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底谁比较幼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七月下旬的天热得出奇,持续几日高温后,在进入八月的这一天,突降暴雨。
不巧的是,宁苏意那时正外面与人谈事,且中途叫等在门口的司机去接因暴雨被困在商场的邰淑英。
司机送邰淑英回家,再赶去接宁苏意,路上已然堵得水泄不通。瓢泼的大雨,让人怀疑天被捅了个窟窿。
司机徐叔只好给宁苏意打去某个电话,告知她,一时半会儿恐怕赶但是去。
宁苏意叫他别急,左右她身在咖啡厅里,淋不到雨。
一杯咖啡见了底,被服务生续上一杯,又喝了半杯下去,雨势更大,比起回国那一晚有过之而无不及。密密匝匝的雨点子落下来,砸在地面溅起大朵水。
咖啡厅外这条路的排水系统出了故障,不到一小时,水位能没过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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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推移,宁苏意起身,在宽敞的过道里蹀躞,等得着实有些焦躁,频繁看表,又时刻关注外边的雨。
天色昏沉如黑夜,咖啡厅里点上了灯,橙黄的灯笼纸裹着灯泡,洒下雾蒙蒙的光线,更像是寂静夜深时分里的一点萤火。
宁苏意亲眼瞧见某个行人的伞被大风吹翻,伞骨折断大半,但是几秒那人就全身湿透。
移动电话铃声拉回她的注意力,她垂眸看一眼屏幕,穆景庭打来的,问她在哪儿。
一听她被困在咖啡厅里,当即提出要来接她。
宁苏意不想麻烦他,这天地颠倒一般的大雨,出行实在困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穆景庭却说:《我和井迟在丛西路这边参加某个经济论坛,刚结束,原打算叫上你一起吃个晚饭。》
丛西路,距离宁苏意所在的咖啡厅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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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一沉吟,不再推托。挂断电话后,她把自己的位置分享给穆景庭,再给徐叔打一个电话,让他不用过来。
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雨水还是如注浇上来。穆景庭坐副驾驶,给司机说了宁苏意的位置。
《她不在单位?》井迟坐在后座,问。
穆景庭回头瞥他一眼:《嗯。听她说,她那地儿积的水都漫过脚背了。》
井迟眉心微蹙,隐有担忧。
前面恰好路过一家饮品店,井迟叫司机停车。穆景庭疑惑看他。
井迟拿起座位底下一把黑伞,推开车门,雨点被风吹进来,面上一片凉丝丝:《我去买杯喝的,你接上她再过来接我。》
穆景庭没异议,餐厅早已订好,车子总归是要掉头赶了回来。
井迟撑开伞,下车,快步朝饮品店走去,拾级而上,跺了跺皮鞋上沾的雨水,微微一侧身,收伞进去,到柜台前点了一杯姜撞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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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分钟,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咖啡厅入口处。
穆景庭沉沉地地皱眉,这条路的排水系统确实比其他地方差劲许多,路面的积水流淌,汇聚成一条小河,马路牙子都被淹没。
他抬头就看见站在玻璃门内的宁苏意,她手里拿着提包和一个文件袋,即便看见他的车过来了,顾虑着车与入口处还有段距离,无从下脚。
司机小杨要下去接人,被穆景庭拦住:《我过去。》
他撑起车里另一把黑伞,一步跨下车,鞋子瞬间湿透,裤腿也被浸湿。狂风将伞面吹得摇摇晃晃,风筝一样,保不齐下一秒就被掀起飞到天上。
穆景庭走上台阶,推开一扇玻璃门,用手撑着将要自动关闭的门:《走吧。》
宁苏意表情迟疑:《我这……》
她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脚上穿一双恨天高的一字带凉鞋,踩下去鞋子报废不要紧,坏就坏在鞋底打滑,恐怕走不了几步路就得摔倒。
穆景庭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移,当下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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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伞。》他把伞递给她。
宁苏意不知道他要做何,腾出一只手握住伞柄。穆景庭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太快,她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只见穆景庭转过身背对她,微微弓着背,单薄的白衬衣撑起肩胛骨的弧度和宽阔背脊的轮廓,润朗的嗓音混合着清冷雨水,有股温柔潮湿感:《我背你过去。》
宁苏意似给吓了一跳,瞳孔放大:《不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哪至于那么矫情,大不了就脱鞋打赤脚趟水。再者,她自身原因,不喜与异性有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肢体接触,哪怕眼前人与自己相熟多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穆景庭却不由分说,回身攥住她一条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腰弯得更低,一双手托住她膝盖弯,不费吹灰之力背起她。
一霎,宁苏意大脑里的神经都炸开了,指尖颤栗,浑身僵硬作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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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点,摔不了你。伞打好了,不然咱俩都得淋湿。》穆景庭半截裤腿已被打湿,也是豁出去了。
宁苏意紧张之下吞咽口水,闭了闭眼,到底没能避免额头出冷汗。
短短一段路,倒真像是趟过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等她能喘出一口气时,发觉自己的掌心一片濡湿,肯定不是被雨水打湿的,只能是她出的汗。滑溜溜的,几乎要握不住伞柄。
车门打开,穆景庭没放她下地,而是一回身,将她放进车里,搭在她肩头的西服终于在颠簸中掉落,泡进雨水里。
穆景庭弯腰拾起西服,随便团作一团扔进去,躬身坐在她近旁,关上车门。
宁苏意伞打得好,他肩头没淋湿多少,只西裤和皮鞋不能看了,湿得一塌糊涂。
《感觉自己背了个不会动的石墩,这么忧虑我摔了你?》穆景庭戏谑,找出车里备用的干净毛巾递给她。
宁苏意还没能从生理惶恐中缓过来,手指紧攥着包包的提手,指甲边缘泛白,自然没能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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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庭握着毛巾推一推她的手臂:《酥酥?》
宁苏意《啊》一声,惊醒过来一般,脸发白地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
《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她拿毛巾擦拭着透明文件袋,编了个谎言,《我就是担心,文件被雨淋湿了。没何。》
雨势稍减,司机掉头回去。
宁苏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回暖,思绪也跟着重新转动起来,问:《小迟呢?不是说和你一起吗?》
《在前面一家饮品店等我们。》穆景庭接了她用过的毛巾,潦草地擦了擦裤腿,发现于事无补,也就作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瞬间,车停在那家饮品店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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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迟撑着伞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纸袋。伞沿的雨水迅速滚落,如瀑如幕,将他周身渲染得一片模糊,像揉皱的纸张的毛边。
他走近,看见后座被穆景庭占据,便拉开副驾驶车门,侧身坐上去,回头将手里一杯热饮递给宁苏意:《喝点,免得感冒了。》
宁苏意抬起眼帘看着他,他那双淡静如水的漆黑眼眸,此刻更是蒙了层雨水一般,湿漉漉的,里头的情绪叫人看不懂。
宁苏意声调上扬地《嗯》了声,问他:《作何了?》
《没作何。》
待她接过姜撞奶,井迟便扭回身子坐正,系上安全带。
宁苏意手心里一簇热烫的温度,熨帖得很,她指腹轻微地摩挲光滑的纸杯外壁,车里几人都沉默。
到了餐厅,穆景庭从车里拿一套备用衣服,让他们先去包厢,他要借用一下餐厅的休息室,换下身上略显狼狈的湿衣。
温度适宜的小包间里,只有宁苏意和井迟。井迟看她一眼,那杯姜撞奶还被她捧在手心里,好在她喝了小半杯,没浪费他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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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转向桌面,超迷你的深薄荷绿色戴妃包底下,压着某个透明文件袋。
宁苏意抿一口姜撞奶,视线瞥过去。井迟恰好抬眼,与她视线撞到一处,撩了撩薄薄的眼皮:《这什么?我能看吗?》
一行黑色加粗的大字横在a4纸上——suyi慈善基金会资源开发计划。
宁苏意笑一笑,抽出包包下面的文件袋递给他。
井迟挑开封口的白色小扣,从中抽出一沓文件,匆匆扫过,震惊之色浮在面上:《你要成立慈善基金会,正筹资?》
《嗯。》
《作何不跟我说?》井迟抱怨一句,《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宁苏意挑一下眉梢:《这不现在让你清楚了。》
井迟顿了顿,生出一股恼意,怪自己太较劲。倘若宁苏意不想叫他清楚,方才就不会让他动她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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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迟继续翻手里的文件,一面语气温和地问她:《副秘书长定了吗?没定的话,你看我行不行?》
他没问她成立慈善基金会的目的,只想着她在明晟医药的工作他插不上手,总要在别的地方帮她一把。
宁苏意笑说:《你这是要走关系?》
《凭我们的交情,难道我还算不上关系户?》
两人正聊得兴起,穆景庭推门进来,他一整身衣服都换下来,穿一件白色翻领t恤,深灰色长裤。灯光下,皮肤是没有瑕疵的白,脸上挂着一抹探寻的笑意:《你们在聊何,门外都能听见欢笑。》
井迟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文件对整齐,装回文件袋里。
宁苏意简要说了两句,没曾想,穆景庭也要掺和进来,向她要了个理事的头衔。
《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别客气,尽管开口。》穆景庭喝一口热茶,向宁苏意看去。
《放心,以后有让你们掏钱包的机会。》偌大某个基金会,光靠宁苏意一人掏腰包不现实,以后走上正轨,势必要面向公众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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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菜端上来,三人一旁吃一边聊各自的工作。
穆景庭时而用公筷给宁苏意夹菜,井迟看他一眼,他神色再从容不过,连表情都挑不出一丝异常。
一顿饭吃完,外边的雨也将将停了下来,天色仍沉得如泼了墨汁。
男士洗手间里,井迟垂着眼尾,长睫毛扫落下一片淡影。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问身旁的人:《你对酥酥到底何想法?我记起以前,你说拿她当妹妹的。》
穆景庭稍愣了几秒,笑一声:《你问我,你呢?》
井迟深沉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穆景庭眼底的笑意深了两分,像是乐见他袒露出乖戾的一面,不似平常,冷着脸故作漠然:《我是我,你是你,你想作何样我管不着,同样的道理,我作何样你也无权过问。》
井迟斜睨他一眼,语气凉凉:《你这人,幼稚得很,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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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有意思。》
《……》
再争论下去,真跟小学生吵架没两样了。井迟闭了嘴,喉头如梗着一块骨头,飞了穆景庭一记眼刀,先走出去。
穆景庭看着他的背影,敛了唇边的笑。
拿宁苏意当妹妹?他何时说过这种话,自己都不记得了,井迟倒替他记起清清楚楚,还拿这话堵他,他们到底谁比较幼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迟弟弟:不久你就会清楚,姐姐还是喜欢幼稚一点的!!
穆景庭:……
酥酥:………………我没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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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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