，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药丸来塞入他嘴里。沈瑄吞了下去，只觉得又冰又凉的跟那金针没什么分别。但过了一会儿，寒气一点一点地化开散入四肢百骸，变作一种谷底幽兰山中晓雾般的清芬，令人精神大振。沈瑄追问道：《是绣骨金针的解药么？》

沈瑄摇摇头。离儿坐到他身后方，两手抵住他背部的穴位。沈瑄清楚她要为自己运功疗伤，便调理气息，静候她的内力送过来。忽然，只听见离儿轻呼一声，两手猛地缩回去。沈瑄回头一看，只见她瞪着自己，神色颇为奇异。《怎么啦？》沈瑄问。

离儿呆了呆，道：《没什么。我……我不清楚如何给你运功。倘若是我伤了，你要救我，会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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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略一沉思，随即将运功调理的法门一一道来，离儿记在心里，便又一次将中指抵在他背上。这一会儿她似乎十分的小心翼翼，沈瑄只觉她的内力来得极为和缓，自己的丹田中却油然生出一股气脉与之应和，两下翻滚交融。过了一顿饭功夫，竟觉得好了许多，几乎能起身来走路了。

离儿见他这一会儿工夫就好了大半，心里极其欣慰，取出几件衣服道：《这四周都是丐帮的人，不过我已然将他们点倒了，你快换身衣服逃走吧。》

沈瑄点点头称谢，忽然看见离儿倚在门边，待走不走，眼神怪怪的，遂问道：《离儿，你要对我说什么事情吗？》

离儿低下头，含含糊糊地说：《瑄哥哥，我……我想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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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见状，心中一动，道：《他们对你不好？》

离儿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只是说不出话来。

沈瑄道：《那我们回葫芦湾，好么？》

夜色朦胧，看不清离儿的脸，只觉得她的眼睛如星星般一闪一闪的，言辞也飘忽不定：《我，我老是住在你家里……会不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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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道：《离儿，只要你愿意，在葫芦湾住……住多久都不要紧。》他本来想说，你行住一辈子，只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得临时改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无论你住多久，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离儿不语，过了好半天，低声道：《很好。》

沈瑄心中一阵兴奋，欢喜得就要去握她的手，可又不敢。离儿忽然抬起头来，不想正撞上他的目光。两人一阵羞愧，相视而嘻。

沉默了许久之后，离儿总算道：《你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回去取了东西就来。》身子一晃，在夜色中消失了。沈瑄换好衣服，犹自觉得恍恍惚惚如身在云端。她说《很好》，那是什么意思呢？感怀于心的事情，一瞬间就到了目前，未免显得太过容易，太过虚幻。《这不是梦吧？》走到门外，凉风一吹，忽然记了起来：《阿秀姐姐交代的事我却忘了。》可是乐秀宁的话并不翔实，他此刻满心欢喜，也就旋即把乐秀宁的吩咐抛在脑后。四顾无人，心中暗道这还是在钟山脚下，不知离儿的住所在哪里，离这儿远不远？

忽然道上几骑人马飞驰而过，为首的一人银鞍白马，雪白鲜亮的披风在夜色中极其耀眼。这群人在街对面一扇门前停住脚步，一人跳下马叩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仆佣出来追问道：《是罗浮山汤公子到了吗？》

那白衣人道：《正是在下。》那仆人鞠躬道：《汤公子请进，九王爷今天下午接到公子的帖子，现在在书房等候公子多时。》

但见那白衣人站在屋子正中，却是背对着沈瑄。钱世骏一旁倒茶一旁说：《汤兄为何这时才到，上午的盟会可惜汤兄不在，小弟深为遗憾。》

沈瑄这才吓了一跳，原来对面就是财物世骏的寓所，却不知离儿作何会去了半日还不回。其实离儿并未走多久，只是他自己心里过于急切，便是一刻三秋了。沈瑄忍不住，悄悄地绕到旁边的一个偏门溜进去。这里只是财物世骏临时的住所，也没有几间房，却不知离儿在哪一间。沈瑄看见一间屋子亮着灯，便轻轻走到那窗下，向里窥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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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慕龙道：《其实我早就到了，只是暂时不想露面而已。》说罢转过身来望着财物世骏。沈瑄这时才看见他的庐山真面，暗暗吃惊：天下竟有这样的人。不用说他的面貌如何出众，但见他此时也不过一袭素净白衣，别无装点，却自有一种华贵优雅的神采。事实上，汤慕龙的确是江湖上绝顶的美男子，不知多少少女心中倾慕不已的《南海小白龙》。

钱世骏皱皱眉道：《汤兄此上钟山，莫非另有打算？》

汤慕龙正色道：《不错。财物兄，你我也算故交，我深夜来找你，也不打算绕弯子。今天上午在钟山顶上，和你在一起的那姑娘是谁？》

不但财物世骏，连窗外的沈瑄也莫名其妙，屏住了气细听。只听钱世骏犹疑道：《那是我的义妹。》

汤慕龙冷冷道：《义妹？天台山的蒋小姐几时拜了钱塘府九王爷做义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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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世骏听见不是话，不觉怒声道：《蒋姑娘曾在钱塘江上大战吴越王妃，为惨死的某个武林同仁报仇。我见她与我同仇敌忾，便拜作异姓手足。那时在下许多朋友都作了见证的。这一年来，在下始终对蒋姑娘礼敬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从不曾委屈了她半分，江湖上有目共睹。不料倒惹得汤兄见怪起来！》

汤慕龙闻言一笑，歉然道：《是我错怪钱兄了。小弟本无此意，只是我此下罗浮山，为找蒋姑娘几乎跑遍了江南诸国，好不容易发现了她，却在钱兄近旁。小弟一时心急……》

财物世骏奇道：《你找蒋姑娘干何？》

汤慕龙微微踌躇了一会儿，道：《实不相瞒，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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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一听几乎晕倒，钱世骏也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汤慕龙续道：《我此次上钟山来找钱兄，就是想接她回罗浮山完婚。》

《作何会是这样，汤慕龙的妻子，作何会是这样！》沈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一下子灵魂出了壳，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只听见钱世骏笑道：《汤兄想接未婚妻子回家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现在却有些困难。》

汤慕龙怫然道：《怎么？》

财物世骏道：《上个月舍妹与人争斗，一时没了她的下落。待我找到她时，她却不知中了一种何奇怪的毒，竟然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小弟遍请名医为她诊治，一点用也没有。小弟为此也甚是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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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慕龙急道：《怎会如此？你将她带来见我一面吧，或许她还记得我。》

钱世骏淡淡地道：《此时夜深了，叫舍妹出来见人恐怕有些不便吧。并且……舍妹失忆之前也没提到过与汤兄有婚姻之约。》

汤慕龙咬牙道：《她何必对你说。但我与蒋小姐的亲事是她祖父天台山蒋老前辈亲口许下的。去年岭南武林盟主秦大侠亲自作伐牵线，家父又与我上天台山面见蒋老前辈求亲。那时蒋老前辈欣然允诺，两家下过定仪，商定的年末就完婚，怎能在你这个地方拖延？你只将她带来见我一面，我自当重重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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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骏笑着道：《汤兄这是哪里话。汤兄既有关雎之雅意，小弟只好成人之美。又说何谢不谢的。将来事成，小弟也算得汤兄的内亲，小弟正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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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在窗外闻言，不由得暗骂着财物世骏，为了讨好汤慕龙，竟不回护一下离儿。只见汤慕龙向钱世骏长揖道：《如此多谢财物兄了。》

钱世骏笑盈盈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果然引着离儿进来了。沈瑄满心里焦急，却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但见离儿一脸茫然地望着汤慕龙。财物世骏却笑道：《妹妹，这是岭南罗浮山的汤慕龙汤公子。你可还记起他么？》离儿不答。钱世骏又道，《汤公子是你的未婚夫，此次专程来接你回岭南完婚。你可随他去了。》

钱世骏叹道：《妹妹，你真的何都忘了。汤公子与你早有婚姻之约，你真的连他也不记得？好好想想。》

离儿冷冷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不认识他，怎么会要跟他去岭南，还要我嫁给他？》

离儿一脸的惊恐，拼命摇头：《你胡说！不可能的！我不会与这样东西人订过婚的。》

财物世骏道：《这是千真万确的。哥哥怎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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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道：《我作何知道你会不会骗我？你说我是你义妹，就将我从岛上带出来跟着你到处跑。你说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就得出来见他。其实，连你这样东西义兄是真是假，我都不清楚。倘若你骗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我是什么也不记起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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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世骏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汤兄，舍妹如此说话，我也无法。不如你同她讲吧，你既是她未婚夫，或者讲讲话来，她会对你有几分印象。》说着回身出去，留下离儿和汤慕龙两人在书房里。沈瑄暗道：《不好，这钱世骏如此行事。》离儿见状，退到门边，紧张地对汤慕龙讲道：《我不会随你去的，你若无话，我这就走了。》

汤慕龙急忙道：《蒋姑娘，你真的不记起我了么？我如此辛辛苦苦找到你，总盼你能恍然大悟我的心意。》

离儿回身就走，汤慕龙跃上前去，一把拉住她左臂。离儿回身一掌向他肩上砍去，汤慕龙轻轻让过，仍是不放手。离儿翻身跃起踢他的下盘，汤慕龙不闪不避，受了她几脚，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不减。如此几回合，离儿挣脱不得，不由得满面通红。正焦急时，忽然《哐》的一声，一扇窗边被重重撞开，刮进一阵寒风，将蜡烛也吹灭了。两人都一愣，不由停了手。离儿却心思灵敏，猛地抽出左手纵身向门外跃去。汤慕龙待要看窗外是何人，不防离儿走了，只得追去。

窗外自然是沈瑄，他见离儿为汤慕龙所迫，急中生智想引开汤慕龙。此时见两人仍旧追逐而去，也急急跟上。离儿冲出寓所，直往山上奔去。钱世骏这时听得有变，也追了出来。这三人轻功俱是不弱，沈瑄哪里追得上他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但他心中惦念离儿安危，便不管不顾地向山上爬去。几乎爬到了山顶，也不见那三个人在哪里。沈瑄正焦急间，隐隐听见山后悬崖的方向有人讲话，他心中暗叫不妙，向那边赶去。

只见悬崖边亭亭立着离儿的身影，长发被凛冽的山风吹起来，恍若飞舞的翅翼。汤慕龙和财物世骏站在一丈之外，欲进不得。财物世骏叫道：《妹妹，快回来，你我兄妹有什么不好讲！》

离儿冷然道：《我叫你们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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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时无语。但情势似乎极其紧张，谁也没注意到还有人在周围，沈瑄悄悄走近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汤慕龙道：《蒋姑娘，你此时不随我去就罢了，何必如此。连你义兄也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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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不理他：《你们快走！》

财物世骏又道：《妹妹，随我回去吧，别生气了。你不嫁汤公子，我自会好好照顾你的。》

离儿淡淡道：《财物公子，我自然不会跟汤慕龙去。连你，也不必过问我的事了。我讨厌你，不会再跟你一起了。你们走吧。》

钱世骏惊叫道：《你说何！你病得这么重，我怎放心让你一个人走？妹妹别讲气话了，你跟我回去，我和汤公子向你赔不是。》

离儿冷笑着道：《财物世骏，你何必这样低三下四的，我算何？不过是某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一切听凭你们摆布的弱女子。我不清楚你怎么会是我的义兄，既是义兄又如何这般对我。你不必再提此事了，我本也不配做九王爷的义妹。你走吧，今后我不识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