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鹤轻飘飘的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那股没来由的冲动瞬间涣散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霄远见容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先看消息吧。》
容鹤点点头，连忙拾起移动电话，是付苗发来的一条消息：《听说陆老师今天去你片场探班啦？》
容鹤打了一个《嗯》字，然后抬起头看向陆霄远。
陆霄远问：《作何了？》
容鹤指了指屏幕道：《我经纪人苗姐问我你是不是来探班了，你的私人行程，能说吗？》
容鹤感觉陆霄远这句话听着有点怪怪的，似乎站在了某个奇怪的立场上。
陆霄远道：《自然行，怎么说她这些年也比较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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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点点头，回复了付苗，并告诉她自己正和陆霄远吃饭。
付苗：《不愧是拿过影帝的人，方方面面滴水不漏，我此日还听人说你俩在片场《秀恩爱》喂饭来着，要是被拍到，又是一大波热度。【大拇指】》
容鹤注视着《影帝》两个字，突然就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被点醒了。
容鹤摆在移动电话后，陆霄远道：《你刚才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容鹤摇摇头，垂下眼睫：《现在没有了。》
他作为陆霄远的合作伙伴和戏中人，在对方没有任何明确表示的时候，不该如此越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在陆霄远只是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容鹤继续道：《对了陆老师，苗姐要我帮她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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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道：《她是你第某个经纪人？》
容鹤点点头，讲了几分他入圈以来付苗对他的引导和提携。
陆霄远思忖瞬间，作出什么下定决心似的长长地《嗯》了一声：《她的确帮了你很多，看来以后有机会，还得好好感谢她一下了。》 嗓音低得像在自说自话。
容鹤眨眨眼，道：《是啊，苗姐是我的贵人，我肯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对于容鹤自作主张接的这番话，陆霄远唇角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是撑着下巴，微微眯起了眼。
暗黄的灯光下，容鹤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仿佛削去了属于男人的棱角，和记忆中那青涩的少年面庞重叠了起来。
这盘鱼香肉丝竟然是甜辣口的，而容鹤口腔黏膜脆弱，连微辣都不能吃。
忽然，他注意到容鹤的鼻尖和嘴唇好像逐渐变红了。他看着容鹤碗里的鱼香肉丝，随即尝了一口，皱起了眉。
《别吃这样东西了。》陆霄远随即制止容鹤下筷子的手，倒了杯温水给容鹤，把容鹤碗里的饭也一并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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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容鹤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陆霄远屁股后面，却也真真切切地帮了他大量。
他是个不爱欠人情的人，便问容鹤想要何，容鹤一开始说没有想要的，后来在他的坚持下想了想，让他从家里的烧烤摊给他带一份烧烤。
首次，容鹤说好吃，他以为容鹤喜欢，就隔三差五地给他带。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容鹤躲在天台吃他送的烧烤，整张脸都被辣的皱成了一团，嘴里也起了好几个泡。
他那时很生气，问容鹤既然不能沾辣作何会不倒掉，随后沉着张脸给容鹤嘴里上了药。
容鹤被他捏着下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为了表示这点小溃疡没事，还忍着疼笑嘻嘻地说自己舍不得倒掉，大不了以后再也不逞强了，要他别怪自己。
听完这句，他脸色更难看了，不过不是对容鹤。他作何可能怪容鹤？要怪就怪当时的自己一无所有，困厄得只剩下这些能回赠容鹤。
而如今的他，能回馈给容鹤的大量，包括他所拥有的一切，和未来将会得到的全部。看上去似乎今时不同往日了，但实际上没有差别，因为他失去了与之共享的资格。
在陆霄远的注视下，容鹤一口气喝完陆霄远倒给他的温水，清清喉咙道：《其实也不是很辣。》沙哑的嗓音却出卖了他。
陆霄远脸色还是不太好，把那盘鱼香肉丝推到离容鹤最远的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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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人了，作何还和以前一样爱逞强。》
这句带着浅浅责备的话语蓦地闯入容鹤耳膜，瞬间勾起了相同的回忆，也将他的心脏一把推入真空，迅速膨胀了起来。
又一次，陆霄远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并且还是那么自然。
之前被压下去的念头再度冲破克制涌向嘴边，但他这次没有那么冲动了，而是吸了吸被辣酸的鼻子，看向陆霄远道：《陆老师，其实刚才那问题，我还是想问你，但我想组织好语言再说，可以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充满了征求，就似乎对方一旦有一丝不悦，他就会随即收回刚才的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两次地欲言又止，很像在耍人玩，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估计都会回他一句《爱说不说》。
但陆霄远却点了头，还说了句：《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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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容鹤突然接到拍夜戏的通知，说是景观园的场地协调出了点岔子，有几场戏最好能今晚拍完。
容鹤道：《抱歉陆老师，我临时加了戏，立马要回片场。》
陆霄远已然听到容鹤电话里剧组人员的话了，问：《是那场吻戏？》
《嗯。》容鹤点点头，又迅速补了一句，《导演说借位没问题。》
他说完，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刻意了，但陆霄远却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成，好像对他这个下定决心甚是满意。
景观园的后门离片场比较近，陆霄远开车把容鹤送到附近之后，容鹤便匆匆下了车，刚要往片场的方向赶，忽然被身后方的陆霄远叫住。
他回过头，但见陆霄远大步向他走来，将手上的围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冒冒失失的，当心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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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本身是冷的，但经过陆霄远的掌心之后，却奇迹般地有了某种温度。
容鹤攥住围巾道：《不小心落下了，谢谢陆老师。》
这会儿景观园已经关闭了，到处黑灯瞎火的，只给剧组留了通道。
陆霄远《嗯》了一声，双手插进大衣兜里，和他一同往后门走去，像是送他，又像本身就要去片场。
险些栽倒之际，他被陆霄远用力扶了一把，整个人惯性扑向陆霄远的怀里，鼻尖撞在了陆霄远的颈窝上。
由于陆霄远就在近旁，容鹤延续了吃饭时的心不在焉，进门的时候没注意路，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陆霄远皮肤的气味温暖、干净，像春雨后的空气，与他记忆中无二无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如同一棵刚发芽的小草，连同心底那滋生已久的苗头一起，只是一瞬间的失足，便全然陷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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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蛊惑一般，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双手，掌心悬空一秒，随后落到实处，轻微地回抱住了陆霄远。
陆霄远的手臂一僵，连呼吸都在黑暗中凝滞了一瞬。
容鹤看不到陆霄远的表情，当他反应过来想要退开的时候，只感觉搂在自己背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让他彻底失去了放手的机会，只能微微睁大眼睛。
所有的吵闹好像都在这一刻销声匿迹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仿佛十一年那么长。
直到从不远处传来造型师大嗓门的吆喝：《张姐，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小容老师到了没有？》
容鹤回过神来，耳边响起冷静又温和的声音：《去吧。》
随后就被陆霄远轻微地推入了墙角的阴影之外。
容鹤迎着不远方片场的光，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不清陆霄远是否还在那片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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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瞧见容鹤过来了，纷纷跟他打招呼，随后又迅速和他擦肩而过，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角落刚才发生了何。
容鹤还维持着一种双掌微微向上摊起的姿势，失去怀抱之后，心口变得空落落的，但不久又被盛大的心跳声填满。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是说可能。
可能陆霄远和他一样，也在情不自禁地留念着过去的种种美好。
可能彼时彼刻的陆霄远，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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