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鹤第一反应是魔法竟然延时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通的瞬间，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小鹤。》
《啪嗒》，手中的剧本落到床上。
容鹤难以置信地睁大目光。
原来那晚试吻戏的时候，陆霄远那声《小鹤》不是幻听！
《陆，陆老师，作何打电话过来了……》容鹤喃喃着，仿佛喝了一杯香甜的果酒般微醺。
至于何马清禹，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他脚踩棉花走了两步，晕晕乎乎摔进了被窝里，用雪白的被子捂住脑袋，闷到缺氧才钻出来，随后将身体裹在被窝里，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听陆霄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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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自然也听到了刚才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土拨鼠偷偷打了个洞。
《听蒋甚说你今晚拍摄不顺利。》陆霄远道，《现在是不是准备练台词了？》
容鹤看了眼一旁的台词本，惊讶道：《你作何知道？》
《蒋甚说你对自己的台词不满意，总是开夜车。》
容鹤摸摸鼻子，心说蒋甚怎么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讲。
但他还是诚实道：《情绪不太到位，但导演又感觉没有大问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霄远道：《精益求精是好事。》
容鹤叹了口气道：《可是总感觉在做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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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话似乎在吐苦水，陆霄远不一定爱听，他想要不聊点别的。
陆霄远却道：《不要紧，正好趁这样东西机会，我帮你找找问题所在吧。》
零点接到陆霄远的电话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容鹤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张了张嘴：《会不会太……》
《麻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听到陆霄远说：《总比你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好。》
容鹤道：《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他说着，把台词给陆霄远拍了过去。
电话随之挂断。
容鹤怔住，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何。
下一秒，屏幕弹出视频请求，容鹤慌忙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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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屏幕上，陆霄远穿着黑色睡袍，手里端了杯水，身上披挂着暖色的灯光。水珠从他半干的发梢滚落胸膛，横七竖八的水渍将蜜色的肌肤纹理弄乱。
毫无防备地受到冲击，容鹤大脑短路了一瞬，鼻腔甚至有些发热。
尽管在一个屋檐下共处了大半个月，他见过陆霄远刚洗完澡的样子，但离得这么近还是头一回。
容鹤脑中跑了半天火车，才发现自己也挺衣冠不整的。
《等等陆老师，我先下床准备一下。》
他刚要从被窝里出来，陆霄远道：《你在被子里呆着吧，只念台词不做动作。》
既然不做动作，为什么要开视频？
这样东西疑问刚冒头，就被他迅速掐断了。
他拍过去的台词是明日要拍的一场戏，陆霄远帮忙扮演男主角孟弦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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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说废话，很快进入了角色。对台词过程中，陆霄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并逐一引导他找到了正确的情感表达方式。
容鹤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陆霄远的实力，倘若像这样多练几次，就算傻子也能念好台词吧。
只可惜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
台词顺利进行到孟弦星的一段很长的独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容鹤撑着下巴，盯着屏幕中专注的陆霄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霄远优越的五官中，最特别的就是嘴唇，形状完美，薄却性感，张张合合间，容鹤脑中浮现出那晚对吻戏时的天旋地转。
耳朵逐渐失聪般走了神，热意如藤蔓爬上容鹤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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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屏幕，是冷的。但事实上，这双唇是全世界最滚烫的烙印。
前两天冒出的那点小苗头又开始在心坎上摇曳，挠的他心痒难耐。
《你在看何？》
突然，耳边属于孟弦星的语气回归了陆霄远本人。
容鹤某个激灵，脑中盘旋已久的念头就这么脱口而出：《陆老师，我下次还能找你练台词吗？》
他说完，捕捉到陆霄远眼中一瞬的错愕，立马抿住唇后悔了。
陆霄远喉结滚动片刻，一声长长的《嗯》过后，他敛着表情一本正经道：《每次都是老师主动要求教学，学生委实该主动请教几次了。》
陆霄远淡然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详细望去，其中却有灯光流转，仿佛住着当年那个寡言却温柔的少年，从背后拿出冬夜的惊喜。
久违的熟悉感顿时隔着时空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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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薄雪散去。
忽然，心尖那株稚弱的小苗头奇迹般地舒展了起来，吐露新绿。
人在凛冬闻见春天的气息，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此时的容鹤就似乎某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向来都以来，在那种虚伪无用的道德感和罪恶感的支配下，他忽略了某个重要事实：单恋某个人，其实并不犯法。
哪怕他曾让对方受到伤害，哪怕对方不会接受这份心意，哪怕对方有喜欢的人。
只要不打扰到对方就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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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行对自己坦诚几分，直面内心的惊喜和期待，从今往后，明确地、热烈地，而非阴暗地、别扭地，去演他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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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都没绕过去的东西，竟在这短短的一通电话里想通了。
容鹤百感交集，又如释重负，克制已久的内心总算解除束缚，鸟儿一般飞向了某个高远的云霄。
陆霄远盯着容鹤忽然变得晶亮微弯的双眼问：《继续？》
容鹤不再像往常那般纠结，而是顺着陆霄远的话道：《你还不困吧？》
《睡不着。》陆霄远淡淡说，捏住杯把的手不经意地向镜头倾斜了几分。
容鹤这才发现，陆霄远手上端的那杯不是水，竟然是咖啡。
*
第二天大早，容鹤睁开眼，一下没想起来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起，拾起一旁的手机，发现视频电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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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屏幕前出现了某个人：《小鹤，早。》
容鹤眯瞪着眼，看着屏幕上西装革履帅气迷人的陆霄远，再看看右上角那小框中眼尾泛红头发乱翘的自己，瞬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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