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二十九块财物的麻辣烫向来都顶到了转天一大早，余宴川连早饭都没吃下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临近毕业季，花店业务日渐繁忙，小风某个人忙但是来，他每天都会去店里帮着她一起。
除了前日那通提醒他爬起来吃包子的电话，谭栩连个句号都没有再给他发。
估计这段时间也不会再回海景公寓了。
谭栩这人属实是一身正气，连若即若离都不玩，要么洒脱抽身，要么一头扎进去就再也不出来。
但感情并不是像黑白棋子一样清晰分为两个选项，喜欢与不喜欢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可挣扎其中的人要花费许多时间、经历数不清的自我反问，都未必能够得到标准答案。
但是标准答案也并非客观，学会看清自己究竟爱不爱是个很难的课题，在感情世界里挂科的人构成了遗憾和错过的那部分，尽管每个人都不想，但总有人不可避免又不自知地落入其中。
就像谭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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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个极端就是响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安城万千流连于酒吧夜场里的多情人之一，比何明日更像个风流少爷，平生爱好有二，玩漂移板和说油腻情话。
余宴川感觉自己这几年被谭栩治得安分守己，但响哥仿佛永远找不到一个能收服他的人。
不过他的漂移板确实玩得数一数二，余宴川当年标榜自己是狂野少年，踩着漂移板打遍校内高手，谁料在市赛被响哥打得落花流水。
响哥在那时初露头角，如今也算是鼎鼎大名，市赛冠军的含金量很高，这样东西庆功宴务必得开。
入夜后的酒吧热闹非凡，余宴川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头疼，何明日在后面连叫了他三声才被听到。
《小周来了没？》余宴川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人家今儿晚上有排班。》何明日挤过来，揽着他的肩往里面走，《不过我下午去健身的时候问他了，他说上次是坐网约车来的，我不信，他还给我看了下单界面。》
他夸张地猛拍着余宴川的胳膊：《我里里外外验证了一遍，账号和绑定移动电话号都对得上，看既往订单委实是他常用号，卧槽，他网约车约到了嫌疑人，这有点离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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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嫌弃地把他推开：《小点声说话。》
响哥染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在绚丽灯光下看上去花里胡哨。
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最靠里的位置，响哥已然和两三个朋友点好单等在那处。
他抛了一盒烟给余宴川：《上次从你那顺的，忘还了。》
《还清楚还我？》余宴川随意抽了一根，把烟盒扔到了桌子上。
《屁，前两天约你你也不出来，干个花店跟从良了一样。》响哥开了几瓶酒，酒瓶当啷碰撞着在桌上排好，歪歪扭扭拼了个正方形。
余宴川伸长腿，瘫倒在沙发上。
《你川哥要忙家族大业了。》何明日抓了一把瓜子，《我听我爸说，余叔正准备直接把他绑出国。》
余宴川仰着头冷笑：《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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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响哥后面的朋友问：《这半年都说好几次了吧？怎么忽然这么急啊，以前也没见余叔忙活这个。》
就跟要把你支出去一样。
余宴川在心里替他把话说全。
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搞明白单位现在是何情况，但有一件事非常明确，余兴海在瞒着何，并且急着把他送到国外去。
说不定就是余长羽跟他提的《对不上账》的事。
《得了，先喝，庆祝咱总算在上半年的最后一天聚上了！》有人喊了一句。
余宴川倾身拿了一瓶罐装的，在七嘴八舌的喊声里碰了碰杯，不知道是谁用力过猛，从瓶嘴里溅出来几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酒吧里还放着节奏感强烈的流行音乐，余宴川反手扣着啤酒喝了一口，眼风扫到座位旁边放了某个小盒子。
《这是谁的？》他拎起来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是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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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日连忙把桌子清扫出空地：《差点忘了，我订的，分了分了！》
蛋糕并不大，一群人推搡着把塑料刀传到响哥手里：《响哥切！》
余宴川把几个小纸碟分发下去，就看见响哥抖着手切了一刀。
《歪了，六个樱桃代表咱们六个人，这都不规整了！》何明日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响哥两手握着刀：《切完一人放某个上去不就行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蛋糕一角挪到纸碟上，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几人与此同时扭头去看，拐角处的一桌乱糟糟一片，某个女生倒在地上，还有某个看样子是同伴的女孩正跑过去要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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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眼角一跳。
见他神色不对，何明日凑过来低声问：《你认识？》
《安城大学的学生。》余宴川回神，收回目光，《去年在我店里干过兼职。》
响哥又切了一角歪歪斜斜的蛋糕，但目光还盯着那边看。
《赔不上没事，一瓶酒一百，要么喝出来，要么……》把女生推倒的那人抬高声音，手里转着一个启瓶器。
女生好像说了些什么，被音乐声盖住，余宴川没能听到。
但是看情形也能猜个大概，女生兴许在酒吧做兼职，也许就是个路人，无意或是被迫故意打翻了酒，那数个人借机耍耍流氓找找茬。
这家酒吧治安不错，余宴川没联想到还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调戏小姑娘。
直到有人开始上手拉拉扯扯，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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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真的啊？》响哥旁边的朋友伸长脖子去看，《管不管啊？》
吵吵闹闹的漩涡中心，向来都坐在座位上的人总算起身来，何明日看一眼连忙拉住余宴川：《我靠，这不是罗家那崽子吗？》
《谁啊？》余宴川不耐烦地扭头，那人看着衣冠楚楚，就是起身来了还没有旁边给他撑腰的小弟个子高。
《这人咱们惹不起。》何明日沉下嗓音，神情有些严肃，《我还说是谁敢这么嚣张，沾上他是个大麻烦。》
余宴川挖了一勺蛋糕。
《不喝？》那边的声音吵闹，《那走吧。》
笑得很猥琐，听着反胃，女生再次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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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真带走了！》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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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位出了名的少爷都一副德行，想也清楚是带走做什么，也许是有声色犬马的背景相映衬，这荒唐的一幕竟然被适当合理化，两旁不乏有侧头看热闹的人，竟然没有某个站出来。
《我赔得起！你们这是违法，是违法！监控录像拍得很清楚！》同伴女生喊得声嘶力竭，冲上去又被一把推开。
接着跟在姓罗的近旁那几人窃窃私语一阵，又去捉跌倒在地的同伴。
响哥把塑料刀一摔，咬着牙抬头注视着余宴川，怒火已然窜到了一头金发上。
这帮兄弟人还都不错，怕他惹出事来没法给家里交代，都等着他来发号施令。
《上不上？》响哥瞪着眼的样子很有感染力，何明天忽然也跟着摩拳擦掌起来，《你要是上我就跟着，不管了，这狗东西非得挨顿揍！》
余宴川将叉子上那枚樱桃吃完，把核吐出来。
接着他猛一扬手，装着奶油蛋糕的纸碟飞过去，穿过两侧无动于衷的酒客，正正砸在罗少爷胸前，在音乐敲响重低音的一刻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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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哥和那两个朋友随即站起来，抄起酒瓶子就冲了过去。
罗少爷的小弟们没来得及寻觅工具，赤手空拳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挣开束缚的两个女生慌张朝这边看了一眼。
余宴川把最开始抽出的那根烟叼到嘴里，对她们说：《拍啊。》
女生面上还挂着惊惧之下的泪痕，但反应飞快，随即就意识到这是要先下手为强保留录像，以免到后面起了纠纷，证据再被人做手脚，大量事就说不清了。
她随即爬远几分，掏出移动电话边拍边喊：《六月三十号basement酒吧夜间九点半，这五个人耍流氓调戏女生，以权势相逼要强行带进入行犯罪……》
《我靠！》何明天百忙之中转头看了看那两个女生，《反应够快的，牛。》
余宴川还没在酒吧里打过架，但看着那边也就是花拳绣腿，他抄起两碗蛋糕迈步过去。
往人脸上扣蛋糕算是损招，但非常管用，一扣就倒某个。
他对扑过来的人腰际一踹，那人倒退着摔在桌子旁，反身抓了一个酒瓶隔空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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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侧身躲过去，响哥对着那人猛踹一脚，就听哗啦一声，身后的玻璃桌子应声而碎。
他两步上前，揪着那扑到何明日身上的人的衣领，一拳头打在他脸上。
叫喊声、玻璃破碎声、音乐声全部混在一起，光线缭乱中看不清拳头下的情况，余宴川被人在肚子上揍了一拳头，他一肘侧击过去，将人打得某个趔趄。
头发散落下来，余宴川侧头看了眼全程录像的女生。
响哥的喊声最激烈，轮着问候了一遍这帮人的祖宗，又被人不甘示弱地骂回去，拳拳到肉的闷响听着心惊。
《都拉开！拉开！》不久便有保安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大批保安举着警棍冲过来。
女生适时按下暂停键。
《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响哥还指着狼狈不堪的罗少爷，恶狠狠地骂着，《我告诉你……》
保安加入后更是混乱一片，拉架的比打架的还多，还有几个踩着地上的奶油和酒滑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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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站在前面的何明日忽然压低嗓音问他：《等会儿，是不是得去局子走一趟啊，这情况得做笔录吧？》
《你说呢？》余宴川叹了口气，他仔细看着这一帮人，只有两三个鼻子嘴角见了血，其他地方看上去不算严重。
上半年的最后一天以滑稽的聚众斗殴结束。
保安一人隔着一个把他们带出去，酒吧老板和一众跑得远远的酒客站在旁边震惊地目送他们。
余宴川看了一眼何明日，他面上的兴奋还未褪去，显然打爽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罗少爷惹不起这件事。
一群面色各异的人迈出酒吧，几个巡警已然等在外面。
接着他的手机一震，余宴川看到谭栩给他发了条消息。
谭栩：你他妈上哪跟人开生日蛋糕party了传的我满朋友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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